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游戏制作人》荒熊

8、第七章

　　“咋滴啦这是，昨晚打架啦？”

　　程有为的面前站着两个互不搭理的年轻帅哥，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气色不太好。另一个气色也不好，却似笑非笑地用沉默回应程有为。

　　程有为认识这个不老实的家伙，他是和侄子程非有朋友圈往来的前同事，也在自己这里网购过石斑鱼。程有为不知道他俩的关系，却一针见血地看出了端倪。

　　程非走到邱一凡身边，小声问道：“你真和林老师打架？他先动的手？”

　　“没打架！”邱一凡咬紧后槽牙对程非白眼。

　　“那你这脑门的淤青……”程非话还没问完，程有为在一边截断了他的话柄，“上了我的船以后可不准打架啊，吵架也不行。打渔的最忌讳不能齐心协力，一天下来的运势和收成都会因此减半。”

　　“没打架！！”邱一凡和林梦华齐刷刷地朝程有为辩解。

　　“哦，那上船。”程有为波澜不惊地应了一声，把他们连同其他散客一起赶上了“黎明号”豪华渔船。

　　林梦华咳嗽了几声，走到三层楼的甲板，和邱一凡离得远远地。得戒酒。林梦华焉焉地扶着脑袋回想着昨晚的事情，思绪如紊乱涤荡的海涛般一波接着一波。

　　打出去的那一拳在黑暗当中轻飘飘地被压在身上的男人接住了，脱口而出向对方放的狠话却是“死刑”。

　　“你大学那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怎么不记得了，我那时候说了什么？”

　　“你说‘无期徒刑’。”

　　“有区别吗？”林梦华的双手还想要动作，却被邱一凡按死在了枕头上，随之而来的是睡衣被他另一只手扯开的动作。

　　“有区别，更有爱了。”

　　“你……”林梦华还想反抗，邱一凡又吻了上来。酥软甜蜜的触碰一瞬间让他的背脊绷直了，心跳开始加速起来。

　　禽兽！林梦华在内心哀嚎，本就瘦弱的身躯根本抵不过经常出差和举铁的邱一凡。对方的爱抚动作又是如此娴熟和温柔，这让他本就昏昏沉沉的大脑更陷入迷乱。

　　“不是说好的……”林梦华闷哼的声音逐渐变成了喘息。

　　“说好什么了？你不想做吗？这么多年，你该不会……”

　　林梦华不置可否地将视线移开，邱一凡却趁机将身体与他贴得更紧。敏感，这副身体实在太敏感了，虽然林梦华嘴上说着不要，可从任何触碰的激烈反应来看，他都是欲拒还迎的青涩类型。邱一凡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发现这一点，为什么当初就要任由他逃入大雨中消失踪影，这份迟来的回应整整过了十年，直到今日才初见端倪。直到清醒过来的时候，邱一凡的脑门上忽然狠狠地吃了对方一记“栗子”。

　　邱一凡将床头灯打开，看了下时间。半夜一点半，身下林梦华与平日里的冷淡相反，更凸显出媚到骨子里的勾人姿态。他现在已经没法正常地措辞，说出来的责备都带着媚音。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明天要怎么办……”

　　邱一凡哪里受得了他这样娇喘着说话，也顾不得要被林梦华爆锤脑门，就又分开他的大腿游刃有余地动了起来。

　　“已经是明天了，得过且过吧！诶呀妈——”

　　冷不丁的邱一凡脑门又被林梦华狠狠敲了一下，这下他只能停下来，咳嗽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好梦梦，好宝贝，是我不对，但是……”

　　“但是什么……你这样会提早老年痴呆的。”

　　看起来这终将是个不平静的夜晚。林梦华已经清醒了，勉强镇定情绪支撑着坐了起来。望着身上到处印着的吻痕，他叹了口气，静静地捡起睡衣穿上，说道：“这不公平。咱们来玩游戏吧。”

　　“什么？”邱一凡摸不着头脑，凌晨的床头灯照出了林梦华敞开领口内濡湿的脖颈和胸线。他很美，就算因为疲劳而虚弱，汗水顺着肌肤滑落，也无时无刻散发着魅力。

　　“五局三胜制。如果你赢了，我允许你继续做，如果你输了，要让我揍你。”

　　邱一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也不敢反对，“你已经揍我了”这句话给硬生生吞回肚里去。就这样，他们拿出手机，打开市面上最火的对战游戏《森林尖兵》，以一种可笑的姿态在游戏里开了房间，招募队友，组成战队，开战。

