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王（女尊）》醉把西风

6、不足 回

　　回到大长武府，我们吃了点小点心，在武场上练了练手脚，画戟虽卤莽，可功夫却是很好的，我只好抱拳认输，她笑道：“看来脑子好使的也不是什么都精通。”

　　我笑道：“是是是，谁不知道你是京城有名的大武女，谁家女儿敢在你面前说精通武艺，那不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嘛。”

　　她得意的一扬剑，英姿飒爽。看来是个做先锋的猛将，只是性子需要雕琢一番。转头一想，这可是母舅的活，暗自笑笑。

　　晚膳很丰盛，都是舅夫特意挑拣我爱吃的做，我感激了一番，他们都是真心待我的，以后我可要多多照顾三个表姐妹了。特别是画戟，要多提点她才是，免的母舅舅夫担心，舞剑今日说的那番话让我对她加深了认识，是块美玉。举戈还看不出来，多疼爱点她就是。走神间又被母舅灌进一杯，清甜甘洌的露凝香，今日可真是多姿多彩啊。

　　我又醉得不醒人事的被送回了大长史府，第二日起来难免头脑发晕，暗想以后不酗酒了，可转念又想自己可忍不住肚里的酒虫，这话从来没兑现过。

　　“露凝沉醉方知香，一觞入肠已忘忧。看来这酒啊，还是戒不得。”我站在房里任四大男侍为我穿衣整装。

　　“四小姐是府上的酒虫，谁不知道。连主父都说要把府里酒都藏起来，免的你嘴谗偷喝。”晚碧性子最活泼，开口说道。其他三人笑着看我发出感慨。

　　“这可如何是好，那到时候我嘴谗的时候可要麻烦晚碧替我暗渡陈仓帮我偷运点来了，你最是善良，总不会见我思酒难耐吧。”说完轻点他的眉心。逗弄小男孩也成了我人生一大趣事也，暗想自己真给这古代养尊处优的生活给惯坏了。

　　晚碧燥红了脸，嗔道：“四小姐越大越没个正经了，晚碧不和你说了，总是欺负我。”

　　我看他脸飞红，眼里似娇似嗔，煞是柔媚。暗想调戏过度了，可别让他误会了。我只当他是弟弟一般，转而正色说道：“我去展翅轩了，今日午膳在正屋吃，你们不用准备了。”

　　四大男侍点头允诺，只是晚碧眼里闪过丝黯然。以后不能再调戏小男孩了，后果是很严重的。

　　上棋课的时，柳先生越来越是奇怪，好象恨不得把他知道的所有知识谋略都灌到我脑里。这日我终于忍不住发问了：“柳先生这几日讲的知识似乎特别多，而且内容繁杂，羽非怕贪多嚼不烂。离羽非举成人礼还有三年呢，先生不用这么着急吧。”

　　柳先生一笑，答曰：“其实小姐并非学不消化，而是疑惑柳某为何如此做吧。四小姐，恐怕柳某教你时日也不多了，自然是希望我这个得意弟子可以多吸收点知识，”

　　我被他说中心事，面色一红，又听她说不能教我了，诧异地问道：“柳先生此话何意，难道柳先生另有他去？”

　　“不是，我会一直效忠归府。另要他去的是四小姐你，我想大人这几日就该和你说了，你不要追问我，到时候大人自会和你细说。”柳先生温和的说道，她一直是翩翩女子，穿着虽很朴素，可风姿卓绝。而且他讲课字字诛句，也是为什么我六艺里数棋最拔尖，也就是现代说的只有笨先生，没有蠢学生。名师自然出高徒，又忍不住想如果教我丹青的先生听到我这番心思，会不会被气的吐血。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嘛，忍不住责怪自己胡思乱想。

　　我正色道：“柳先生不方便说，学生自然不会追问。只是先生教我二年余，我与先生先有师徒之义，后又有了知己之情，听此一番话，又想起与先生相处的快活时光了。”

　　柳先生眼眸微微颤动，说道：“四小姐是有鸿鹄之志的人，不要羁绊于情感的束缚，日后你我还会相见，共品人间乐事。”

　　我向柳先生做了一揖，说道：“谢先生教诲，学生受教了。不因今日之忧而忧，应待明日之喜而喜。是这个意思吗，先生。”

　　她颌首点头，眼露赞许：“孺子可教也，今日我们不谈学问，来下盘闲棋如何？”

　　我微笑道：“甚好，先生可不要杀的我片甲不留啊，我可是会羞愧至死的。”

　　柳先生被我逗的开怀大笑说道：“为师者要有师德，岂可放水于你，要是输给你，我这个棋仙的称号可不是要抹尘。”

　　两人同时相视，然后落子声声，渐进无血的撕杀之中。柳先生，我不会忘记你这个良师益友。

　　我回去一直想着柳先生的话，他说要他去的是我，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自己要去哪。听他的意思似乎还是要去很长的时间，至少在举成人礼之前都不会回来。想去问娘，又觉得自己这样也太沉不住气了，最后想娘自有安排，总是会在合适的时间告诉我的，现在干着急也是白搭。逐平顺了心情，照样修习锻炼，按部就班的过日子。

