《宫廷斗兽场》咻棉

11、第十一章

　　蒂莫西叫所有侍从都出去，抱着膝盖蜷缩在床幕的角落里。兰登站在门口偷偷向寝殿里面望，不知道和她说什么好。

　　“亚伯勒来了吗？”

　　“还没有。”兰登回答。他走进寝殿，掀起帘幕，一只膝盖跪在蒂莫西床边：“他应该快来了。”

　　蒂莫西把头埋在膝盖里，很想哭。她从来没被抓过头发，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她在马车上的时候就很想哭，在看着珈克的血的时候很想哭，在镜子前梳头发的时候也很想哭，可是她不能。如果哭了出来，兰登和珈克一定会更加难过。她必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这样他们皱着的眉头才能舒展开来，事情也不会闹大，免得最后父亲也知道了这件事，再让他们受罚。

　　可是屈辱就是屈辱，她的头发根部还在隐隐作痛。一闭上眼睛，眼前便在不断地重放被无赖们逼到角落、抓住头发的画面，还有珈克不停流出的血。她眼睛湿润，看向兰登：“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已经被处决了。”

　　“是骑士们做的吗？”

　　“我。他们敢袭击你，就要遭到这样的报应。”

　　“我都没想过，王都居然这么乱。”

　　兰登坐到床上，温柔地说：“那里全是旅馆和酒馆，肯定更乱一些，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怪你，是我让你去送袋子的。”

　　兰登当时没有追上那个孩子，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石头和废布。他马上就明白了状况，要是再晚一点点，拳头说不定也落在了蒂莫西身上。他该拒绝的，放她和那个无能仆人在杂乱的街区里本来就不安全。

　　他将蒂莫西冰冷的手捧在手心里，贴在额头上：“我以后绝对——绝对会保护好你，寸步都不离。”

　　亚伯勒拿着药箱站在门口，向公主道晚上好。兰登拉开帘幕，让门外的仆人带珈克来。过了一会儿，仆人带着珈克来到蒂莫西的寝殿里。珈克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用白色的湿布捂住左脸。他的眼神十分可怜，看了蒂莫西一眼便深深低下头去，背朝她坐下。

　　亚伯勒取下那块湿布，检查珈克的鼻骨和脸颊。珈克全程皱着眉头。嘴角已经淤青，被他咬出了一个大伤口。

　　“敷药就可以，淤青消了就不会痛了。”亚伯勒打开药箱，在里面翻找起来。

　　“鼻子呢？眼睛有事吗？”

　　“都没事。”亚伯勒留下药，行礼离开。他觉得夏恩宫今天的气氛很不对，还是走了为妙。

　　“过来，珈克。”

　　珈克重新捂住脸，坐到蒂莫西的床上。蒂莫西放下帘幕，让其他人都出去，轻轻摘下那块湿布。他躲了几下，可是拗不过公主的执着。

　　嘴角已经是紫青色，唇上还有一块肿了的伤口。蒂莫西的手指碰了一下，珈克条件反射地向后闪。

　　“嘶——”

　　“很痛吗？”

　　“不痛。”

　　这句话完全没有信服力，她的手放在他右脸上：“淤青消了就没事了，真是万幸。”

　　珈克一只手挡住脸：“我不想让你看见这个狼狈的样子，明明我也想保护你……”

　　“我知道你在保护我，我知道的。”

　　“但是我没有，那个时候连腿都迈不动……当时我想到，被他们打死也没关系，只要你能逃掉就行。”珈克极力忍住眼泪，伸出双手握住蒂莫西的肩膀：“你也知道，那种只用拳头说话的人最可怕了，为什么还要过来挡住我呢？你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来吗？”

　　蒂莫西身体向前倾去，摸了摸珈克的头。

　　“我不会为了脱险，让你死掉的。”

　　“我是你救回来的，如果有危险的话，我愿意为了你死去。”

　　“我们都不会死！”

　　“但是今天实在太危险了！”他带着哭腔：“你知道你多重要吗？你知道直到五年前，我死了多少次，又活了多少次吗？是你让我彻底地活下来，如果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他把额头靠在蒂莫西肩上，两只手还钳着她的胳膊。蒂莫西只得轻轻抱住他，告诉他没事，她会保护好自己，所有人都不会再面临危险。她还说自己以后不会再想着偷偷出宫玩了，在夏恩宫一定是安全的。

　　“我也不是希望你每天都只在宫里——”

　　“我本来就该这么做。而且，你不用担心，我是可以保护你的，谁叫我是公主呢。”

　　“我不会再哭了。”珈克用小臂揉眼睛：“你是公主，就……”

