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
-
“你还有程非叔叔的号码呢?”
“我在小程序上买他家的鱼知道的。”
林梦华眯起眼睛看着邱一凡的手机屏幕:“北湾渔场黎明号……他们不仅开斋院,还有渔业?”看到邱一凡的古怪表情,林梦华说道,“你摊上大事了。”
邱一凡有一些反应过来,抬头道:“要是得罪他叔叔会被套麻袋丢进海里喂鱼吗?”
林梦华笑了起来:“你看黑/帮连续剧呢,别答应他叔叔的邀请就是了。”
“不行,程非还在他叔叔手上。”
“别管那小子了,他跟着他叔叔干比当码农一不小心失恋闹上吊的风险要小得多。”
邱一凡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皱眉道:“这难道不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
“你就那么喜欢那小子吗?”
“我喜欢的人是你。”邱一凡按掉了手机短信界面,笑嘻嘻地伸手来撩林梦华的胳膊,被林梦华躲了开去。
“接下来去哪儿?”
普陀山午后的日照和煦而温暖,两人沿着海边一边散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工作室建立起来需要招兵买马的设想。大约是走了一个小时就到达佛顶山索道售票亭,两人买了票就登上缆车直奔山顶瞭望台。
乘缆车的人很少,这一趟只有他们两人坐在这个狭小透亮的空间里,望着外面逐渐升高的视野,邱一凡抓着扶手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企图用劳累的托辞来掩盖恐惧。
“走得有点累,幸好能在缆车里坐一会儿。”
“忘了你恐高。”林梦华的嘴角不停上扬,和邱一凡面对面坐着,故意挪了挪身子要平衡缆车的重量。
“别别别别动,刚才那样坐着就挺好的,人一动这玩意儿就晃得厉害。”邱一凡的面色开始变得惨白。
“早知道就别逞强来坐什么缆车了。以前东魔搞拓展活动的时候你连空中抓杠都通过不了。”
“这确实是作为运营历练的重要一环,”邱一凡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他闭上了眼睛,“拓展教练告诉我抓不住杠就升不了领导,这话我惦记了好几年,我差不多就是个废物。”
“现代人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有恐高症状,不恐高的只是少数人。”林梦华将手搁在扶手上,没有再去观察邱一凡的表情,只是眺望窗外泛着层层银白色涟漪的海平面。
这恰好说明了真正能够爬到山顶并且从不走下坡路的人只是少数中的少数。林梦华心里想着。
缆车在山顶步道前停稳后,两人便去最高处的瞭望台看海。邱一凡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招程序员会有非常高的考核标准吗?”
“撇开学历和编过的代码量这两个硬性条件外,数学基础要好。”
“具体上来说呢?”
山顶的风比平地更为冷冽,林梦华从瞭望台向东北方向望去,林立着万千枯槁枝干的山脊朝着海平面如腐朽的利刃般延伸出去,直插入碧蓝而深邃的汪洋大海。他直言不讳:“上山的方法有很多种,可以徒步斩断荆棘攀爬峭壁,可以走盘山公路,也可以像我们这样坐直升缆车。有些人实现一条指令需要三千行代码,而有些人只需要三行,这就是差距。我不想招普通人,我只想招后者。而且,随着科技的进步和数据的扩容,在虚拟世界中实现指令只会变得越来越简单。”
“这听起来很难……”邱一凡知道林梦华嘲讽的不是程东,也不是自己,他嘲讽的是在座的所有人,因此无奈地低下了头。
“万事开头难。”林梦华用手拍了拍邱一凡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从上山开始就一路沮丧的邱一凡,“其实这只是我个人的选择标准,别的人或许不是这个标准……”
“只要不是择偶标准就行。”邱一凡维持着一蹶不振的姿态,耷拉着脑袋,其实只是在享受被安慰的感觉。
“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林梦华将手从邱一凡肩膀上收回来。
“听、听。”邱一凡将背挺直了,对林梦华拍他肩的力道感到意犹未尽。
“我小时候读书的时候,校门口有个卖烤串的大叔会给路过的学生出奥数题,谁答对了就能免费吃一根烤串。但凡他来摆摊的日子校门口总是围得水泄不通,全是些为了占小便宜的低年级学生在摊位前逗留。这恐怕是他们做题最认真的一次。”
邱一凡想象了一下饥肠辘辘还要做题的小朋友们,有些忍俊不禁:“奥数题?鸡兔同笼,牛吃草,喝牛奶,分蛋糕,这些奥数题普通人都得算上一阵,更别说低年级了。”
林梦华也笑了起来,似乎沉浸在小时候有趣的回忆当中:“那时候我是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只要烤串大叔来了,班里的同学就会拉着我去帮他们解题。那些题其实并不难,用数形结合就能很快解开。”
邱一凡模拟了一下当时的情景,想象着林梦华还是个十岁左右的数学小天才,背着小书包和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们挤在烤串摊位前帮他们认真解题的可爱模样,不禁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小时候就认识林梦华,顿时对他的同班同学们生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之心。
“那个时候我真的免费吃到了好几次烤串,也请同学们吃过几次。大叔说我是个反向薅羊毛的小兔崽子,要用初中奥数题考我,但每次还只是心慈手软地找些简单的低年级考题让我得逞。”林梦华捂着额头笑,难得地展现轻松愉悦的神态。
“这些题对你来说简单,但对别的孩子来说却不一定。从运营角度想,大叔这波创意也变相带动了摊位的热度,来凑热闹的、对大叔本人感兴趣的和实在解不了题的孩子们也会找到另一个掏钱的理由。”
“从现代经济学来讲,微积分、线性代数、概率论、数理统计等等都可以服务于经济学,这也是数学的魅力所在。”
邱一凡摸了摸已经消化了大半斋饭的肚子,说道:“……越说越想吃烤串了,佛门清戒之地聊什么烤串,善哉善哉。”
“才三点多你就饿了?你平时出差去外地岂不是更容易饿?”
