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尾》浪里淘淘

28、开门见山 徵铭压着嗓

　　蛊虫事件之后，两人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那天晚上的事，像集群性失忆一样，两人都闭口不提。
　　单单回忆了一点点都能勾起他们没来由的、隐秘的亲近，伍一尹每每细看徵铭都想吻他，即使是不在人前，都强迫自己千百般克制，只是徵铭待他一如往常，时常让他疑惑，那夜的吻是否只是他恍惚中的梦。
　　即使是梦，那份侥幸得来的甜蜜也够他撑过几十年了。
　　他将手覆上徵铭的手上，稍用点力就卸了徵铭钳制、惩罚自己的力道，徵铭身体僵着，慌乱的心跳牵动着血脉里的鼓动，他心中有一个想法，伍一尹已经知道了。
　　伍一尹无比温柔，顺着他的手背中指的线条，一点点与他指指相扣，他左手抱着徵铭，右手带着徵铭的手凑到唇边，在他白皙温热的掌心里落下一吻。
　　如此柔软、如此动情，带着男人的硬朗，像冬日里盛满刚温好的酒的白瓷酒盅，坚毅又温柔地热着他的手，暖着他的心。传递出一种安全感，一种信号，即使任他用力拿捏也不会碎、不会伤他分毫
　　伍一尹本想要说几句话安慰一下徵铭，脑海里却跑出在人间谋生时常写的几句诗词，“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道是应景。语句在他齿舌间饶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化成一吻，倒在他掌心了。
　　徵铭转过身来，无辜无畏地看着伍一尹，像一头家养的小鹿，黑色的眼睛里不含一点杂质。血徽在他的腕间暴躁地鼓动着，他压下自己的羞耻感，反客为主，和伍一尹掌心相对，十指相扣。
　　伍一尹被他这主动又大胆的动作惊得一滞，一股冲动的感情一瞬间集结在他的喉咙里，燎得他口干舌燥。
　　“伍一，你……对我……”
　　“对”伍一尹不等他补充完，不带犹豫地抢着回答。
　　徵铭失笑了一声，他能感觉到那人手心里冒出的薄汗“我都没问完呢，我想问你的是，你对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兄弟之间可不能这样的”，他提示了一下他们十指相扣的手，说完嘴角还带着一抹坏笑。
　　伍一尹的心都化了，他知道这段话这意味着什么。兴奋占据了整个脑子，他粗暴地把徵铭的手拢到后面，以这种强势的姿态抱他，两人紧紧相帖，心的地方贴近，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彼此的悸动。
　　“你是不是喜欢我？”徵铭如春水般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
　　“嗯”伍一尹的声音里带了些哽咽的哭腔，“喜欢，喜欢好久了”
　　“这样，好吗？”
　　夕阳时候，光线射进玉颜殿，金色碎在他们脚边。
　　“从泥沼里爬出来，侥幸活到现在，最坏的都经历了，那些虚假的世俗道理，约束的是凡人，不是向死而生的我”拉着你从魍街边缘跳下来的时候都没有想过好还是不好，怕还是不怕，现在，更谈不上怕。
　　“我不怕别人说，只怕，你不喜欢”他没底气地说出后半截话，‘你不喜欢’四个字几乎被他吞了，微不可闻。
　　徵铭主动抱了他，环着他的腰，头靠在他身上，这世上唯一能让他安心的地方，也就是这里吧，伍一尹有力的心跳，和他小时候一样。
　　想起小时候他们睡在一起，伍一尹还嫌弃他心跳得快，听得他焦急又心慌，总是推开他，现在听着现在他这密如鼓点一般的心跳，算是有了初步的理解。
　　伍一尹的心跳像出征的军鼓，鼓舞着徵铭的士气，煽动着他的决心，自他有记忆起就不曾有过什么爱，甚至连伍秀才那样不靠谱的爹都没有，伍一尹是他唯一的感情来源，说不上爱与不爱，只是与他在一起，从不觉得寂寞、不觉得冷，人间常说此心安处是吾乡，大概，他对伍一尹……
　　“徵铭，你想和我在一起试试吗？”伍一尹的声音扰乱了他的思绪。
　　徵铭从满脑子繁乱的想法和回忆里抽身，随着喉咙的鼓动，那些想法和回忆统统被他咽到了肚子里。伴随着紧张，他的手不自觉地就抓紧了伍一尹的衣服。
　　伍一尹的衣服一直都是量体裁制的，后腰处传来的衣服牵扯的劲道，让他能微妙地感受到徵铭决断的时刻。
　　“我……”
　　“啊啊啊—，还是算了吧”伍一尹不等他说完，下了下狠心把他推离自己，“我，我真是疯了，你不用放在心上，不用……”不用回答我。
　　不等结果就落荒而逃，这种轻易就认输的行事不是伍一尹的作风，因为他吃的准，徵铭不会拒绝他，但他实在是不想徵铭心里有哪怕一丝的勉强，强人所难，他从来不愿意。
　　徵铭发出一声嗤笑，踮起脚，抬起伍一尹的下巴，望进他的眼睛，眨巴眼睛，有恃无恐，“怕了？”
