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仙记》禾宇

10、第九章

　　“感觉真奇怪，我竟要变成自己的相公去勾引自己的姐姐，活了一千年，还真是首次觉得这世上无奇不有！”一身黑白锦衣，衬托着一张成熟俊逸的脸蛋，英俊之中带上三分妩媚三分英气，“他”的俊美让路上的行人都不禁回头观看。
　　“我倒觉得这你这副模样还不错，比你相公真人还要好看上几分……步子大点，小碎步会让人显娘娘腔的，还有头抬高，胸挺起来，你现在不是女人！”幻化成白君的柳柔提醒道，担心她会露出破绽。
　　“好好。不过，师叔真的确定妙华今天出关？”变得狭长的大眼骨碌碌的观察着四周的人，看妙华会不会混在其中。
　　“你以为我精灵是做假的？世上只要有草木的地方，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她今天出关，定会第一时间来捉舒笙和白君吸收精气的。我们现在要趁好还没吸够六人练成前，先引她出来！”再加上她们用法力把自己身上的气息变成舒笙他们一样。而真正的舒笙和白君的气息则由陶荆的妖气笼罩着，这样就可隐藏起他们了。
　　她们一路往东走，引妙华与舒笙所在相反的方向以策安全，约走了一个时辰，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感觉得到有一阵浓烈的娇气在身后汹涌来，就知道妙华已到。
　　“由情形来看，她的修为已与你同一程度了。”柳柔附在她耳边说。“记着，动手时别留情，不然你的相公和孩子、家人都会危在旦夕，即使躲过今天、明天也会是他们的死期，你也不想一家都在地府和你团聚吧！”柳柔担心舒晴还是会对妙华心软，故意提醒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到时我不会留情的！”听出他的话意是要自己斩断与妙华的一切情义，不然，别说自己没命，连心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
　　接着，二人低声交换过意见，一起迈步继续往东边偏僻的森林走去，尽量避开人群，以免动起手来伤及无辜。
　　走到森林时已月上中天，林中无人烟，茂盛的大树树叶把头顶的月亮微弱的光亮都挡去，林中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使气氛更诡异紧张。
　　舒晴感觉到妖气越过他们走到前方，看情形妙华是想在此下手了。
　　果然，本来漆黑的林中突然出现微弱的灯光，看来是有意引她们过去。
　　“白君，我看今天的路就赶到这里吧！再走下去可能有危险。你看前面有灯光，可能是农家或猎户，我们今晚就到那里借宿一宵，如何？”舒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还示意同行的“白君”一起到“山里人家”里“借宿”。
　　“也好！最好里面有美酒佳人陪伴！听说深山里的美人都不错！”柳柔配合着说。她们的声量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前面有亮光的地方可以听见。
　　说完，二人就举步往小屋走去。
　　“我说舒笙啊！深山中有这么一间小屋还真让人吃惊啊，不会是有什么狐精山妖的吧？”反正要演，就随口说点东西，减低对方的提防心。
　　“有就最好，如果是长得漂亮的，能和她一夜风流也不错！”
　　“哈哈，你真是色心不改，家有美眷还游戏人……”
　　“二位公子，夜深了还在深山中走动，不如进来过一宿再上路吧！”柳柔话还没说完，小屋中就走出一位娉婷少女，看上去才十七八岁，身穿黑色薄纱，身材窈窕，更重要的是她的样貌和舒晴有八分相似，特别是那双同样是绿色的美眸。
　　“姑娘，你呢？为何夜深还一人独自住在深山之中，就不怕遇上强盗或好色之徒，还有山中的猛兽吗？”舒晴一眼不看穿妙华的把戏，只是想不到她吸收男人的精气之后竟能如此之快脱离半猫半人的状态。
　　为了让她看轻她们，以为她们不会反抗，舒晴假装成急色鬼见着人家风骚的样子就上前搂着人家的纤腰，还眼中露出色欲，又假装好心的眼神问道。柳柔见她的样子，扮演好色之徒入木三分，心想这定是舒笙的功劳，他平时对她定也是这个样子，舒晴才会学得这么好。
