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仙记》禾宇

11、第十章

　　舒笙那一天晚上根本不能入睡，把孩子哄睡以后，他的心绪更加凌乱。他在离大家不远处来回踱步，任白君和舒笙如何开解，他也停不下来。
　　“你们先回去睡吧，照顾孩子，不用管我！”十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和晴晴分开这么久，在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看不到她的情况下，他真的很难过，每一秒都像过一世纪般难挨。
　　望向天上的明月，冷银色的光芒让他苍茫的心也寒成一片。
　　“陶荆，你师父会没事的，对吧？”他走到盘脚而坐的陶荆身边问。
　　“生死有命，祸福由天。师父有没有事，不是我说了处，也不是你想没事就没事！”陶荆冷淡的说。即使知道舒晴有去无回，他们也阻止不了，只能等待明天的到来，一切的结束。“等待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
　　“陶荆，你说晴晴和我一起快乐吗？”他席地而坐，面对陶荆问。
　　“快乐！”陶荆肯定的说。“快乐得忘记一切的哀伤寂寞。她在这十年里笑的次数比过去千年多百倍千倍，多得让我们羡慕。”
　　“那晴晴会舍得离开这让她快乐的一切吗？”
　　“……不是说她不想离开就能不离开的，如果不得不离开，也是无奈吧？你们人类不是有个词叫‘牺牲’吗？为了某样事情或某些人而牺牲自己的一切去换取他们的幸福。如果师父真的要离开也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吧。”陶荆摸着下巴，尽量避重就轻的说，免得舒笙胡思乱想。
　　“迫不得已？不行！我要去找她，我真的很担心她！”可是听到他的说法，舒笙更加肯定舒晴有事瞒他，站起来就想拉马往城里去。
　　“别瞎忙了！现在才三更，城门不会开的！”陶荆连忙阻止他。
　　“不开也得让它开！”舒笙不顾陶荆的劝阻，只知爱妻心切的往城门处举步。
　　“你、真、烦！”陶荆见劝不住他，而自己也没多少耐性，火起来就对舒笙大吼了一声。成功的吼住他，顺手在他有反应前点上他的睡穴，让他倒下算了。
　　算他倒霉，陶荆是五狐之中功力最高，偏偏也是耐性最差的。摸摸鼻子，单手把舒笙扛起就往回走。呃……当啥事都没发生过，反正明早送他回家就是了。
　　当太阳露出第一缕光芒的时候，陶荆守承诺把舒笙弄醒，背上他施展法力“日行千里”。在刚打开只可让一个通过的城门缝里闪入，在第二缕阳光照下前回到舒宅。
　　一回到家，跳下陶荆的背，凭直觉往他们夫妻的小院落跑去。
　　他深信舒晴给他的承诺，天亮回家就能见到她！
　　果然，小院的凉亭里正坐着一抹粉红色的倩影，那是舒晴最喜欢的一件衣服，还有那挽发的珍珠钗，都是她所爱的。
　　“晴晴！”舒笙一见到她，昨晚的担心都一扫而空，飞般扑入亭里就抱着那思念已内切圆的人儿。的解思念很久，人家刚才不是说一秒一世纪吗？
　　“晴晴，你见着你姐姐，她没对你怎样吧？”把人儿抱入怀，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让她听自己为她担心的心跳声。
　　“没怎样，都过去了。”舒晴见着他，听着他的心跳声，心里一片宁静，没有面对时间流逝，和对死亡到来的恐惧。
　　“晴晴，你怎么了？”听到舒晴气若游丝的声音，他推开一点距离，却看见从不化妆的小脸上，今天却点上精致的淡妆，本来就粉红的唇上还点上朱红，让舒笙更觉奇怪。
　　“我……我们剩下的时间有多了！”看着舒笙担忧的样子，她本想隐瞒的，可是转念一想，这又能瞒多久？老实一点也让他有准备。
　　“你在说什么，好好的，我们还有漫长的几十年要过，时间多着呢！”人在面对不能接受的事情面前，都会装傻，没人例外。
　　“你听我说啊！”双手抱着他的脸，有气无力的安抚他慌乱的情绪。“舒笙，我撑着一口气回来见你，不是要你见着我伤心的！”
　　“你死了，我也随你去！”现在还听什么，说什么也没用，最深受的人要死，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要你随我而去，你还要照顾我们的孩子，还有爹娘，他们仍需要你！”用姆指擦去他脸上的泪，她祈求心爱的人活着，不然，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白费。
