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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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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州城内,中央大剧院前竖起一张广告牌——舞台修理,今日罢演。说是罢演,里里外外却围满了士兵,荷枪实弹连只苍蝇都进不去。
陵州城百姓看这架势,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面面相觑,反正他们也不敢问,他们也不敢说。
五六个卫兵严守在院长办公室门口,铁桶般一动不动,办公室里院长大人正点头哈腰,端茶倒水小心伺候着。
不多一会儿,卫兵便带进来一个人。
“认得吗?”关卫亭抖开手里头的人物画像,
底下人惶恐抬头一看,连忙摇头,“回司令的话,不认得。”
沈仕铭一双黝黑的眼睛落在人身上,平白添了几分压迫,淡声道,“带下去。”
院长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这样的盘问从昨天下午开始,一直到今天中午,他们军人体魄强健,可他熬了一宿没睡,着实有些受不住了。
他瞅两眼手上名单,还好只剩最后一个了。
“人是在你这里丢的,若是找不着,你这剧院也莫要再开了。”沈仕铭一下一下敲击桌面,好似未觉,抬头示意关卫亭。
院长一听这话,手一抖,差点打碎茶壶,忙想说些话表决心,却见关卫亭已经抬手喊人,“卫兵,下一个。”
“认得吗?”
底下人是个年轻小伙子,身量高长,抬起头来,蜡黄的面色上有丝迷茫,他看着白纸张上的素描像,不知想到了什么,喃喃道,“这个姑娘我好像见过。”
一抹亮光在眼底极快闪过,沈仕铭沉声道,“想清楚些,你为何见过她。”
“我……那天……”年轻人皱眉,费力回想十多天前的事情,突然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我给她发过传单,她当时接住看了我一眼,我才有些印象。”
沈仕铭紧皱的眉头微微有些松动,一盏茶过后,沈仕铭带着卫兵离开中央大剧院,驱车开往临沂县。
此时距离外事馆宴会已不到六个小时。
沂县,戏班子后台。
那人听闻张宛西的声音,身体瞬间僵硬,显然没想到张宛西会突然回来,但也只停了不到一秒,缓缓转过身,脏发覆在额前,一双没有情绪的眼在底下若隐若现。
不是石怪人又是谁?
深蓝色的墨水瓶仍在他手上,滴滴答答,落在五彩戏服雪白的水袖上。
张宛西一把抱起脏污的衣服,狠狠盯着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在背后陷害我?”
“呵呵呵。”那人的声音像淬了□□,尖细而诡异,“要论陷害,你陷害别人的事情做得还少吗?白七七。”
张宛西一愣,心头生出慌乱,“我非白七七,你认错人了。”
那人随手将墨水放在地上,一步一步朝张宛西走过来,却在靠近她身前时猛然停下,目光如刀在她脸上切割,“沈仕铭不要你了吗,任你流落乡野?想不到你也有今天,真该让张府大小姐看看,以慰她在天之灵。”
张宛西睁大眼睛,只抓住个别字眼,“你认识张宛西?”
那人目光带着愤恨,“张大小姐名动宛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凭你也配提她的名字?”
“你是宛州人?”张宛西直视那人阴隼的目光,全然忘了她现在正顶着白七七的脸。
那人嗤笑一声,似有不屑,又似在嘲笑白七七装模作样,他阴沉着声音道,“我不是宛州人。”
张宛西眸光微动,垂下眼睫,如果他是宛州人,倒可以解释通他为何几次三番使坏于她,毕竟全宛州的人都知道白七七是个不正经的小三,抢走了他们大小姐的丈夫。
可是这人并不是宛州人。
张宛西冷静下来,“你这般仇视白七七,可我却不知你是谁有何面目,冤有头债有主,你总要让我知道你是谁,才好算算彼此之间的帐,不是吗?”
