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游戏制作人》荒熊

9、第八章

　　踏上荒岛的那一瞬间邱一凡就感到被程非叔叔骗了。他回头望着黎明号载着传教的大伯大妈逃难似地飞速远离，心头的疑虑逐渐重了起来。

　　“就我们三个上岛？程有为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也不能把我们丢在这儿一下午自生自灭吧？这是报复吗？这是对我们商业挖角的报复？这一定是报复。”邱一凡喃喃自语，扶正了从船上的小卖部顺手挑来的西部牛仔帽，望了望慢条斯理地扭下路边一根狗尾巴草，踱步往山坡上走的林梦华。

　　“你俩这是走去哪儿呢？这是荒岛，可不兴乱走。”程非扛着大包小包的渔具跟在邱一凡和林梦华后面登上了乱石堆成的高台。邱一凡被他叫住了，拿出手机打开卫星定位，计算着荒岛和对岸渔村之间的距离。

　　程非盯着邱一凡的造型忍俊不禁，从衣兜里拿出自己的太阳镜递给邱一凡让他戴上，“别的不说，你这样还挺起范儿的。又是大长腿，又是大欧双，你长这样，林老师就没有对你动过心？”

　　“这可不，东魔全公司的女生都喜欢我你敢信？”

　　“林老师！”程非忽然可着嗓子喊山坡上的林梦华，“邱大少爷说他和东魔所有女生……”

　　邱一凡伸手过来就捂住了程非的嘴巴：“可闭嘴吧你！”

　　林梦华回过头来，邱一凡连忙收手背到身后去，只留下程非指着渔具像在说，咱们三个钓鱼去。

　　“不会钓——”林梦华在山坡上大力挥了挥手势。

　　“我也不会。”邱一凡透过墨镜应和着林梦华。他望见林梦华的眼神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便又不着痕迹地转向了程非。

　　“没关系，我会钓，我教你们，包会的！”

　　“你这授课要钱吗？”邱一凡仍然觉得这提议不太靠谱。

　　“都包在今天的豪华一日游里面了。放心，学不会也没法退。”

　　“怎么听着像诈骗？我们今天花过钱了？”

　　“靠收网，”程非伸出了三根手指，“财神爷，你们今天来黎明号的收获抵平时三天。还是两个财神爷，double，你说神不神奇。”

　　“没感觉……”邱一凡摇了摇头，望见走在山坡上的林梦华忽然蹲了下来，仔细地盯着草丛里的野花端详着。午后的阳光比昨日更甚，从林梦华的刘海、镜框和睫毛的缝隙中洒落，将他的侧脸照得更加通透而柔和，邱一凡看得入迷，不自觉地改变了话柄。

　　“……有感觉。”

　　“有感觉就对了，跟我来。”

　　程非喊着邱一凡和林梦华绕过山坡，沿着浪花汹涌的岛屿另一端走了一阵，便找到了一片嶙峋错落的礁石区。抬头望，高处的礁石约有十余米，低处则没入海水中，中央更低洼处海水颜色明显比向阳的一面更为深，一浪接着一浪的水花淹没低矮的礁石拍向高处的尖峰，掀起浑浊的巨浪，发出雷鸣般的声响，直逼得程非拉住了邱一凡和林梦华，不让他俩靠近浪花拍打的悬崖。

　　程非挑了个不那么硌脚的平地放下了渔具，开始穿线和抛放鱼饵。风从高处的礁石孔洞处忽强忽弱地吹过来，邱一凡一边照做一边拉上了外套的领口拉链，说道：“你这小兔崽子，真要在这又冷又危险的地方钓鱼？”

　　“这儿才是海钓天堂，你们好好看着。”

　　程非认真地教他们如何选择鱼群聚集的深水处和潮汐起伏的水面甩钩，怎么判断鱼咬钩，怎么收线，邱一凡和林梦华也是一学就会的聪明的类型，等程非示范着钓上一条马鲛鱼，俩人也没给程非添任何麻烦就自顾自地选好落脚点钓起来。

　　在等着鱼上钩的间隙里程非也没闲着，跑到远一些的背风处支好帐篷，就脱了鞋挽起裤脚，也顾不上低于十度的水温，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礁石中间去寻找贝类和虾蟹。

　　程非一走开，邱一凡就自动瞬移到了林梦华身边，重新又把钩子甩了出去。

　　“怎么了？”邱一凡心不在焉地盯着林梦华问道。

　　“什么怎么了？钓鱼呢。”林梦华的注意力全在钓竿上，这时候他也没心情跟邱一凡闲扯。昨晚的事情还萦绕在脑海里，这让邱一凡一接近他就令他敏感到握不稳钓竿起来。

　　“还在生我的气？”

　　“……”

　　林梦华没答邱一凡的话，只是望着翻腾的海浪努力平息不安定的情绪，缓缓地将话题转向另一个方向：“……就像抽奖，只需设置一个概率和保底。”

　　邱一凡差点没跟上林梦华的思考速度，好在他过分理解老同学，大脑只转了个小弯就知道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原始人获取激励最直接的游戏方式就是捕鱼。甚至还是一种无保底机制的开盲盒。”林梦华淡淡地说道，“参考和利用捕鱼机制去尝试做一整套的AI行为逻辑也能够测试很多东西。”

　　邱一凡着实没想到林梦华考虑的东西比他想象中还要深远，他努力组织着自己的语言，“你想要用捕鱼来实现强大的AI算法？”