　　伍一尹想甩掉捏着他下巴的手，故意偏了头“就是怕了，怎样”，心道，激将法对我可没用。怕就怕了，又怎样，怂也是窝里怂，反正没人看见。
　　没听见徵铭的回答，他心中慌了一拍，岂止刚转过头来，就看见一张十分俊秀的脸就在他眼前一寸有余，那人闭着眼睛，瞬息之间，一种熟悉的感觉再次从他身体里苏醒，徵铭竟然在，在吻他。
　　那捏着他下巴的手指，随着吻的深入，指腹游刃有余地在他脸上摩挲，细腻的皮肤，微热又柔软的触感，交换的呼吸。伍一尹的心几乎化成了一汪水，急不可耐地只想吞噬掉这条游鱼，他情不自禁地闭了眼，任由自己被他牵动着。
　　徵铭另一只手帖上伍一尹的脖颈，他掌心里传来血脉跳动的力道，伍一尹的动情的程度毫不避讳地暴露在了他的手里。
　　感受着他紊乱的呼吸，加速的心跳。只是这样就能让他慌乱成这样？徵铭有种微妙的征服感，从来不肯低头的伍一尹，这么好操控吗？或者，只是对他才如此不设防。
　　伍一尹感觉到原本贴紧的唇瓣，被扯出一个空隙，他竟然在笑？！有什么好笑的？接吻这么好笑吗？明明不是第一次了，虽、虽然上一次黑灯瞎火的什么也没看见。
　　莫非、莫非是自己的表情太可笑了？他心虚地睁开眼睛，徵铭黑色的眸子里映出他的脸。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难道一直睁着眼睛在看自己吗？
　　“你你你……”伍尹轻轻推开他，试图给自己红透了的脸降温，眼睛里闪烁着点点光亮，“你怎么能偷看，还笑我”
　　“只许你看，不许我看？”徵铭笑着，又抱上他的腰，啄了一下他捂着下半张脸的手，“便宜都被你占光了，现在，还想不负责任跑路？”
　　伍一尹的眼光里盛满了光辉，水光盈盈，他轻咬着嘴角，嘴巴里鼓着一团气，想憋回眼睛里的情愫，强忍住自己想抱他的心情：“我，我给你压力了吗？你、你不用配合我”，他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他这是自己拒绝了求之不得、不敢奢望的东西。
　　“不管怎样，你都是我师弟，不，是我弟弟，世上最亲的人”你不用怕拒绝我会失去我，不用勉强自己来迎合我。
　　徵铭脸上带着怒色，冷着脸，从袖中撒出十几张金色符纸，清冷的声音念着一串咒文，一摆手，十几张咒符把玉颜殿围了个严严实实，十几道不同类型的结界术悉数叠加在于玉颜殿上空，像个精致极了的金丝笼。
　　徵铭压着嗓子开口：“现在这殿门你一步都出不去，正好我们来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说要做你弟弟了？”
　　“啊？”伍一尹被他这一系列动作迷惑得东西不分，怎么突然就不让他走了？重点不是‘哥哥弟弟’吧？
　　徵铭一把推向伍一尹落在了身后的一道结界屏障上，两人隔着很近的距离，徵铭垂着眼睫，作出悲伤的样子：“我才不是你弟弟呢、你不是喜欢我吗？难道不想和我在一起嘛？”
　　太诱惑，太刺激了，就是再有理智，他也不想再退避下去了：“我想，可是，你，你喜欢我吗？想和我一起吗？我们两个，都是男人”
　　徵铭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子非鱼，你怎知我不想？”
　　伍一尹被他逼问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徵铭，我不想你是因为我的缘故，委屈自己和我在一起，你随心就好，我对你生情，是我心志不坚，是我见色起意，是我趁虚而入，都是……”
　　不等他说完，徵铭又一次主动吻了他，激吻过后，笑道：“第三次了”
　　他环住伍一尹的脖子，深情款款地看着他，“怎么就不信我是真心的呢？非要我当场宽衣解带吗？”
　　伍一尹没有回答。
　　徵铭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语说了句“也并无不可”，干脆真的开始宽衣解带来。
　　伍一尹看他脱了件外袍，扔在一旁，继续脱自己的里衣，急忙抓住他的手，悸动的说不出话来。看着要哭了一般。幸福铺天盖地地洒在他的心上，就算现在降下八十一道天雷，他都死而无憾了。
　　夕阳尽收了余晖，玉颜殿里的烛光自发地亮了起来，映照出他们紧紧相拥的颀长身影。
　　“徵铭、谢谢你也喜欢我”
　　“嗯”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如果不喜欢，怎么会愿意和你挤一张床榻，一起跳崖，一起进山门修行，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又怎么能协调、容忍他们截然不同却能朝夕相处的种种个性和习惯。
　　如果不喜欢，吻我的那天夜里就该把你打翻在地了，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