那人突然哼出一声冷笑,“你终于承认你是白七七了。”
张宛西咬紧嘴唇,唇角一抹苍白,“是。”
这个人认识没死之前的张宛西,她一定要看看他到底是谁!
一阵静默,像置身于空旷的山洞,偶尔有风吹过来也带着刺骨的寒意,半响,那人低冷的声音才响起,“你若真想知道,那便跟我来。”
沂县背靠山川,后方就有一片不大的小树林,隐蔽幽静,倒是一个谈话的好去处。石怪人不说话,自顾向树林里走去,张宛西跟碧蕊打了个招呼,亦跟了上去。
石怪人在一处溪水旁停下脚步,水面波光粼粼,倒映他满头脏乱的头发和褴褛的衣衫,他负手站立,透过水面看见张宛西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唇角突然扯出一抹诡异的笑。
“白七七,”石怪人开门见山,“你还记得两年前的淮水之战吗?”
张宛西沉默半响,实际上淮水之战发生在她自焚之后,她并不知道,但貌似原身好像经历过,于是她道,“记得。”
石怪人发出一声讽笑,“那你是否还记得,我被敌军围困时曾给沈仕铭去过一封百里加急的信件?”
张宛西硬着头皮道,“那又如何?”
“如何?”石怪人猛地提高声音,“那封信件被你设法截了下来,我八万军士没于一役,全是死于你之手,白七七你好蛇蝎的心!”
张宛西愣住,她完全不知道原身身上还发生过这种事,八万军士的命全毁在她一人手里?这怎么可能!或许是石怪人弄错了,原身并不是这样的人,张宛西刚想开口解释,便听见石怪人道,
“你不必想着怎么否认,我既然这般肯定是你,自有我的道理。”
“其实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早该有所领会,当初就不应该掉以轻心,将信交到你手上。”石怪人的语气流露出懊悔,“张大小姐新婚那天晚上,我就该看清你的面目。”
等等,她的新婚之夜,原身还做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她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个白七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宛西不再开口,静静听石怪人说下去。
“那天夜里,看似热热闹闹的张沈联姻,可沈仕铭却连婚房都没有踏进去,他去了你的别院。”
“张府里的人来来回回几乎踏平了白公馆的门槛,想把姑爷从你那里带回去,你明着应允,暗地里却将人全都赶回来,说这是沈仕铭的意思。”
说到这里,石怪人突然停下来细细观察张宛西的表情,却只见她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河对岸,眼神幽远眉头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张宛西自己也不清楚,回想那天晚上的情形,她只能记得满眼鲜红,那是红盖头罩在她眼前,晃呀晃,却始终没有人来帮她掀开,连昏沉睡去时还是那满眼的红。
她一直以为那天晚上沈仕铭只是因公事繁忙,原来却不是。
只是石怪人接下来说的话,又将她从悬崖底下拉回来,“其实那根本只是你自己的意思,沈仕铭那晚受了重伤,为了避嫌只能暂时去你那里换药,你却偷偷往药里掺了迷药,只为了让他无法回到张府继续洞房花烛夜。”
张宛西心脏砰砰乱跳,听了石怪人的话,竟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她竟然做过这样的事。”
石怪人自然没有听见张宛西的低语,见她一副怔愣不明的模样,心头恨意像火一般燎烧起来,他捏紧衣袖里藏着的东西,一步步朝张宛西靠近。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警鸣,刺得张宛西不由偏过头去,这一转眼睛被什么明亮的东西晃了一下,待看清楚时,石怪人已经抽出匕首不管不顾冲上来。
张宛西连忙往旁边躲去,石怪人这一下刺了空,立马伸出左臂钳住张宛西肩膀,张宛西犹在挣扎,但怎么也撼动不了石怪人的力量。
张宛西急中生智,连忙抓着石怪人衣袖道,“住手,我是张宛西!”
石怪人动作倒真的顿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顿了一下,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持匕首的手毫不犹豫朝张宛西胸膛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