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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隐 ...

  •   行歌走在外面,气哼哼挥开一根七折八弯的梅枝,脚步走得太急,脚踝处就不经意晃了一下,她“哎哟”一声跌坐下来,星星点点的疼,泛上来刺激到泪腺,悲惨的想哭。

      束发的缀蓝缎带松了,高高扎起的一把乌发顺着行歌细嫩的颈乱纷纷挂下,贴住尖尖下颌,更显得纤柔秀丽。

      这青白相错的石子路,不管走多久、走多长都是一般的相似,她便索性就地揉起脚来,颇带些赌气的意味,她听到身后有人笑,又轻又浅如羽毛搔着心窝,回头一看,方才那个吊儿郎当的道士正眯了满眼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你这个死道士!这住的是什么破地方,怎么走都走不……”她倏地站起身来破口大骂,却忘了脚下的伤,筋脉一动顿时截了她的话头,取而代之是倒抽的一口冷气。

      她憋了一肚子的闷气,却也只能伸出食指来指着面前笑嘻嘻的男人,一根手指头指指点点,却说不出话来了。

      “公子长得如此俊秀,我自然是想要难你一难的。”沈柒郎走过来,说的话却缺少逻辑,前半句与后半句的关联,行歌想死了都没想明白。

      “什么叫我长得俊秀,你就要难我。有人会因为这种原因——”她说到一半,被他嬉着张笑脸打断:

      “有啊,自然是有的。你想想,你是男子,我也是男子,你长得比女子还貌美三分,自然也比我好看了。我起些妒忌之心,不也情有可原么。”

      她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二人面对面站了半晌,沈柒郎步子一顿,转身要走。

      “你……你去哪里?”她惊觉地发现,而后问道。

      沈柒郎侧过半个头来:“我带你出这林子。”

      她支支吾吾道:“我……可是我的脚崴了。”

      沈柒郎哈哈一笑:“我知道你的脚崴了,只不过我从来都不背男子。”

      她脱口而出:“我又不是男……”话说到一半发觉不妥,生生咽下去,在喉头不上不下,憋得人胸闷。

      沈柒郎抓住了把柄,回头笑道:“不是什么?”

      她心里恨不能将他的那张春风笑脸踩个十七八遍,只咬牙强道:“没什么,走吧。”

      说罢一瘸一拐拖着只伤脚率先往外走去,阳光自枝枝杈杈里透过来,竟也似雪初霁,晃眼的让人想掉泪。她只觉得瞳孔都被晃得白茫茫的一片,忍不住停下脚步,蓦然眼前一亮,一个蹦蹦跳跳的什么东西朝她扑了过来,她重心本就不稳,轻轻松松,便被那人扑倒在地。

      “捉——到了捉到了!”那人骑在她腰间,拍拍手笑得好不快活:“小姑娘,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她气结,定睛一看,竟是一个比她大了不少岁数的女子,穿的素雅淡静,纯白翩翩,现下竟骑在她身上,玩闹般大声笑叫,这场景简直天下一绝,她目不转睛看着,居然忘了生气。

      那女子“嘻嘻嘻嘻”捻着手指,口齿还不甚清晰:“小姑娘?小小子?小姑娘还是小小子?”

      行歌拿双肘撑起半个身子,正色道:“我……我可是男的!”

      女子歪着头点出指尖来:“你说你是小小子,我看你就是小姑娘!”

      行歌不想争辩,只道:“信不信由你!”

      女子大声道:“不信不信,三姑不信,你有的七七没有,七七有的你也没有!”她手指头在沈柒郎和行歌间乱指,说得好不理直气壮。

      行歌脸上“轰”地一烧,一把把女子从自己身上推开来:“你胡说些什么!”

      沈柒郎站在不远处一边,似乎很惊奇地道:“三姑只说你有的气息我没有,我有的气息你也没有,男子气性显阳,而女子显阴,你想到什么了?”

      行歌脸烧得更红,口气也更恶劣:“什么都没想到!”

