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游戏制作人》荒熊

10、第九章

　　“这位是程非的爹，也是我二哥。这位是程非的妈，也是我二嫂。”

　　夕阳的余晖洒在渔村的石板路上，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程有为在渔村的饭桌上端着酒杯向林梦华和邱一凡介绍程非的父母，林梦华虽然跟邱一凡一起恭恭敬敬地回礼喊着“叔叔阿姨好”，内心却逐渐五味杂陈起来。

　　程非父母也是程东父母，以这样的情况和东魔关系最差的同事的父母见面，这可是从未设想过的事情。

　　大概是看出林梦华眼神中掩饰不住的戏谑，邱一凡只能端起酒杯和程非父母唠嗑企图掩饰逐渐僵硬的气氛。

　　“你们打算待多久回去呢？”

　　“没有别的事的话，明天就打算退房了。”

　　“听程非说你们要去苏州创业啊。”程母看起来是个挺会来事的人，可能早就从程非口里打听清楚两人此次前来旅游的真正目的了，眼珠子在林梦华身上滴溜转了一圈，又乐呵呵地回到了邱一凡身上，给他把酒给满上。

　　邱一凡正要说什么，一阵浓郁的香气飘了过来。

　　“烤鱼好了，来来来把桌子空出来。”程非一边喊一边端着一大盆烤鱼从后厨走到临海的露台。鲈鱼滋滋作响地冒着热气，鱼皮已经烤得金黄酥脆。在大家垂涎欲滴的眼神中，程非将烤鱼放在桌子正中的玻璃旋转台面上，接着坐到林梦华旁边的空位子上。

　　"来来趁热吃。"程母拿起筷子招呼大家，“阿非特意做的，听说这条大鲈鱼是你们钓上来的，特别凶，杀起来可费劲了，阿非还说不要让我们帮他，要亲自下厨做给你们吃。加了点自家的秘制酱，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

　　“吃得惯，吃得惯。”邱一凡点头如捣蒜，林梦华也馋得连连点头，跟坐在一边的程非道谢。程非得意忘形地就地干了一杯酒，就夹了一筷子鲈鱼的月牙肉给林梦华，说道：“大家先别动！让林老师先尝尝我的手艺。”

　　林梦华自是不能怠慢，想着今日被程家当成了上宾稀客对待，脸上一扫先前的郁闷，笑着跟程非碰杯。程家听说林梦华第一次钓鱼就能钓十斤以上的海鱼，肉质又是鲜美异常，饭桌上赞美之声不绝于耳。邱一凡当然不放过这种商业互吹的好时机，对着程家能养出程非这种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宝贝儿子也是一顿猛夸，直把程母夸得合不拢嘴。吃到尽兴之处，程爸接上话筒，调出卡拉OK就开始对着小电视机开唱，唱得街坊邻居都停下脚步来凑热闹围观。

　　“三弟，你也来唱一首！”程爸喝大了，晕晕乎乎地拿着话筒朝程有为吼吼。程有为吃得直剔牙，摆了摆手道：“五音不全唱啥哦，叫阿糯唱，她唱得好听。”

　　坐在程非和程有为中间的程非堂妹本来一直闷声不吭低头猛干饭，这时候听老父亲程有为喊她，吓得一哆嗦，手上的汤碗也差点没捧住，直在那小声对程有为说道：“干嘛在外人面前叫我阿糯啊……”

　　“阿糯！来唱一个《翻身农奴把歌唱》！”程爸大嗓门站在饭桌前撒酒疯。

　　堂妹是个距离高考还有半年的高中生，性格内向，看到一大桌子人和街坊邻居都齐齐地朝她看，脸刷得一下通红，吓得几乎要躲到桌子底下去。坐在对面的邱一凡开饭前就注意到这个一直低头玩《冥王星计划》还时不时偷看林梦华的小姑娘，打听了下程有为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心想黎明号这拉的什么传教的客人，也不了解下人家姑娘才几岁就要给人介绍对象，太不知好歹了，就站了起来去接程爸的话筒。

　　“我来唱，给我点首《我的未来不是梦》。”

　　“好——！ ”一大家子人和街坊邻居纷纷对着这个超绝E人小伙鼓起掌来。

　　唱到很晚，众人酒足饭饱开始陆续离去，程非跟两个老男人在后厨收拾，堂妹这时候跟林梦华聊游戏聊到一起去了，邱一凡则旁敲侧击地跟程母问起了程非的事情。

　　“中邪诶，肯定是中邪了。”程非母亲比着自己的脚腕说道，“给他骨折治好之后他就不怕冷了，冰天雪地里都能赤脚淌海里抓鱼。”

　　“那他还能走远路么？”

　　“走当然是能走咯……又不是残疾。”程母顿了一顿，划掉了手机上的垃圾短信通知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给他放在观音娘娘身边当然是最安全的，我们家还想开一家紫竹林斋院的连锁店，就叫他接手当老板咯，到时候打渔开店一条龙服务，以后家业家产都是这小子的。”

　　听到这话，坐在一边的林梦华教堂妹打副本的手停了一下，忽然大声说道：“上个月有个养服大佬在‘最后的斯堤克斯’这个限时活动里氪了八十八万人民币。”

　　“啊什么？这么多钱都是一个人氪的？”堂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大惊小怪地说道，“你们游戏有几个养服大佬？”

　　“几十个吧。”

　　“一个月流水超千万吗？”

　　“何止千万，加上渠道服和外服，超亿吧。”