　　“舒笙，你说过百年修来同般渡，千年修来共枕眠！或许我修到百年的时间不坐般遇不到你，千年时却和你做十年夫妻，中间少了这么一步让老天爷妒嫉才不让我们白首到老。下辈子再遇你，你不嫌弃我长得不漂亮的话，我还给你做妻子好吗？”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让她不断的喘气，就怕喘慢了就不能再和舒笙说下一句。
　　“好，不管是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无论我们变成什么样子，你我都要结成夫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但我也要你这辈子……”接下去的话他说不下去，如果舒晴真的在自己面前闭上双目离开这世界，下一刻这世上也不会再有舒笙这一个人了。
　　“舒笙，我求你，我求你带着我的爱活下去，代我看着小畅他们成家立业你那时才能来见我！而且不得自寻短见，不然，阎王爷爷会判你进枉死城，我们夫妻就不能相见了。”知道他固执的修改，就怕自己去了也不安心。
　　“我不要在没有你的世界活着！”舒笙悲切的吼叫，望上天能听到他的声音。“今天，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日子，是我们的相识纪念，我不要让它成为你的忌日！”抱着她，感觉她身体的轻颤。
　　“舒笙……世上死别的人们很多，你何必学他们一样哭啼？别忘了我是半仙，我说下辈子会再见就能再见，只是等几十年而已，你也等不了吗？那跟我千年修行相比，只如弹指之间，而且，你敢自杀到地府来见我，我绝不原谅你！”软的不成来硬的，她知道舒笙的脑子有时比石头还要顽固，不这样警告他，他一定会做傻事！“相信我，你在世一天，我的灵魂就会伴在你身边一天，你并不是推动我，只是暂时见不着而已。”
　　“……我答应你！”不甘不愿的答应她的最后要求，双目早已泪流不止。
　　“在正午前，我们还有点时间相处。”笑着在他怀里坐真身。“我希望跟你用最后的一顿饭，我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没吃过饭，又和姐大打一场，现在我快饿死了！”
　　“我叫人给你准备一桌海鲜宴，有你喜欢的海参，河鱼和虾、扇贝……”他知道她是想转移话题，减轻自己的伤心。
　　“你就别再数了，快去吩咐比较实际吧！”越说她就越饿！
　　“坐在这里等，很快就好，等会儿陶荆把小畅他们接回来，我们大家一起吃。”他强忍悲伤陪着笑脸站起往外走去吩咐下人，但通红的双眼隐瞒不了他的伤心欲绝。他趁机在院外失声痛哭起来。
　　他一离开小院的月牙门，舒晴也趴在石桌上无声的哭起来。死别时原来会如此难受，如淹在水中不能挣扎，快窒息一般和心口剧烈的闷痛，是谁说能先离开的人会比较幸福的？是谁说的，让人想狠扁他一顿！
　　“我的好徒儿，你在哭什么？”正哭得伤心之际，一把浑厚的男声在她身旁响起。“你柳师叔呢？难得我得到玉帝的许可下凡，怎么见不到他？我明明在天上看到你们这几年都在一起的？”这声音中透着与这伤感气氛相反的喜悦和兴奋。
　　“师、师父？”舒晴瞪大双眼，吓得忘了哭泣的看着眼前年轻英俊的男人。她师父明明是满脸皱纹，头发全白的老人家啊！可是声音和轮廓真的很像的说。
　　“吃惊吧！我做神仙后学了一招返老还童术，可以让人随意变换外表年龄，怎样，师父年轻的样子是不是很风流倜傥？”男子得意的炫耀着。
　　“师父为什么下凡？”舒晴很快回过神来，也相信眼前男子的话，他就是她师父天玄道人。因为他身上围绕的仙气，这绝对错不了。
　　“想你和你柳师叔，所以下凡来了。”说到这，他好像想到什么似的满脸笑意。
　　“柳师叔他在今天天亮前过世了！”舒晴虽不想打断师父的美梦，可是她还是要说。“柳师叔临终前说，今生他不能和所爱之人在一起感到悲伤，死或许是一种解脱，下辈子他如能找到一个爱自己的人，或许会比较幸福！师父，你怎么不早点到！那么师叔就不用死了，我也不会和舒笙分离！”都怪这吊儿郎当的师父，成仙后还留下一堆烂摊子，让她和师叔为此送命！
　　可说什么都迟了，她现在神仙也难救，师叔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你说小柔死了？”男子瞪大双眼，抓着她的手臂问。“你骗我的，小晴这样不乖喔，师父教过你不能说慌的！”
　　“我告诉我相公，我在午时就死，他也当我说慌不信！可我说的都是实话，让爱我们的人都接受不了的现实！”她也哭喊着要他面对现实。
　　“小柔、小柔真的死了，他不等我了？”天玄喃喃自语道。