　　妙华顺势偎进她怀中，手指在“他”的胸膛上轻划，作出与妓女般的挑逗状，道：“公子，我和你们一样贪黑赶路才会在这里！奴家现在才学得可怕，如果不是听到公子你们说话的声音，奴家今夜都不知道怎么过呢！”
　　“姑娘芳名？”舒晴加重搂她的手劲，另一只手还在人家背后抚摸，十足的色狼相。“妙华，公子呢？”这边靠着舒晴怀里，眼睛还贪心的向柳柔以挑逗。
　　“舒笙，白君！”柳柔合作的上前作势也要加入她们之间，或者说要从“舒笙”手中把美人夺过来。
　　其实他走近她是想把藏在袖里的匕首插上她的要害，即使不能一举杀死她，也能减低她的法力。
　　可是天不从人愿，匕首在碰到她背上前，舒晴却偏偏在此时有技巧的把妙华带开，将她往屋内推。
　　“夜还长，我们不妨先聊聊。”舒晴笑道。
　　可柳柔却心急，他知道她还没完全放开对妙华的姐妹之情。柳柔瞪向她，用眼神警告着别感情用事，可舒晴竟别开脸躲避他的责怪。
　　“呦，白公子的眼神这么凶，莫不是奴家冷落公子？”妙华转身看到“白君”还站在门边，贪心的她担心“白君”不上钩，又想走到“白君”身边把他也拉进屋里。
　　“别去！”本已坐在屋中草堆上的舒晴立刻站起身，双手环上她的腰把她往回带。开玩笑，真让她过去，以柳柔的想法是必须速战速决，绝不会给她改过的机会。
　　“嘿嘿，舒公子吃醋吗？奴家待会儿首先侍候你就是了。”妙华用纱袖半掩小嘴，装作天真的笑道，眼中却充满了算计。
　　“对啊！何不先让我抱抱妙人儿先呢？反正最后她都逃不掉的！”柳柔似笑非笑的对舒晴说。“反正都是‘一夜风流’，明天就又要回去和你‘妻儿’共叙天伦了！何必执着一时呢！”柳柔话中有话的说。
　　反正他挡在门口，发生任何异动妙华都走不掉的。
　　“对啊，今晚就是决定一切的时候了。姐，你是自废身上的法力，还是要我和柳师叔帮你？”舒晴真的给够机会妙华了，她想让她知错愧改，可是当柳柔一再提醒后，她知道这不能等了。
　　“你们到底是谁？”妙华大吃一惊。在听到这句话时她什么精神都没有了，因为她腰侧的死穴正被舒晴按着。
　　“姐，你真的很无情啊，怎么我说得这么明白你还问呢？”舒晴苦笑着现出真身，而柳柔也顺着舒晴的话现出本相。
　　“妙、妙晴！你不是已经飞升了吗？”妙华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这世上能与她抗衡的人还在。
　　“姐，我放心不下你！多久了，我们姐妹没有见面，也没有像这样抱在一起了？我有很多的话想跟你说，你知道吗？”舒晴另一只手从前面抱过她的肩，把她圈在自己身前，把头埋在她颈窝里。
　　“哼，我信你的话才怪！”妙华全身力气都提不上来，想不到自己又栽在舒晴的手上。“不过，好妹妹，你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分上，放我一条生路吧！”
　　“可以！”舒晴回得很干脆，在妙华的颈窝里没人看见时双眼凝满了泪水。和舒笙他们相处了十年，她更懂得亲情的可贵，更想和妙华好好的生活相处，可惜事与愿违。“你自断身上的慧根，放弃千年的修行，我们放你离开。”
　　“你这岂不是要我打回原形！我不会答应你的！”妙华咬着一口银牙，死活不愿。“凭什么要我放弃，而你成仙成佛的快活去？”
　　“快活？如果没有你，小晴才叫真正的快活！这次来会你，她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她知道你一直不甘心任何方面都比不上她，所以今晚她给机会你和她堂堂正正的却一胜负，输了，你得散掉你的功力打回原形，羸了，我们的命就任你处置！”柳柔实在看不下去，如果刚才妙华先到他身边的话，他一定会不留情的杀了她，就因为舒晴的不忍才会到这个地步。而如果时间拖得越久舒晴就越舍不得动手，倒不如让他来宣布开战的“指令”。
　　“姐，本来我有很多的事情要和你说的，但好像来不及了。我只可以告诉你，我动了凡心，在十年前已经和一个凡人成亲还生下三个孩子，说起这个，我还要感谢你，你可说是我和舒笙的大媒人！当年若不是你拿走他的灵魂，我也不会与他有任何交集，而今日，若不是你想吸人精气，而那人不是我相公的话，或许我们两姐妹都不会走到这一步！”泪水滴在妙华的肩上，沾湿她薄纱下的肩，说话时更是泪流不止。