　　堂妹在人多的时候还怯生生地，私底下一聊起游戏就宅女属性爆发，眼里充满了憧憬，说道：“这么牛逼！做游戏真的很赚钱啊！我都想以后工作去做游戏了！”

　　林梦华一边说着“学业要紧，以后的事情可以慢慢考虑”，一边暗自观察着程母的反应。程母果然因为手游普遍超高的流水而有些打击，借着餐饮这一传统行业举足轻重的地位对着邱一凡就是一顿输出，什么游戏都是精神鸦片，什么人可以不玩游戏，但不能不吃饭，什么餐饮业是服务行业里最辛苦的，就为了老百姓吃上一顿好饭，就要起早摸黑尽心尽力。邱一凡自然随声附和，眼看程母被手游这每月流水超亿的噱头给差不多钩了魂去，就见缝插针地给她来上最后一击：“你大儿子还在东魔上班呢，他就没有跟你们说过他年薪有多高吗？”

　　程母整晚没在饭桌上提过一次程东，这时候差点被邱一凡给说到应激，拍了下桌子就道：“我哪知道他这行这么赚钱？他从来不跟我说在上海混得怎么样，也从来不给家里寄钱。”

　　邱一凡和林梦华心下同时开始嘲笑程东，表面上却装作波澜不惊，话题围绕着东魔这几年的游戏运作模式粗浅地给程母科普，最后说到了手游发展的阻力。

　　“那我知道，不就是很难再创新咯。”程母听了一轮已经会抢答，堂妹也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默默点头。

　　“所以我们就决定要自己创业。”

　　“创业是最难的，时下这个情况，多少私营企业开不到一年就要倒闭。”程母望着面前两个越瞧越顺眼的小伙子，撇了撇嘴道：“不过也是，咱家也是从打渔发家的，多少日子风里来雨里去的都不喊一声累，哪像阿东这样从小就说不要打渔不要继承家业，出了家门就跟死了人一样渺无音讯的。”

　　邱一凡和林梦华的嘴角憋不住地上扬，程母还在喋喋不休地往外说程东的糗事，从小时候砸坏幼儿园广播体操的录音机到用仙人掌扎公园晨练大爷的屁股再到上学时期把语文老师和化学老师一起反锁在办公室，离奇事迹应有尽有，逗得在场所有人哈哈大笑，连收拾好厨房走出来准备整理桌椅的程非都没忍住，差点把桌布连着玻璃旋转台面一起扯到地上。

　　“笑完了，大家今晚还有什么余兴节目呢？”程母忽然问道。

　　“今天一天玩累了，想早点休息。”林梦华似乎瞧出了什么端倪，连忙出声拒绝。

　　“那你呢？”程母把灼热的视线移往邱一凡。

　　“没、没啊……”邱一凡不知道该看谁，他知道如果程母真有诉求，那作为运营宣发老手的自己一定得使出看家本领。

　　“那就你留下陪我们斗地主啊，正好缺个人，不赌钱的，就随便玩。”

　　“什、什么？”邱一凡还在打马虎眼，“你们叫上侄女玩啊。”

　　“你说啥呢！阿糯会玩才有个鬼！况且她马上要高考了，玩游戏影响学业呢。等下阿非也来玩，你也一起来我们家吧。”

　　程母一说，邱一凡和林梦华当然心领神会地接招。两人在渔村岔路口分开，林梦华先回酒店，邱一凡去程家老宅。玩到后半夜，邱一凡被程非开车送回来了，一打开酒店房间就听见邱一凡胡话连篇地说开了。

　　“你们，斗地主就斗地主，怎么还灌人酒呢……哎不行，我腿软……”

　　“不赌钱没把你灌进急诊室算你走运了，不过你还挺能喝。”

　　“你们这丧尽天良，世风日下啊，赌博风气不可长……”

　　“还不是你牌品太差！”

　　“这叫不走运，摸不着想要的牌！”

　　程非一把将邱一凡摔到床上，一看床头灯一直亮着，旁边熟睡的林梦华随着床榻晃了几晃，被晃醒了，睡眼惺忪地侧过身子来看到底是谁回来了。邱一凡顺势滚过去挨着林梦华打起了呼噜。

　　“卧槽，你俩真睡一张床啊。”程非用手遮了遮眼睛表示自己已瞎的状态，说道，“没眼看了，我走了，永别。”

　　“程非吗，你等等。”林梦华懒洋洋地起身摸到了手机，走到程非面前，亮起了蓝莹莹的屏幕，轻声说道：“给我个号，我给你发测试题库，下次面试的时候能有些准备。”

　　“我没想来你们这儿面试……”

　　“不是的，我是想，万一你想重回游戏岗位，不论去哪里面试，这些题库都能对你有所帮助。”

　　“哦，好。”程非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矮自己半个头，短发散乱地遮住眉骨的林梦华，自觉地掏出了手机。

　　因为困得打哈欠，林梦华的睡衣一侧从肩膀处滑落，露出了小半截种着草莓的锁骨和胸肌。他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严重，水灵灵的大眼睛紧盯着屏幕认真地输入程非的名字，可爱得能让同性直男也忍不住在午夜产生奇怪的心思。

　　程非没有见过工作外摘掉眼镜后如此放松的林梦华，感觉自己的耳朵根都红了，收到林梦华的讯息后就火急火燎地逃出房间，关上门的一瞬间听见邱一凡醉态百出的声音如期而至。

　　“对着、敌人的、阵地，无情滴、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