　　其结果可想而知，一整晚林梦华赢了三局，剩下两局，一次是林梦华随机匹配的四个队友仿佛都喝大了输的，还有一次是因为太困了翻了个身把手机弄掉在床底团灭了才输的。

　　玩到天蒙蒙亮，两人却已经睡意全无，林梦华更是干脆坐到沙发上，泡上黑咖啡，翘起二郎腿，发泄似地搓起了手机玻璃。

　　黎明号驶出港口半小时后，渔民将拖网一段段撒入海中，便等一小时后来收。邱一凡一边和程有为聊天，一边偷瞄着在三层甲板独自烦恼的林梦华。或许是他的心思早就被看穿，林梦华返回了客舱内部，不再眺望外面的风景。

　　“林老师真生气，”程非似笑非笑地揶揄邱一凡，“如果不爱，何必伤害。”

　　“这话你跟他说去。”邱一凡难得没有笑容，抽出万宝路来点上一根，也给程非一根，程非笑着摆了摆手。

　　“你等下要来跟我们一起收网吗？”

　　“我们今天体验的项目就是坐收渔翁之利？”

　　“那不然呢？”程非神秘地眨眨眼。

　　“不可能，怎么会那么简单。”邱一凡捋了下刘海，但刘海也遮不住脸上的愁容，于是他放弃了，“你叔叔没有别的请求吗？”

　　“给自己创造一份在海上独一无二的冒险体验不是挺好的嘛。”程非还在打哑语。

　　“你叔叔同意你跟我们创业吗？”邱一凡没有理程非的建议，把话题给拉了回来。

　　“我又不跟你们去苏州……说得好像叔叔会担心我被你们拐跑似地。”

　　“难道你真的想过一辈子吃斋念佛的日子？”

　　“不想，”程非没有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但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

　　邱一凡叹了口气：“我现在跟你的情况一模一样，我前进的道路也遭到了阻拦。”

　　程非望着海面上一瞬间斜飞出去消失不见的海鸥，疑惑地说道：“你谈恋爱失败？不对，你该不会……昨晚真的对林老师做了很过分的事吧？你耍流氓，所以被他打了？”

　　“我可是正人君子，从不做蝇营狗苟之事……”

　　“那你这伤是自己打自己呗？”

　　“是，我自作自受。”昨晚发生的事邱一凡可是连一个字都不想提起。程非算是明白过来了，抓了抓脑袋上稀少的头发道：“夫妻合开工作室，不好，往往最后都会因为分赃不均而闹到财色两空。”

　　“怎么跳跃性思维？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邱一凡叼着烟皱起了眉头，趴在栏杆上感受着渔船离岸越来越远的颠簸幅度，他唉声叹气，“咱俩这情况是合伙人还没开始就准备散伙了。”

　　“要是这么轻易就不合，只能说明你俩性格差异太大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

　　“可闭上你的乌鸦嘴吧。”邱一凡完全听不了别人说他和林梦华不适合在一起，朝着程非连连瞪眼。

　　“我说真的啊，林老师看上去一个人也能干出点名堂来。”

　　“十年前你能让他拍着胸脯说这话，十年后谁敢在这快要饱和的游戏市场里说一个人单干能干到第一。”

　　“手游确实饱和到溢出了，可是单机游戏不是。国内甚至连一款制作精良的3D独立游戏都没有，更别提能拿到国际金奖的3A游戏。”

　　“你能说像旷野之息这样的渲染画面算不上3A游戏吗？”

　　“我知道你想说的不是旷野之息……在我看来，使用Enity引擎就很难迈入3A行列。虽然全世界开发者都在观望Enity的DOTS技术更新，但是如果他们不从底层完全改变执行代码，那么这套限制巨大的引擎就算拥有高清渲染管线，也仍然无法满足3A游戏的硬性标准。这不前阵子Enity高层还闹出了辞职风波。”

　　邱一凡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你小子啊，不干这行了却还是对这行方方面面的发展动向了如指掌。”

　　程非察觉到自己被邱一凡看穿了，连忙要把话题糊弄过去：“这有什么不知道的，群里、朋友圈都传遍了，那段时间打开手机天天都有Enity的好戏上演，吃瓜吃到撑。”

　　“阿非，吃什么瓜！快把水果拼盘给客人端过去，端好了过来收网了！”程非正说得尽兴，程有为在船尾朝着他大吼。程非不敢怠慢，连忙离开邱一凡去船舱帮忙。

　　从最初开始搭建框架开发底层代码是非常艰巨的任务。如果不使用免费的开源代码引擎，那么大部分情况下缺乏资金支持的独立游戏工作室都会选择购买廉价的可视化引擎，与此同时由引擎展现的美术效果或许会受到比较大的限制。这一点邱一凡在大学时代就体验过了，六年的工作经验也告诉他所有的游戏开发都逃不过金钱、时间和资源的制约。金钱，则是放在首位的条件。