　　“哼，哈哈哈……”听到她的话，妙华狂笑不止。“我们是妖和半仙，无血无泪！你偏偏去犯情欲忌讳，今天一战我已胜了一半，活该你竟还不自量力来送死！”她认为沾上感情后无论多强的人或仙妖都会变得脆弱，所以修道之人才要求断掉七情六欲，所以妙华认为自己有把握能胜过舒晴。
　　“那我们到外面去吧！”放开拿捏住她死穴的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情诉说过了，接下来的生死之战就要开始。
　　“等等，你们难道想二对一？”妙华可不放心站在门边的柳柔。
　　柳柔看到她瞪过来的眼神，一点也不在意的让开了路。
　　“我来，只是为我一生做一个了结，并不是来对负你的。”负手立在门边，平静的眼神让人立刻相信他的话。
　　妙华点了一下头表示相信他，其实她也看得出眼前的精灵生命已到了极限，无须她花心思应付。
　　二人先后走出小屋，她们一离开，小屋就变回山洞了，看来一切都只是妙晴用所施的幻觉。
　　她们的手中都没有兵器，出来后分别跃上林中的树顶，方便一会儿动手。
　　“这一战让我等了很久，今晚终于都让我如愿了！”夜风吹起二人的衣摆，妙华的黑纱更是嚣张的随风飘舞，令好立于夜空中的身影更加诡秘。
　　黑白二色的长袍在纤细的身上更显得穿者的孤立无助，忧怨的绿眸失去平日的明亮，只剩黯然的绝望。
　　“可我并不想有这一战！”抽出缠在左手臂上的武器——如丝线般的银丝，这东西还是她除练武外，第一次拿出来应敌，而这敌人竟是自己的姐姐。“我们姐妹情分在十年前已经断了现在我的名字叫舒晴，从夫姓！”
　　妙华见此，差点站不住阵脚，舒晴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那气势让她心里发寒，可看得出她这拼死一搏，而自己也不能掉以轻心。
　　银丝剑——月夜，在黑夜之中闪着细细的银光，虽细且轻，但柔中带刚，在风中仍如铁柱般直挺。
　　“哼！在跟我炫耀你的幸福吗？千年前师父宠你，千年后又有另一个男人爱你，你真幸运！”幸运得更让人嫉妒，让人恨之入骨！
　　“叮”的一声，妙华也拿出收在身上的宝剑——鸳鸯匕首，名为鸳鸯当然有两把，但同收一个刀鞘之中，两把匕首薄如蝉翼，却能削铁如泥，就寻剑身上淡淡的寒光就可知这匕首非同小可。
　　这两件宝物都她们修练时练成的，用的材料就是她们法力的结晶，法力越高威力越大。
　　“动手吧！”妙华已经等不及要开战了，难得相等的法力，让她很兴奋，终于得到与舒晴一决高下的能力了。
　　话音一落，妙华已经挥着双剑向舒晴攻去，便舒晴只用月夜轻轻挑拨，就化解她的第一招。其实单从第一招双方攻防来看，武艺技巧的高低就已经分明了，但舒晴一天不出狠招，下不了决心，妙华就还有胜算。
　　一招过后退到离舒晴三步远的树枝上，略打量了她一下，妙华又找第二处攻击。这次她身形一闪状似正面向她攻击，却在舒晴提剑瞬间跳起跃到她没有防备的后背，打算偷袭。但细长的月夜在它主人手中如灵蛇般自主的绕过舒晴，在舒晴转向前直攻妙华的面门，在鸳鸯匕首离舒晴后背还有一寸直插她要害前被逼收手，在半空中硬往后跃半尺用匕首隔开方能保住性命，不然，不死也得毁容，好不容易练成的美貌又会被毁了。
　　舒晴从容的应对，更让她气急败坏。不管什么要害了，挥起双剑直缠舒晴出招，二人身手飞快，在一般人肉眼看不清的情况下，半刻时间已经互相攻守过百招，攻击多的妙华也占不了多少便宜，虽然舒晴的身上留下了不少的伤口，但她同样不好过，双臂和胸前都有月夜留下的痕迹，作品长且深，黑纱也破得不像样，比舒晴更狼狈。
　　再过一刻，双方都粗喘着气，汗水湿透了衣衫，再打下去，妙华觉得自己没有胜算。跳开一丈，两把匕首收回鞘中，瞪着虽然站在树梢没离开过半步，但也粗喘着气的舒晴和她一样累，舒晴也慢慢收回月夜，重新缠回手臂中。
　　“哼，我还以为千年的悠闲会让你荒废剑术，没想到你竟能进步到这个地步，比师父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么不得不承认舒晴剑术比自己高明。
　　“这个，我的确很久没练了，大概也有八百年了吧！若不是教儿子们练武，我也真的懒得动它。”
　　舒晴的实话实说，差点气得妙华吐血！别人的苦修竟比不上她的“随便练练”。