      沈柒郎捉弄般笑道:“我知道,你是想到了——”话说了半句,坐在地上的行歌已双手把耳朵捂死:“不听不听不听!我才不要听。”

      沈三姑本在研究衣裳上一点灰尘,听到这句话蓦地笑得直跳,手又拍了起来:“生气了!生气了!七七把小姑娘惹生气了!”

      行歌看着这诡异的姐弟,只恨的牙痒说不出话来。

      沈柒郎坐去白玉小几边,顺手玩起一片落花:“我问你,你要找长景,是去做什么?”

      这话题转的飞快,方才还在嬉笑挑逗的一个人,瞬间严肃起来,行歌只觉得不习惯,也没了兴致拌嘴饶舌,简简单单道:“我说了,我要长生不老。”

      沈柒郎笑着摇摇头:“我不信。”

      行歌还是那句话:“信不信由你。”

      沈柒郎道:“我还就是不信了。”

      行歌气急:“你这人还有完没完!我说了信不信由你!”

      沈柒郎搓着指端的花片:“一个人若真视自己的命到如此地步,断不会有胆量进九街町。就像今日茶馆里那些百姓,由是动心,也绝不想提前送命,这才是真正怕死的人。而你……”他顿了顿,又笑了笑:“你才不是真的怕死!”

      行歌脸色刷白,后退一步。

      沈柒郎把目光悠长地抛去她身上,语气温和起来:“一个人要进九街町,那就断不是为了自己的事,他早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而是为了别人的事。我当年进过那里,我才是最知道的。”

      行歌唇间一动,喃喃微颤:“你进过那里……你进过那里……”

      沈柒郎道:“不错,我进过那里。我进去是问长景要被他们神隐的三姑。我是沈家的人,又有通灵之力,自然和你不同,你呢,你那么想去,是要做什么?”

      行歌一下抬起头来,她脸色那么苍白,苍白到残酷,衬托得那一双明亮的眼,骤然有了火焰。灼灼要烧起来一般——“他掳走了我弟弟,他……掳走了我弟弟!”

      她一下腿软,跪坐在地,两行清泪顺势而下:“早在之前,行文他就和我说过他腕痛,我只当他磕了碰了没有在意,我怎么想得到长景喝童子腕血的传言……行文他和我相依为命,没有我,他……”她哽住了说不下去,泪水大颗大颗掉下来,濡湿地面一片深色。

      眼前光线蓦地被挡住,行歌模糊了泪眼往上看去,一边呆着的沈三姑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过来,挽着袖子就往她脸上抹过来。

      “不哭不哭……乖乖小姑娘不哭……”她边说边拿袖角擦去行歌脸上的泪痕。

      被沈三姑挡住,行歌看不见那边的沈柒郎,只听见他若有所思的声音——“小姑娘,你既不通鬼神,又没有怪力,你要进九街町,可知道只有死路一条?”

      行歌哽咽道:“我还能怎么办,我是一定要去的。”这话话音一落,整个院落登时有寂静翩然坠落下来。

      片刻,沈柒郎缓缓开口:“小姑娘,你很了不起。既是这样,我便赠你一物。”

      行歌左手一暖,已被面前的沈三姑拽了过去,摊开她的掌心,在中央放了个锦绣香囊,再温柔握起她的四指,缓缓合上。一边的沈柒郎道:“这个香囊的香气可持续三日,三日中你贴紧胸口佩着它,便能藏匿凡人的气息,不至于在一进去便被百鬼吞噬干净。我当年……”他的表情陷入了一种飘渺的思绪中:“我当年也是带着这个进去的,至于后面的事,大概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一片淡花悠然飘落。

      行歌愣愣看着手中的香囊,许久许久,才想起来什么,细不可闻地说了句“谢谢”。

      沈三姑高兴地拍起手来:“不哭了!不哭了!”一边的沈柒郎却已经站起身来:“你自东边那棵稍高的梅树处出去,即可出了这道观。我帮不了你什么,你也不必谢我。”他回身看一眼二人:“三姑,我们走。”

      行歌坐在原地,甚至忘了哭泣。方才的事情发生的离谱,让她觉得只是做了个幻境丛生的梦,唯有手中香囊,触感真实,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道观的存在,且是确确实实存在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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