　　蒂莫西故作轻松：“我们的珈克只有十五岁，是夏恩宫里最小的人，哭出两滴眼泪也没什么。”

　　“我、我不想当最小的人。”

　　“我比你大上三岁呢。”

　　“三岁又没什么区别……”

　　“叫声姐姐听。”

　　珈克听到这话顾不得揉眼睛，顿时红了脸，着急地说：“这、这怎么可能？你姓奥斯瓦尔德，我只是男仆！”

　　“这房间里又没有别人。”

　　“那也不可以！”

　　“如果你的家族，和奥斯瓦尔德家族有血缘的话——哪怕只有一点点，就能叫我姐姐了，像梅尔斯叫我妹妹一样。”

　　“家族，不一定找得到……”

　　“要是你找不到的话，等以后的以后——只要你愿意等的话，我就把你最喜欢的姓氏送给你。想姓克里斯蒂亚诺或者劳瑞恩，都随你选。”

　　“然后还能再待在你身边吗？”

　　“能，你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珈克的注意力被转移，蒂莫西松了口气。

　　“所以，我想听珈克叫声姐姐，因为我一直想有个弟弟。”

　　“殿下该睡觉了。”他从床上弹起，帮蒂莫西铺好床单和枕头，像往常一样。蒂莫西于柔软长枕的中间躺下，珈克帮她把被子的四个角都盖好。

　　“今天留在这里吧，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他们经常这么做。珈克也想和蒂莫西多呆一会儿，搬来一个小椅子放到床边。烛火被移到帘幕外，该道晚安了。

　　“晚安，珈克弟弟。”

　　“晚安，蒂莫西……姐姐……殿下。”

　　虽然“姐姐”一词说得很快很小声。

　　她闭上了眼睛，珈克坐在椅子上。他今天很累，坐了一会儿便把胳膊支在床上，呼吸变得平稳起来。又过了一刻，他抵挡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在床尾趴下，闭上眼睛睡着了。

　　蒂莫西没有睡。

　　她缓缓起身，从被窝里挪出去，轻轻卷起床帘，保证一切都没有一丝声响。月色从窗户照进来，还燃着的蜡烛被逐根吹灭。然后，她打开窗户坐到外面的窗台上，看向皎洁的月光。

　　那份被施暴的践踏感挥之不去，她感到她的自尊心都被击碎了。她抱住头，用手用力地揉头发，想让自己忘记那种感觉——可越想，那份疼痛就更加真实。那她在脑海中想了一万种其他的结局——如果当时没有让兰登离开、如果躲完雨就去找皮尔斯、如果她用金币把他们打发走、如果她也随身带一把小刀……

　　可是事情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兰登说要保护她，珈克也一样。她又怎么把烦恼向他们倾诉呢？哪个人不是在为了保护她而拼命？

　　可是她又做了任性的事，让他们陪她出宫，把护卫队的重担都压到他们两人身上。甚至还让兰登杀了人、让兰登生珈克的气，让珈克想起了以前的事……

　　她太差劲了。

　　半夜的风有一点冷，蒂莫西的睡裙被吹起。她下定了一样决心，回到寝殿里。珈克还在熟睡，蒂莫西钻回被子里，担心得睡不着。

　　她要把这件事告诉父亲。

　　兰登和珈克应该受到嘉奖，这是他们应得的。而自己也该受到惩罚，被批评也好被盯紧也好，父亲也是为了她好。

　　第二天，珈克打着哈欠坐起来，用十几秒才反应过来状况。这里是蒂莫西的寝殿，他居然趴在她床上睡着了。蒂莫西靠在枕头上，对他说早上好。

　　“早安，殿下。”珈克的声音略带沙哑，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挂表。还没到早餐时间，他起身整理头发，蒂莫西让他把脸凑过来，她要看看怎么样了。

　　比昨天的状况有所改善。一会亚伯勒来的时候，她要让他再看看珈克的脸。晨起的时间到了，珈克把门推开，兰登站在门口，用锐利的视线盯着他。

　　珈克一晚上都没有出来，他在意得要命，恨不得翻窗进宫，把珈克塞回阁楼。凭借爱撒娇这一点，珈克和蒂莫西走得特别近。兰登想了一晚上，深深地陷入自我怀疑——他是不是也应该学会撒些娇什么的。

　　不可能。

　　珈克被瞪得脊背一冷，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他真想直接把门关上，可是现在到了起床时间……

　　“早上好，兰登大人。”

　　“早啊，殿下昨晚睡得好吗？”

　　“这……”

　　“你在哪里睡的？”

　　“椅子上。”

　　兰登明显松了口气。

　　……

　　侍女官们进了房间，晨起的步骤有序进行。珈克站在角落里，藏在帘子后面，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