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斗兽场》咻棉

10、第十章

　　啪嗒。

　　蒂莫西捂住额头，向上看去。二楼的窗台上没有人在，她以为是有人在浇花弄洒了水。

　　啪嗒。

　　一滴水落到珈克的手背上，他也向上看去，刚才还晴朗的天空已经蒙上了一层灰雾，乌云在头顶蔓延开。

　　啪嗒啪嗒。

　　夏末的天气让人难以捉摸，雨点骤然密集地洒落下来。三人环视四周，跑进旁边的小巷子里。巷子深处有一个没放东西的旧杂物棚，刚好能供他们躲雨。

　　“我们今天运气真好。”蒂莫西说。

　　“是啊。”珈克把帽子戴在蒂莫西头上。

　　“在大雨天站在杂物棚里——真不像是公主会做的事情。”

　　“像是你会做的的事情。”兰登说。

　　雨突然变大了，落在油布上，仿佛密集的鼓点。水流成束从凹处流下，滑进地上的小蚂蚁洞。对面有个不知道是谁扔下的铁桶，里面的积水都溢出来了。

　　巷子的另一头走来了一对穿雨衣的男女。他们路过蒂莫西三人的面前，挽着胳膊，有说有笑。女孩的雨衣里还系着围裙，男人的年龄显然比她要大一些。

　　“你们猜，他们是做什么的？”

　　“面包店的厨师和女学徒。”

　　“兰登真是不浪漫。珈克觉得呢？”

　　“贵族家的女仆和马车夫，趁着下雨，把马车扔到一边，在巷子里散步。”

　　珈克没仔细看两人长什么样子，极尽想象也想不出什么浪漫的搭配。

　　“咳咳。”蒂莫西优雅地伸出一只手：“一位是舞台上受尽掌声和玫瑰的夜莺，一位是为贵族整理草坪的园丁。他们在花园中相遇，在玫瑰丛之间坠入爱河。历尽千辛万苦，偷偷走到了一起，今天是她第一次为他烤面包的日子，房间里充满了黑麦面粉的香气——黄油却用完了。他们现在就要去买黄油，然后一起回家享受一顿完美的晚餐。”

　　“你饿了吧。”兰登说。

　　“我没有。是不是很浪漫？”

　　“浪漫！”珈克竖起大拇指，肯定地看向蒂莫西。

　　“殿下有了中意的人吗？”兰登突然问道。他相信她的每句话都是有意义的，开始在脑海里筛选宫里三十岁以内的园丁都有谁。

　　蒂莫西是第一次被兰登问这种问题，突然真切地感到他和她都已经不再是孩子了。这几年过得飞快，蒂莫西总觉得她去年还是十五岁。

　　“没有，我只是编个故事。”

　　他松了口气：“那么，殿下想过要结婚的事吗？”

　　“我知道我以后将要结婚，但是还不知道是和谁呢。”蒂莫西戴上帽子，“你们放心吧 ，我还不想结婚，暂时不会离开夏恩宫。”

　　“我是希望你不要急，慢慢认清自己的内心。”兰登说。

　　“我没急……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一直都做公主。我眼前还有许多事要做，没法再尽一份妻子的义务。”

　　“您做得已经很好了。”珈克说。

　　“还不够呢。我会努力让父亲满意、让议院都能尊重我，做好公主该做的每一件事，能让身边的人都快乐……你们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们。”

　　蒂莫西知道她身边的人不仅是因为她是蒂莫西而爱她，更是因为她是公主而爱她。她已经习惯了这件事，现在既然朋友们都对她这么好，那她就要用公主的力量去帮助他们。

　　“我什么都不想要。”兰登说。

　　“我只想在你身边。”珈克说。

　　虽说这都是违心的话。

　　雨渐渐变小，最后停了下来。天空中的乌云散去，破水桶的水面恢复了平静。他们走出杂物棚，站在小巷里向另一侧望去。

　　“那边有什么？”蒂莫西问。

　　“没有商铺，有许多小旅馆。”

　　“我想去看看。”

　　走过很长的小巷，一排排密集、稍微低矮的房子展现在眼前。道路比刚才的窄了许多，骑马的人络绎不绝。行人也有不少，穿的衣服都是平民的款式，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酒味。

　　这里基本上是王都经商的流动人员来住宿的地方，比北部要乱多了。隔着墙，能听见酒馆里吵闹的声音。兰登觉得这地方不宜久留，想让蒂莫西回去。

　　“要走吗？”

　　“走吧……”

　　突然，有个小男孩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和兰登撞了个满怀。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里抱着的苹果向四周滚去。蒂莫西和珈克帮他将苹果一个一个地捡起来，那孩子低下头，在苹果都放到他怀里后迅速跑开了，连身上的灰都没来得及拍一拍。