　　“他等了，等了你一千多年，想了你一千多年，够他受的了！师父，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挣开他的手，她继续伏在桌上哭。
　　天玄无力的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垂着头接受他的“现实”。
　　“原来我在天上做了一千多年的梦，梦里想尽办法要和小柔在一起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醒来却发现一切已经失去了！”真讽刺，这个世界对真心相爱的人真的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小柔的魂魄你有用金丹给他保住了吗？”
　　“嗯，金丹我都用来救人了。”
　　“天意！”想不到命运还是眷顾柳柔的。只要他灵魂还在这世上，那么这次换他等他吧！“徒儿，你跟我说为什么你们会弄成这样？”
　　“这事就得从十年前说起了……”抹去脸上的泪，舒晴细说起这十年的经历，直到舒笙回来都只是停顿了一下，介绍过双方又继续说。
　　而舒笙得知天玄的来意，脑中闪过一个主意，不过这主意不能告诉舒晴。
　　“师父要留在这儿吃饭吗？刚好也见见你的徒孙们，我想他们也想见你！”离午时还有两个时辰，见他们也聊够了，开口询问道。
　　至于希望天玄救舒晴，连天玄也只能说这是天意，他不能违背天命。
　　“好，小晴也算我的女儿，难得来一趟，就见见吧。”天玄笑笑，答应了。因为听舒晴说柳柔平时都会帮忙照顾孩子，他可以从孩子的口中得知另一面的柳柔。
　　席间，大家都没有多问天玄的来历，反正大家已经习惯家里总会有不可思议的人来访。而且，现在哀伤大于好奇。舒笙没敢跟孩子说他们的娘要死了，只说娘要出一趟远门，有很长的时间不能相见，所以大家才一大早围在一起给娘送行。
　　“娘，你要到哪里去？像柳叔叔一样到处云游吗？”老大小畅问。
　　“娘，记得带手信回来，我们会乖乖在家的！”老二小展说。
　　“娘，我会好好的照顾猫猫的，不会现走为上计它们饿着，等他们会捉耗子时你就会回来吗？”小缓不舍的问道。
　　听着孩子们一口一个娘，舒晴费了好大的劲才能忍着泪对他们笑而不答。
　　虽然孩子不太跟她，但并不代表他们不亲，相反的，他们之间的亲情都化在每次时的亲昵里，互相传递。
　　“我们每天按三餐想你，娘，你会不会也想我们？”小畅代表兄妹问。
　　三餐？“当然会想，时时刻刻的想。”逐一抚过他们的小脸，认真的把他们的一切记在心里。“娘不在了，你们要好好的听爹的话，不能老是顽皮……”嘱咐了很多的话就怕他们记不着。
　　“娘，不用你说我们都会做的。”小缓仆入她怀里撒娇，道。“娘，你不能不走吗？我们不要和娘分开！”
　　“小宝贝，娘娘也舍不得你们，但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只是不知道要等多久。“记着娘，娘就会每时每刻都在你们身边了。”
　　“小畅、小展、小缓，听过饭该去找叔公了，你们的论语还没背完呢，迟到了，叔公可是会罚你们的喔！”容氏这一顿饭也没吃几口，光是强忍着泪水就花去了很多时间，见孙子们都吃饱，忙把他们哄走，大人们可以有时间说话。
　　五个孩子都离开大厅后，舒笙就忍不住扑入白君的怀里哽咽着哭起来，容氏也用手帕不停的抹着泪。天玄看不过这场面，只好低头喝着闷酒。
　　“小晴……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们自己先走？”容氏握着舒晴的手激动的问。舒老爷连忙上前抱着她的肩，但他看到大媳妇苍白的脸也不禁暗自落泪。
　　“娘，你别问了，小晴这样都是为了我！”舒笙抱着舒晴，强忍着泪水说。“还有一个时辰，再让我们单独相处吧。”说完，也不管在场的人，急急的抱起舒晴往小院走。
　　回到他们的小院，二人并没有回房，而是双拥着在鱼池边坐下。
　　迎着夏日的太阳，吹着湿热的夏风，两人看着柳柔留下的花海，心里百感交集。
　　静了一会儿，舒晴突然笑出声，把正沉浸在伤感中的舒笙唤醒。
　　“想到什么？”在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恐怕只有她了，他贴心的小猫精。
　　“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第一天认识你，你就发了两次呆，到现在我都还觉得好笑！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现在能告诉我吗？”抱着他的脸，感觉着他的一切，这让她好像回到十年前，真正的“少女时代”。
