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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生缘 白骨、腐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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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伍一尹已经不在了,多数是回往生殿了。徵铭仔细梳洗了一下,虽然伍一尹给他换了衣服,但这一身的酒气,非得沐浴半个钟头才能去掉。半年未和师尊按例请安了,隆重一下方能显得尊重。
因为师尊回来的缘故,殿里的生气了许多,师尊平日爱用仙气养些仙草,仙草金贵又认主,她不在殿里,失去她的吐息,仙草都是休眠状态,先下竟是全部绽放着,像谄媚着主人的宠物。
“弟子徵铭,祝师尊安好”
“嗯”羽然今天心情很好,特意跳下七弦琴,步行走到徵铭面前,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步伐一摇一晃,煞是好看,那是徵铭给她从人间带回的礼物,花了不少金叶子。
“你的手,好些了吗?”她不经问询,直接拉过徵铭的手,撩开了袖子,合心胎记像一道难看的血色疤痕横亘在他的腕间。
羽然的眼睛蒙上一层阴影,看着这血徽长久无声。
“师尊?”
“嗯……”语气中带着哭腔。
徵铭抽回手,仓皇地盖住,哄她:“没关系,师尊,我这,不疼的”,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习惯了用哄小孩的语气来哄自己师尊了。
“都怪我、如果我早点认出你……”就可以和那个人一样补救,现在,太迟了。
“师尊?”徵铭蹲下身子,和羽然平齐,没能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铭儿,你”,羽然一句话在心里绕了三遍,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你是我师兄的孩子”
“嗯?师尊你在说什么?”徵铭错愕地发笑:“我怎么会是四位师伯的孩子呢,师尊是不是元神还未恢复,要不,徒儿等您多休息几日再来拜见”
“不是,不是他们,我很清醒,我其实还有一位师兄,乐铭师兄是我师尊的第二大弟子,辈分在云一师兄之后,祁山最风光时候,云一、乐铭、姚光、元淼、秦桢他们被修仙各派并称为祁山五仙,是最有能力飞升的弟子”,诉说起往事,羽然心间涌起酸楚,她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目睹了当年的风光,当年师兄们的意气风发。
徵铭低声:“那、为何乐铭在祁山一直查无此人?”
“师兄、”羽然跪坐在地上,眼睛里闪过一丝泪光:“师兄爱上了不该爱的人,酿成了弥天大祸,师尊一怒之下,将他赶出山,除名了”
“师尊……”
羽然迅速地抹过眼睛,徵铭都未来得及得看清。
“徵铭,不管是什么祸事,都与你无关,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只能说谁也没想到仅一点点细枝末节的改变竟然会掀起那样的惊涛”。
羽然向徵铭娓娓道来当年的事。山河变动,朝代更替,那些她亲历的事件如今变成了一个个串联的故事,其中深藏的痛楚,只有当局者才能体会。
上一个朝,皇帝不顾朝堂反对,一意孤行封了时任大祭祀的温徵仪为皇妃,温家天生仙脉,虽不甘屈身于人皇,但温氏族系庞大,牵连众多,一旦失去人皇的庇护,连生存都是问题。温徵仪成为皇妃第二年诞下的男婴立刻被立为太子—惜文太子,足见皇帝的恩宠。
那一年,乐铭下山历练,没人知道他是怎么遇上的温徵仪,又是如何有了感情,甚至有了孩子,皇帝发现皇妃的越轨行为,大为震怒,派出死士,一夜间屠了温氏满门。民间传说,血气浓厚到连空气都不流动,散发出片成片的腥腻。
乐铭自知有愧于祁山,有愧于师尊,为救爱人和孩子,只身一人潜入皇宫,直至拼杀到最后一刻,力竭而亡。
等幼小的羽然拉着云一赶到的时候,已经凉透,只能给他们两人敛了尸,孩子却失踪了,她在江湖行走数十年打听那个出身在都城的孩子是否还活着。
“当我得到消息说你在魍街的时候,一直想着你会不会已经死了,那种地方,婴孩怎么能长大呢,师兄大抵是真的走到绝了路,才会把你托付给死士送到魍街保命吧”
徵铭没有回答,他四岁前的记忆早就没了。乱葬岗爬出来的时候,除了一身破衣服和臭味,什么都不剩。
“铭儿,我,你还记得我吗?”,羽然抓住他的双肩,情绪激动:“你再想想,你在魍街,见过我的”
徵铭看着她,眉头一紧,“师尊,我真不记得了,我太小了,不记事”
“不对,你肯定记得,只是我当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当时比现在还大一点,脸上都是……”
她笑了,因为看见徵铭的眼睛又迷蒙转为清明,表情透露出惊讶。
“玉……姐姐?”从徵铭记忆的深海里冒出了一个久违的名字,那是拯救她的少女留下的一个名字。
徵铭眼中噙着泪,看着眼前小小的师尊逐渐和那个脸上遍布疤痕的玉姐姐重合,他怜惜地摸着师尊的侧脸,“你那时的脸……,都是因为我吗?”
比体温还高的一滴流入他的掌心:“不怪你,怪我太小了,魍街的禁闭太严,我用了禁药,强行用了修为逼迫自己长大,脸上布满生长纹是正常的”
师尊她,在分秒之间承受多年的生长痛吗……徵铭的心揪了起来。
徵铭的心境几乎都写在了脸,他在熟人面前还是那么不善伪装,羽然狠狠地打了他脑门儿:“就你见过我的丑样子,可不许告诉别人去!”,她把持着小女儿般的骄横,‘欺负’了一下小徒弟。
“可是师尊,你说的故事,年份对不上吧?”徵铭心中存疑。
“嗯……我没算错的话”,羽然数着手指估算了一下,“你应该睡了14年”
“什么意思?”
“我在人间寻你的时候,收到大师兄给我传书,我师尊……生死事大,我只能边寻你边……最终也没能救回师尊,我便摒弃了门派的通信,一心找你”,停顿后,又开口道:“见到你的时候,你才4岁,守护你的人认出了师兄的联络标记找到我,你那时候已经被邪气入侵,奄奄一息”
“可惜我当时的修为不够,即使我给你用了药,也没有十成的把握,你醒后身体不佳,我怕你夭折,用只能用最笨的疗法给你固本培元,寒息法你是知道的,我没想到你会提前……”
“我灵力渐微,只得把你藏起来,给你留了些救命的药,一条活命的路……”羽然说着话,难以掩饰地捂住脸哭着:“我不知道寒息法的副作用竟然那么大,元神要散的时候,是大师兄和金山师兄救了我,养在碎玉里14年才……”拼凑完整。
“我后来托弟子找过你,整个魍街只剩乱坟岗上的一点灵力,我以为你死了……”因为我太弱了,才害你死了,羽然哽咽着。
徵铭一点都没有怪她的意思,羽然8岁失去乐铭,几乎耗尽心力和修为也没能留住另一个重要的人,10岁又失去师尊,用了四年时间,12岁才强迫生长去魍街几乎碎了元神去救他……这样的韧性,这样的‘拼命’,这样的一个小孩子承担了这么重的担子,甚至来不及去为失去而伤感,他怎么能去怪,又有什么资格去怪。
“师尊……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发现,这世上有过这么些人曾这么爱我,甚至为了我不惜付出生命。
魍街生存艰难,那个护着他的死士定是熬不过,大概是死在了荒野,才被人连着他一起扔进了乱葬岗。
徵铭清楚地记得自己爬出来时身边的腐烂味道,白骨、腐尸、食肉的飞鸟……
游荡了一年才遇到了伍一尹,才看到了生命里的第一页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