　　一个星期后，娘招我去书房，来了。我进了娘的书房，行了礼落座。

　　娘问道：“听了柳先生对你明示，你好象不是很着急知道似的。”

　　我诚实的回道：“当夜想了一晚上辗转反侧，还想着亲自来问娘。后来想开了，该我知道的总会让我知道的，何苦庸人自扰。”

　　娘难得的露出了笑容，说道：“很好，至少懂得了安然泰之，遇事冷静。虽然急了一个晚上，不过你小小年纪，已是做的非常好了。”

　　我喜怒不惊，暗想，我其实年纪很大了，还是不够沉稳不是，这话自然不会说出来。回道：“谢娘夸奖。”

　　“我早前听说了你请肖大人看戏那出，你处理的很好。既没得罪人也保了想保全之人，你可知道为人处世最难为就是这两全，没想到你做到了还卖了个人情给肖大人，娘很满意。可是你知道你最大的缺陷在哪吗？”

　　我低头思虑，摇摇头说：“女儿有很多不足，可想来想去都觉得不是娘心里所指的。”

　　娘开口道：“你沉稳机智，又懂得和他人处好关系。但你身上缺少震慑他人的霸气，因为你的心不够硬，从你处理后院那件事就可以看出，你虽然止住了谣言，也让他们安静了一会，却没拔了根，她们只会慑怕你一时，过了这风口，又会继续如此这般。你可省得？”

　　我沉声问道：“如果娘是我，会如何做？”

　　她开口说道：“杀一儆百，如果连这点胆量和狠辣都没有，以后的路会越走越辛苦的。”

　　我反驳道：“可那是娘的小夫，十弟的爹。女儿因为这点小事就如此严办他，岂不是落人话柄。娘也会气我吧。“

　　娘说道：“我不会气你，反而会赞你。你也说了他的话是侮辱了我的英明。他不守夫德，给妻主乱戴绿帽子，毁妻主声誉。这个罪天照刑法有曰，施挖舌之刑。小十也不能怨你，日后反而会感激你，因为那样的爹能教育出怎样的好儿子。”

　　我听的膛目结舌，说道：“未免太狠了点。”

　　“所以这是你最大的缺陷，娘不希望你以后因为这个原因而遭他人暗算。越是站在高位的人越是不能心慈手软，眼红你的人太多，你的任何一个软处都是他人攻击的目标。非儿，你可知？”娘一字一顿的说道，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我闭目沉思了许久，上辈子我也是能力过人，可握着大哥挪款赌博的证据时却不忍心看着他们娘俩跪地求饶，扯着我的裤腿痛哭而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只是让他们把款项补了上去。最后却落得大哥在我头上作威作福，甚至因为去非洲的原因失掉了性命，和母亲再也无法见上一面。是啊，是我不够狠，不够辣。所以就算摆张冷脸也没人怕我，因为他们知道我不会赶尽杀绝，但他们得势后却会对我赶尽杀绝。娘的一席话让我犹如醍醐灌顶，双眼一睁，没有了犹豫，双眼一片坚定，说道：“女儿悟了。”

　　娘抚着我的头发说道：“好好好，不愧是我归跃然的女儿。娘要你参军边境，而且从普通士兵做起，那里没有人会知道你是我归跃然的女儿，你要往上爬就要靠你自己。我希望你能在那里建功立业，我不希望你举成年礼之前还是一个普通士兵。”

　　我坚定地直视她的双眼说道：“是，女儿一定不会给归家抹羞，即使无人识得又如何，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娘合着我轻念，然后大笑道：“好个莫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我儿总算悟了，娘预备你春节后以突染疾病为由，要去万安寺带发修行两年。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暗中加害于你，而我则会派心腹送你去边境，娘会为你办了一个农籍的假户，用假名投军。之后全靠你自己了，归，安乃国之贵姓，你自己取一个名吧。”

　　我略微思考了一会说：“就叫莫移，就是坚定信念绝不移动的意思。”

　　娘说道：“好，是个好名字。”

　　我突然笑道：“母舅也知道吧，难怪那天她会突然讲起边境的旧事。”

　　娘也一笑，说道：“往日就像在眼前，娘也是十四岁投军，认识了你母舅，她那时候就是一个莽女，冲锋陷阵，跟不要命似的。我也不知道在战场上救了她几回，最后她非得认我做师傅。真真是让我哭笑不得。后来班师回朝，我才知道她是为了和老大长武赌气才跑到边境的，再后来我娶了你爹，两家更是亲密了。”

　　娘第一次在我面前回忆往事，面目是那么柔和。我扑到娘的怀里落下眼泪说道：“娘，再让女儿哭这最后一次，以后女儿就不再做大树下的小草，而是要做那不拒风雪的参天树。”

　　娘无言，只是双手揉紧了我。日后想起来，那确实是人生第一次哭的那么荡气回肠。日后我假哭过，痛哭过，默哭过，可却再也没有了那种哭泣，痛却很快乐。就像破茧而出的蝶，虽然痛苦，可却有重获新生的快乐。

　　看着镜中自己核桃般的兔眼，恐怕是回不了后院了，娘让我在书房睡一晚，就说是吩咐了我连夜抄一篇长文。我也想这样回去，恐怕要引人怀疑，就躺在了娘的书房软卧里。睡的很是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