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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缘魔(下) ...

  •   时间回溯到四年前。

      长景说,要把这乱世天下中所有的鬼,都集到九街町来。如若这般,人还要吃人,人还要杀人,那便是他们凡人的不是了。

      四年前,烽火战事刚刚有了苗头,而朱雀也刚刚被长景挑上了封印,听命于其。闻此话只默默埋首去做,他和九尾和天狗,都在为此事终日奔波。只不过纵是过了四年的如今,妖鬼之流也没完全收到九街町中,仍然在凡间每一处大肆祸害。

      飞缘魔就是在那时候跟着他回来的。

      他路过荒郊野外——那里阳气不安稳,人心又惶惶,自然鬼怪横行最肆,所谓死囚的天牢就设在那片荒野——他也只是无意路过罢了。

      面容姣好却蓬头垢面的少女,带着脚镣被狱卒推进暗不见天的牢房。她才多大?十六岁还是十七岁?她被狱卒推进去,又被那些肥胖丑陋的身体压上去,轮番侮辱。牢房里只有一盏老旧昏黄的吊灯,吱吱呀呀摇来晃去。她哭,她喊,她哀求,没有人听得见她。老早进来的那些女囚低着头围坐在墙角,让脏乱头发垂下来挡住自己的脸容——她们早就不算人,她们也从来不是人。在这老鼠蟑螂横行的地方,没有光,没有水,也没有赖以生存的盐,这一切一切的不公平,让她们女性的韵律缺失到无。

      恨吗?恨的,哪怕几百年都要恨!她们都是美丽的女子,美丽娇艳,绽放如花。可就因为这般闭月的颜,她们却要遭狱监们无情的侮辱□□——凭什么?

      那樱桃般水嫩的唇,白玉般滑腻的肤,她们也曾经有过,她们也想要保持。因为她们进来时,都还年轻貌美,妩媚天成。

      路过这里的少女少妇——不要走,把你们曼妙的身体留下——妾喜欢你们的身体,你们长得真是秀丽可人。她们就是这样占了一个又一个女子的身,利用那些美好的容颜勾引男子,再把男子的精血吸食干净。就这般轮回、重复,被占据身体的女子沦为和她们一样的飞缘魔……

      毕竟也算鬼怪。也许长景用得着。朱雀当时是这般想的。他走进幽深腐臭的牢房,他的出现就好象刺眼一缕明光。清然高贵,俊美绝伦。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到一堆枯骨,或爬或倒的肉——竟全是女子来的。他是第一个朝如此腐朽状态下的她们伸出手的人,他蹲下身的时候修长的指尖摊开来,透明白皙的肌理那么赏心悦目,他问她们:你们可愿意跟我走。离开这潮湿阴暗的地方。

      去?去哪里?你带我去哪里?枯骨们嘎吱嘎吱爬起来,辨不清颜色的眼珠子里尽是迫不及待。

      他仍是平静摊着那只手,淡淡地道:去九街町。侍奉着长景,我们这些妖鬼神魔,凡间是呆不下去的。

      枯骨们支起来,勉强组成一个女子的形状,她用呢喃般的声音道:长景是谁,九街町又是什么地方……那地方……那地方有什么好?那地方也有你不成?

      自然。我自然在那里。且以后一直会在那里。他是这般回答她的,她的眼里有血泪滑落,他却只当那是种怨气的抒发。

      她跟他回去了,那应是四年前唯一一个月圆之夜。

      ——“你有没有想过飞缘魔她——”行歌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地插口,却不知怎么说比较妥当,支支吾吾片刻才整顿好语言:“你有没有想过她……她喜欢你?”

      朱雀的回答干脆简短:“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她方才进了我梦里,说……说……”行歌用力想了想,却再也想不起梦里那个女子,具体说了些什么。

      朱雀漠漠然道:“我们都是妖,是鬼,妖鬼之流,是没有七情六欲,也不懂这些纷杂之事的。”

      行歌纠正道:“你为什么不说你是男子,她是女子。女子的心思更加缜密一些?”

      朱雀不以为然:“你也是女子,我却只看出你大大咧咧,没规没矩。”

      行歌气得牙痒:“我就是大大咧咧,不懂规矩。真是……我是发疯了才想听你以前的事。你走吧走吧,最好变回只大鸟,想飞哪去飞哪去。”

      朱雀既不声也不响,更不准备挪地方,只修眉微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反而不能走了。公子要我护你周全,飞缘魔既入了你的梦,就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行歌正在气头上,猛地睡下去拿被子盖住了头——“我睡着了。听不见啊那个听不见。”眼睑前一明已被人强制掀开了遮掩:“你赶紧起来。跟着我去找飞缘魔。你梦到的她,在什么地方?”

      行歌把眼睛惺忪睁开,做出副惊奇的样子:“你也有事要问我。我还以为你飞遍天下,无所不知。”

      朱雀冷眼瞥她:“我是无所谓,丢命的可是你自己。”

      行歌哼一声把脸掉过去:“我也是无所谓。我能进来这里就已不怕死,倒是某人可能会遭那谁谁的责罚。”

      朱雀一怒,声音里多了呵斥:“你说谁?!”

      行歌索性就把头那么别着:“这房间里还有别人?有也无妨,我爱说谁说谁。我还说那人冷血、无情、不君子,放着别人的心事在一边,外人都知晓了自己还蒙在鼓里。”

      但听朱雀冷笑一声:“我就是冷血无情,也顾不得什么君子了。”话音刚落,行歌就觉得身下一空,腰间立时浸染开双臂的温热。男子的气息细密且肆意地落在她脸上,她一抬头,竟是朱雀近得可怕的脸庞——修眉细挑,眼睫很长、很直。嘴唇微微抿着,有一种意外的天真稚气。他的眼神也是落寞平淡的,微微含着种赌气的意味。那目光,冰冷得竟不似怀抱里透过的温暖。

      她吓得赶紧闭上双眼。

      心脏在胸腔里鼓动,震耳欲聋,有力无序。每一下都敲击在耳侧,烧出层层绯红——他竟然突然间这么把她抱了起来,这根本……根本就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意外情况。

      “放……放我下来……”她一旦羞窘,说话的底气也开始发虚。只在可能范围内把四肢最大限度地挣动起来,却不敢抬头。

      “不可能。”朱雀波澜无惊的声音近在咫尺,沿着耳垂读向心脏:“你自己不会下地走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行歌被这句话一激,奇妙地忘记了窘迫,只在唇角勾出一抹坏笑来,促狭又明显。

      ——“我倒是不会走路,”她笑笑地说“可也不想让人这么抱着。若你能变成那只大鸟让我骑着,我说不定还能指出来梦里飞缘魔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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