　　“在马车上的那次是我听天马说你是猫变的半仙，于是我看着你的背影猜想你的样子想得入神，回神时见着你的真面目才发现自己的想象是多么可笑。”思绪仿佛回到当时，转眼就十年真的过得很快。
　　“哪房间里的那次呢？”
　　“你啊，一进房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我见你一脸忧郁，就在想该怎样劝你别难过，可你竟没心没肺的告诉我你已经没事了，害我觉得自己英雄无用武之地，更觉得自己多管闲事！”说到这，他自然的在她脸上啃了几口才继续道：“现在回想起来，我在那时心就已经在你身上了……”
　　“所以你那天就千方百计的拐我回家了，对吧？”听到这，舒晴更不客气的笑道。
　　“这不能怪我，谁让你迷糊得可爱，放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怎么放心？”揉着也的背，想到当时自己的行为跟拐骗真的没什么分别。“你恨我吗？”他终于问出那句埋藏在心底十年的话。
　　“恨你什么？”抬头解的问。
　　“恨我骗你做我十年的妻子，耽误你成仙的路！我现在真的很后悔！如果没有我，今天你就不会这样了！我宁愿当年放手，孤独一辈子，也不要你现在这样！”说着说着泪又流下来了。
　　舒晴连忙用衣袖给他擦泪。
　　“傻舒笙，你忘了吗？嫁给你是我亲口答应的，不是你骗的！要真的说你耽误我就根本说不上了，是我自个儿偷懒，不想修练了。都修了千年了，你真以为我不闷吗？”倒是自己还欠着他一句话。“还记得我在婚前把你扔在屋顶吹了一夜冷风，结果病倒的事吗？”
　　“你就是那时答应嫁给我的，当然不能忘记！”捉着她给自己擦泪的手，亲着道。“我清清楚楚的记着那天我们的对话！”
　　“那你一定还记得我说过，等我们百年时我就告诉你我有没有爱上你！不过，想不到我会比你先走。所以我只好提早告诉你答案了，说真的，我也期望着向你表白的一天。舒笙，我……我爱你，今生无悔！”说出心里的秘密人也轻松不少。
　　可却惹来舒笙更多的泪，仿佛要把身上所有的水都哭干似的。
　　“我宁愿你永远都不说，换你健健康康的活着，哪怕把我都给忘掉！”
　　这次舒晴没有答话，只是看着他，呆呆的看着……没人会想在这一刻去劝一个哭丧着脸得正伤心的人，因为劝不住。
　　舒晴知道舒笙爱她极深，深得宁可伤害自己也要保全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果，她对战时自私一点不和妙华明战而是暗斗，她和柳柔都能全身而退，而她和舒笙仍然能过着快乐的生活，可虽，一切都太迟了，世间之事始终不能重来，而我也做不到准备的亲眼或亲手任妙华死去，所以……对不起舒笙，这是她另一个私心，她的所谓“仁义”害舒笙伤心！如果还有下辈子，她也想只是一个平凡人，和舒笙平凡的过一辈子。
　　最后，舒晴的脑中只剩一个心愿：让舒笙停止哭泣，下辈子她一定要把这些泪变成幸福还给他。不管再遇到谁的阻拦，她都不会理会了！
　　“傻舒笙，事实就是事实啊！不过，要你不伤心真的很难我要怎样才能让你开心起来呢？”舒晴再一次抬手给他擦泪。“不如，我们试着回忆我们生活过十年里的趣事，我每次想起都会很开心，很开心的！你记得我嫁你后第一次带你回山的事吗？”
　　“记得，我误采笑菇，把所有人都吃坏了，让大家笑足两个时辰，惨的是我边笑边被你们追着满山跑！”
　　“你不只是采错笑菇，还有痒草和艾草弄错，让我给小筝做艾灸的时候，熏得我们二人足足痒了一天，把皮也抓破了！我当时就想，我嫁的人怎么这么笨？”然后她很夸张的大叹一口气。“还有，我生小畅他们时，你陪在我身边紧张得胡说八道！”
　　“当时你不是说痛得要死吗，怎么还记得我说过什么？”他知道晴晴是想让他分散注意力，忘记忧伤，他为求她安心，尽力配合着
　　“因为我想分散力，所以努力的听着周围的动静！我还记得你紧张的说孩子出世会不会人面猫身，孩子出生后，你又神经兮兮的比划着他们，说他们比你的小臂还小什么的！”
　　“我当时真的很担心啊！怎么晓得我们的孩子会怎样！怎么总说我臭事，不公平，等我想一下，嗯……对了，你第一次见到我裸体时不是还会问我下面有的为什么你没有吗？”
　　“讨厌，你现在说这个，你知不知羞啊……”
　　于是，夫妻俩开始拌起嘴来，仿佛舒晴并不会真离开他一样，如往日的每一个午后，他们在小院的池边聊天，从拌嘴到细数甜蜜开心的往事，再到舒晴慢慢的闭上眼，慢慢的停止呼吸与舒笙无声的哭泣，一段至真至纯的爱情故事在宁静的夏日中随着舒晴的身体化成飞灰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