　　“这并非难以做到，而且会对未来大游戏的初期部署予以帮助。全世界有2.4万余种鱼类，大模型只需掌握2.4万个有固定规律和随机动态分布的样本，那么它完全可以自主地从这些样本中学习到有用的信息，制作出复杂的鱼类图景。”

　　邱一凡已经完全理解了林梦华所表达的意思，他惊叹于林梦华超前的游戏制作意识。

　　“你是想说，除了程序手动编写的框架代码，你想在简单的小游戏里也植入复杂的AI逻辑，让游戏玩法上的随机性和自由度更上一层楼。”

　　“对。比起以往要靠if嵌套公式实现的逻辑，我想如今应该都可以用AI运算来实现。”

　　邱一凡盯着林梦华专注地思考着的脸看了几秒钟，忍不住想凑过去亲上一口。

　　“梦梦，你知道大学那时候我为什么会爱上你吗？”

　　林梦华翻着白眼想退开去，奈何钓竿的位置不能轻易挪动，只好嫌弃地说道：“滚一边去吧，输了就去打怪升级，不着边际的话能不能少说。”

　　邱一凡笑嘻嘻地想要就着昨晚的事情对他赔礼道歉，谁知林梦华的钓竿忽地一阵剧烈晃动，他一个没站稳差点跟着钓竿往前栽进水里，好在被邱一凡一把拉住了，邱一凡也顾不得自己钓不钓得上鱼，就从林梦华的身后托住了他的腰保护他。

　　林梦华手臂使劲拉钓竿的同时肌肉牵动了昨晚累及的腰臀，一上午没感到异样的部位忽然如扎了数枚针眼般酸痛起来，这时候又被邱一凡抱住轻轻往后使劲，这下腰部显得更加脆弱，不禁让他咬着牙皱起了眉头。

　　“你能不能轻点！”

　　“对不起对不起！”邱一凡似乎也有所察觉，手忙脚乱地将扶着林梦华腰的手往上抬了几公分，却完全解决不了如今的燃煤之急。水中的大鱼仿佛有一股死劲要将鱼线扯断，狠狠地考验着两人的耐力，这让林梦华一边大喊着“别拉我”，一边满头大汗地忍着腰痛左右开弓收放鱼线。

　　“没拉你！”

　　“那你快放手！”

　　“不行，这位置太危险了我怕你掉水里！”

　　“说了快放手！啊……”

　　林梦华的脸色发青，他使上浑身的力气将大鱼拉出水面，接着迅速收线，银得发亮的马鲛鱼扑腾地在海面上如飞梭一般被大力拉了回来，随着海浪和潮汐留下了一道笔直的尾迹线。

　　没过两小时，程非提着小桶屁颠屁颠回来了，就看到岸边只剩下了邱一凡，脚边的两个桶里喜提十余条海鱼，什么石斑、马鲛、黑雕、黄鳍鲷简直样样都有。

　　“大丰收啊。林老师人呢？掉海里了？”

　　“帐篷里休息呢。”邱一凡见程非回来了，也就收起钓竿，跟他一起走回了背风处的帐篷。

　　“这谁钓的？这么大一条鲈鱼。”程非睁大了喜出望外的眼睛，把体型最大的鲈鱼从桶里捞起来过秤，好家伙，十斤二两重。

　　“你们林老师钓的，钓完他就英勇就义了。”

　　“哇……这哪是财神爷啊，这是机械降神啊。”

　　“你想说的是不是天降紫薇星？”

　　程非转头对着帐篷里面喊道：“林老师，你可别光顾着钓鱼把腰闪了，里面有伤筋膏药和跌打喷雾，想用的话就用。”

　　“你怎么不早说，他腰不好都赖我，我等下帮他治治。”邱一凡也随口应了句，听见帐篷里似乎传来了什么罐子摔在地上的声音。

　　程非这一天下来也见识了他俩眉来眼去打情骂俏黏黏糊糊的状态，就平静地点点头，说了句“你们累了就继续休息”，就识趣地不当电灯泡，把鱼虾都分装在泡沫桶里，蹲在角落里处理海鲜。

　　“小兔崽子这么可爱，更想要了。”邱一凡故意边说边走进帐篷，就看见林梦华扶着腰吃力地将一罐喷雾打开盖子，伸手够到背后就着伤痛处歪歪斜斜地喷了几下。

　　“嘶——”林梦华的牙齿咬得就像一尾在干涸的石板上晒得笔挺的银鱼，任谁看到都会觉得他此刻忍受着透心凉的疼痛。见到邱一凡进来，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眼神却止不住的锐利。

　　“更想要什么？说清楚。”

　　“更想要他来跟我们一起创业。”邱一凡抢下林梦华手里的喷雾，打趣地说道，“你怎么还吃他的醋呢，我更想要的人是你。”

　　“神经病。”林梦华眉头皱得能拧出水来，叹出一口气，“把我的腰整成这样的人到底是谁？”

　　“是我。”邱一凡义正言辞地，“是我的错，下次还敢。”

　　“下次腰断了怎么办！”

　　这下变成邱一凡拧起了眉毛。他可没有考虑过做起来的轻重问题，毕竟也没有除了林梦华之外的实战对象，而实战也没有真正成功过几次。如果要从床上失态和疯狂的程度来看，林梦华反而随时可以理智地叫停，而邱一凡可能是更把持不住的那一个。

　　“那要不……下次我在下面？”

　　“没有下次了！”

　　程非只听到帐篷里“这有膏药，我帮你贴，把衣服脱了”、“不要”、“别逞强，乖”、“你去死”的声音此起彼伏，只留着程非在外面听得目瞪口呆。

　　卧槽，真情侣的相处模式都是这样的吗，学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