　　东魔的《冥王星计划》同样也是由Enity引擎制作的一款3D纸片人塔防抽卡游戏。东魔为此每年需要向Enity中国分部支付七位数的费用，这对于一个独立游戏工作室是难以想象的。邱一凡朝着海面缓缓吐出了烟圈，他思考了很久，觉得林梦华说的是对的。如果一直作为独立游戏工作室干下去，就算卖别墅卖跑车也支撑不起艺术品级别的游戏开发，更别说将作品推向市场，受到玩家的追捧。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各种意料不到的状况出现，游戏很有可能在开发途中就遭到资金链断裂的噩运而胎死腹中。

　　这种一筹莫展的情绪一直萦绕在邱一凡的脑海中。或许是他开始考虑起今后的事情，也或许是昨晚的影响让他回想起让这段感情停滞不前的学生时代的错误开端。他无法将这两者清晰地区别开来，他总是觉得这是能够并行处理的事情。

　　茫然地望了一会儿海以后，邱一凡听到程有为和程非在船尾喊他。他走过去，听到穿着花花绿绿羽绒服的大伯大妈们站在三楼的甲板上谈话嬉笑的声音。错位的气氛让他本能地藏起了矛盾的情绪，展开笑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铺满了船尾甲板的渔网，看到面前的程有为递过来一柄铲子。

　　“大鱼留下，小鱼小虾铲回海里。”程有为命令两个年轻人。

　　我也要这么干？邱一凡望了一眼从渔网里如泥浆般被倾泻出来的鱼虾，中年人弯下腰在筛选丰收的成果。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和属于打渔人日复一日的辛劳的沧桑。邱一凡接过铲子，老老实实地将剩下的鱼虾铲进海里，三楼大伯大妈喧闹的声音从头顶洒落下来。

　　“程老板侬女婿伐？噶标致的，啥时光谈的，都不告诉我们的？”

　　“又说胡话了，怎么可能是女婿呢！是阿非的前同事。”

　　“看上去蛮好的小伙子呀，还帮你做事体勒，个么招来当女婿呶？”

　　“你们怎么不问问人家同不同意呢？”

　　“我们是想问的呀？小伙子，谈没谈女朋友呀？”

　　大伯大妈们嘻嘻哈哈地朝邱一凡说起一口上海普通话，邱一凡抬头朝他们笑一笑，想跟他们说些俏皮话，转头看到林梦华默默地从三楼走出来，靠在了大伯大妈身后的围栏边晒太阳。邱一凡立马闭上嘴，收起情绪，低下头迅速地铲起了地板。

　　“小伙子不谈恋爱的话那想伐想听耶稣的故事？”

　　这是来传教的大伯大妈？邱一凡感到越来越离谱，程有为连忙在一边说道：“他不信耶稣，他信佛的，这次来普陀就是来拜佛的。”

　　“噢哟，我们又不是像那些搞传销的，就是想问问他对耶稣有没有兴趣咯。”

　　大伯大妈见程有为这么护着邱一凡，也就失去了传教的兴致，悻悻然地回到座舱里面聊天去了，唯独留着林梦华站在高处看海。

　　“阿非他大姨，前年没跟着他们一起去传教，过马路被车撞到，走了。”程有为叹口气，将盛满黄鱼和冰块的泡沫箱抬到一边排好，“他们上次来的时候跟同船人传教时说，阿非他大姨就是因为没有信耶稣基督才会被车撞的。”

　　信仰是一种很主观的东西，虽然邱一凡明白这个道理，但此次来普陀确实有着那么一点主观能动性。

　　“我其实……没啥信仰，也不信佛。”邱一凡老实交代。

　　程有为摇了摇头道：“不信佛，来普陀玩只是图辞职后来放松心情的吗？确实有很多人是这样的，但你看着不像。”他转头望着跑进船舱里给大伯大妈端茶送水的程非说道，“这个世道能凭本事找份稳定体面的工作是件多不容易的事情，不像打渔的人，靠天吃饭，只能讲究机运。”

　　邱一凡想着从东魔一路走来的经历，也不反驳，只是一边铲着地，一边说道：“程叔叔觉得，程非能跟着我们一起创业吗？”

　　“这也不是我该管的事情，你得去问他爹妈。”程有为打包完了最后一箱黄鱼，脸上浮现出了满意的神情，“看在今天运气爆棚的份上，给你们透露点信息也行。”

　　“什么信息？”邱一凡把耳朵贴了过去，这让一直在高处观望的林梦华神色一动。

　　“等下你们去岛上玩，我拉船去把阿非爹妈叫过来，晚上大家一起在渔村吃个饭，你们当面跟他爹妈说说这个问题。”

　　“仪式感这么强？”

　　“这娃自从摔进ICU，就被他爹妈当成笼中雀供起来了，就不准他踏出舟山半步，免得再被外面的花花草草害出精神病。”

　　说的也是，心灵上的伤不如身体上的伤一般容易痊愈，邱一凡点了点头，望了望船舱内气定神闲地跟大伯大妈闲扯家常的程非。想到这里的邱一凡心下忽然有一丝奇怪的地方。

　　“等下我们还要去岛上玩？哪个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