　　“真奇怪。”珈克说。

　　“这东西是他的吗？”蒂莫西蹲下，拿起一个蓝布小袋子。袋子很鼓，里面装的应该不是钱币。她看向小男孩离开的方向，他早就跑得远远的了。

　　“你去给他送过去吧，可能这是重要的东西。”蒂莫西把袋子放到兰登手里。

　　“他会回来找的。”

　　“真可怜的孩子。”

　　兰登不想离开蒂莫西左右，望向小男孩的方向。男孩拐了个弯，再不追就来不及了。

　　“放心吧，兰登。快去。”

　　兰登追了上去，两人在原地等他回来，准备之后一起回去取小盒子。他们站在路边，目送兰登也拐进那个弯。

　　“你是弗里斯小姐吗？”

　　一个蓄黑胡子的男人走过来搭话，身上有刺鼻的酒味。蒂莫西感到不妙，拉珈克向后退了一步。珈克突然攥紧了蒂莫西的手，他感到十分害怕。

　　“不是，你找错人了。”

　　“要搭我们的马车吗？”

　　另一位男人也走了过来，快速逼近蒂莫西。他们只得向反方向退去，不知道要退向哪里。两名无赖越走越近，让蒂莫西和珈克的处境十分窘迫。一回头，居然走进了一条极短的死路里。

　　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两人算计好的。

　　他们步步紧逼，身上刺鼻的酒味让人想要窒息。珈克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嘴唇也说不出话来。

　　“你们是生面孔。身上有钱吧？”

　　“没有。”蒂莫西止住脚步，已经不能再退了。她真想用钱把他们打发走，可钱都由兰登收着，她今天也没带什么首饰出门。

　　珈克一只手紧紧地握住蒂莫西的手掌，另一只胳膊挡在蒂莫西前面。他的手指冰凉，脸上也没有什么血色，用力咬着嘴唇。基于小时候被虐待的经历，他对这种人本能地惧怕。此刻，他像极了森林里的一只即将被宰杀的猎物，连反抗的力气都显得那么奢侈。不过，他在用最后一点勇气保护蒂莫西，将她护在身后。

　　“怎么可能没钱？”无赖抓住珈克的衣领，用力摇晃他：“钱在哪？”

　　“没……没有钱……”

　　无赖显然是十分愤怒，松开珈克，朝着他的脸一拳打了下去。珈克头晕眼花，踉跄几下摔到地上，鼻血止不住地流。

　　“珈克！”

　　“没钱？”

　　无赖握紧拳头，要打珈克第二下。他没有动，因为已经没有动的力气了。如同宝石一般闪亮的眼睛此时宛如一滩死水，他想，今天死在这里也无所谓，只希望蒂莫西快点逃走。

　　“别打他！”蒂莫西冲了过来，紧紧地抱住珈克。珈克的血沿着她的斗篷淌下，流到米色的裙摆上。她闭紧眼睛，后背紧张地弓起。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蒂莫西的金发被无赖一把抓起，痛得她闭紧了眼睛，还没有人这么粗暴地对待过她……下一秒，无赖的手松了开来，伴随着他的一声惨叫，蒂莫西跌坐在地上。睁开眼睛，兰登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带血的短刀，两个无赖都痛苦地倒在地上。

　　兰登冲了过来，抓住珈克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对他吼道：“你竟然让她保护你？你是男人吗！”

　　珈克的鼻血仍在止不住地流，目光呆滞地看向坐在地上的蒂莫西，看来她平安无恙。

　　兰登挥起拳头就要打向珈克，蒂莫西来不及起身，拉住他的上衣。兰登知道她舍不得，咬着牙，揪珈克的领子把他带到两名无赖面前：“打下去！”

　　他知道珈克发生过什么，但他也恨软弱的男人。

　　两名无赖胸口和大腿各中两刀，在地上挣扎着哀嚎。珈克颤抖着握紧拳头，眼睛里都是泪水。拳头落了下去，他的眼泪也滑了下来。

　　兰登扔开珈克，去扶蒂莫西：“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珈克的，别生他的气，我们快回宫吧……”

　　兰登把蒂莫西安顿到看不见无赖的地方，用一枚金币委托骑马的青年帮他叫来骑士和马车。过一会儿，一位骑士快马前来查看状况；再过不久，一辆马车停在了蒂莫西面前。

　　珈克的血已经止住了，此时仍面色惨白。蒂莫西握住他的手，把他散下来的几根头发别在耳后：“没事了，珈克。”

　　车轮转动，行人们都惊讶，这条街上为什么会有骑士营的马车。路过的景色都向后倒退，蒂莫西把头靠在窗户上，今天本该是快乐的一天，走到大路的时候，她还能看见他们的马儿栓在那里。

　　最后，马车进了宫门，停在夏恩宫门口。芮妮见她身上有血，关心地问殿下怎么了。兰登说明状况，珈克僵硬地向阁楼走去，蒂莫西把自己关在寝殿里，换了一身平时穿的衣服。

　　她本就不该出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