　　“废话少说了，我们今晚都注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用元丹来一决胜负！”说罢，妙华念出咒语，把体内的元丹从胸口处逼出来。那是一个如拳头般大的黑珍珠，还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妖气。
　　舒晴见她走到这一步，也不多说，同样逼出自己的元丹，不同的是舒晴的元丹和她的眼睛一样是碧绿色，散发着柔和的亮光和泌人心肺的香气。
　　两人同时用念力催动元丹的法力，让元丹各发出黑色和碧绿色的气流，气流像带电的旋风般在二人的中间摩擦发出如雷鸣般的巨响。
　　柳柔眼看着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空中周旋，知道两人的功力半斤八两，再斗下去只能两败俱伤，但他也不能从旁偷袭妙华，因为他已经有心无力，他的生命此刻也正一点一滴的消失，幸好预先服下两颗金丹保住灵魂不灭，可也不能延长寿命。
　　想不到舒晴在最危急的关头，他帮不上忙，可以说是白来了。
　　两个法力旋风僵持了近两个时辰，二人都开始承受不了对方的法力，内脏俱损，嘴角流出鲜红的血丝。
　　她们都晓得自身的受损程度已到极限，再斗下去恐怕双方都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但此刻收手定会是自己死，当然双方都只能拼死一搏了。
　　再过两刻，两人已经没有余地，旋风同时减弱，二人从嘴里流出的不再只是血丝，而是血水。此时的战斗已经到尾声。真的应现了舒晴的话，这场战斗有去无回。即使其中一方羸了，另一方都会随后死去。
　　等旋风再弱一点，周围的气压不再那么大的时候柳柔才悄悄的跃到妙华无防备的背后，按下随身携带的竹玉箫上的机关，把暗藏的利刃伸出，在妙华发现前寻事的从背后刺入她的心脏从胸前穿出。
　　“嗯！”
　　“啊！”
　　前都是妙华被刺中的闷哼声，后者则是舒晴在看到柳柔偷袭妙华的瞬间收手，让妙华的攻击直打在自己身上的悲鸣，而元丹也碎成小石落在她的手中。
　　等妙华回头看到偷袭她的柳柔时，她的身体已经往下坠，瞪大的双目含着怨恨。这致使的一剑并没有让她很快死去，仿佛预知的结局般，同样生死一息问的舒晴在她下坠到一半时抱着她，安稳的落到地上。
　　她可以同时看到二人身上的鲜血不停的外流，见证生命的流逝。
　　舒晴从怀中拿出装着元华丹的瓶子，把最后四颗金丹取出，两颗塞入妙华口中，两颗自己服下。
　　“金丹虽然不能救我们的命，但可让灵魂保全，不会消散。”看到依然警惕的眼神，舒晴再一次抱紧她的身体。“今天见你，我就没想过只杀你而自己偷生，不然在引你出来时就动手了，根本不会费尽力气和你来一场，姐，你这口怨气消了吗？”
　　“晴，为什么你要是我妹妹？若没有你，我会活得比任何人都快乐，老天不公啊！”妙华两眼涣散，语气中没有爱也没有恨。“我们的恩怨情仇，看来要到地府才能清算了！”
　　说完这话，即使妙华再不甘也要闭上双眼离开人世，身体自然的化成飞灰飘散在空气之中。
　　柳柔看看漆黑的夜空，步伐有点不稳的走到舒晴身边。
　　“别发呆了，这不就是你要的结果吗？时间无多，快回家去见舒笙最后一面吧！”拍拍她的肩，提醒她别因发呆而耽误时间。
　　“可我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啊！”凄然一笑，目光看着家的方向，手中抱紧碎掉的元丹。心中渴望回到那人的身边，告诉他自始到终欠着他的一句话。
　　“我帮你，帮你完成最后的心愿。反正我等的‘他’都不会出现，下辈子找一个爱自己的人，再活得快乐一点就无悔了！”柳柔握住她的手，把身上最后的力量传到舒晴身上。而自己随着力量的消失也逐渐透明到消失。
　　舒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柳柔消失在这世间上，如同妙华一般是她无力挽留的。不过，可能这是对柳柔最好的结局，他的一生就是等这一刻，化成如萤火般的绿光消失。
　　而留给她的力量让她四肢暖和，伤口也愈合消失，身体恢复一点力气，但她知道始终也逃不过六个时辰后和柳柔他们的同一命运。
　　慢慢的站起来，在天亮前要回到家里等舒笙回家，等待和他渡过最后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