“出差忙起来哪顾得上吃饭,带点巧克力,嚼嚼维C片就在红眼航班上打盹了。”
林梦华点了点头:“理解,同情,我们的大少爷工作起来也跟穷人一样吃了上顿没下顿。这几天就敞开肚子吃吧。”
午后游毕两人便得偿所愿去海鲜大排档吃了一顿大餐。八点一刻,邱一凡和林梦华就早早回到酒店准备休息。考虑到明天程非叔叔的约定不得不赴,两人默契地一先一后漱洗完就躺到了床上,关掉了卧室的顶灯。
时间还没到十点,林梦华的酒劲还没下去,微醺的身体有些发烫,但是他的意识却清醒着,幽暗的室内听得到墙上挂钟清脆的嘀嗒声。
“这是我睡得最早的一个晚上,”邱一凡忽然在另一个被窝里轻轻地说了起来,“这要不是明天那么早起,我还真不到凌晨睡不着觉。”
“快睡吧,今天步数都超两万五了,指不定明天程非叔叔会拉我们去海上练什么铁人三项呢,回去连盲人足浴都救不回你的腿,就跟程非一样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邱一凡在被窝里咯咯咯地笑,忽然靠了过来,将手伸进林梦华的被窝里盘住了他的腰。
“都睡一张床了为什么还这么见外?”邱一凡在林梦华的耳边呢喃,林梦华背对着他躺着,邱一凡的下巴尖已经抵到了他的肩膀上。
“你可老实点儿,大学里这样的游戏还没玩够吗?”林梦华侧过身来扭了扭身体,想解开邱一凡对他的束缚,但是邱一凡却朝他使劲地挠痒痒,这让好不容易开始瞌睡的林梦华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你有病吧……”
“我有病,你脱不了关系。”
“太幼稚了你,今晚还睡不睡了。”
邱一凡正色道:“你说说看,大学里为什么允许我这么抱着你睡?”
“你没表白之前谁知道你喜欢男的?拒绝你以后不是也约好永远不准爬对方的床了吗?”林梦华提高了嗓门,一边笑一边抗拒。邱一凡的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将整个身体都贴了上来,轻声道:“那现在怎么又可以了呢。”
这不是一个反问句。邱一凡和林梦华都深知自己当下需要对方什么,也不需要对方回答。林梦华的笑意消失了,就在这幽暗当中松懈了下来,低声叹息道:“你还像大学时候那样,一点没变……”
“我只喜欢梦梦一个人,其他人我都不喜欢。我只需要梦梦疼我。”邱一凡真诚地袒露自己的心声,林梦华能透过薄薄的睡衣感受到邱一凡强烈的心跳声。
他们永远忘不了那个因为《AIBA》蝉联独立游戏畅销榜而一起拿到奖学金的日子,那个为了庆祝而喝得酩酊大醉,又从瓢泼大雨中狂奔回宿舍发疯撒欢的盛夏。宿舍里的其他同学都回去过暑假了,只有他俩,换下湿漉漉的衣裤,冲入浴室,一起洗澡,又一起爬上同一张床,嘻嘻哈哈地拥抱在一起,分享着胜利的无上喜悦。直到林梦华意识到邱一凡捧着他的脸颊吻了上来。
——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吗?
邱一凡似乎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林梦华陷入醉态而无力躲闪,只能任由邱一凡的深吻令他陷入温柔之乡。只是一小会儿,理智的冷颤就让林梦华的酒醒了,他意识到刚才和邱一凡做的事情,推开了邱一凡的怀抱,迅速起身穿好衣服,羞愤不已地逃离宿舍,冲入依旧没有停歇的滂沱大雨之中。
“我如果一辈子不疼你,你该怎么办?”
“我没法想象跟你在一起过一辈子的生活。”
“我们之间不可能讨论柴米油盐这类简单的问题。”
林梦华曾经对邱一凡说过这样的话,这让年轻时只懂得简单表白爱意的邱一凡苦恼不已。林梦华明白拒绝了邱一凡这样的男人将近十年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在东魔,即便许多女孩子都听说过邱一凡和林梦华的八卦,追求邱一凡的女孩子也依然络绎不绝。但他几乎不会与女孩子们私下碰面、约会或者逛街。他就像一个异性绝缘体,表面上与所有人都和睦地打成一团,实际上早就心系一人而矢志不渝。
“同窗十年了,这十年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必须补偿我。”
“补偿什么?工作室成立后给你点儿股权?”
“有这么好的事,那该当以色侍友了。”
邱一凡已经完全钻进了林梦华的被窝,和他贴得严严实实。室内的暖气很充足,这多少让心潮澎湃的人急出汗来,或是高歌一曲,但林梦华似乎不为所动。
“你这十年就学会了油腔滑调的本事了吗?要是换成别人,早就被我一脚踹下床了。”
从男人的角度讲,林梦华确实有些生理上的抗拒,但因为与邱一凡太过于熟悉,所以即便被他抱着,也有一种不同于以往的亲密又舒适的体会。
太奇怪了,仅仅只有一天时间,大学时代一同奋斗打拼的亲密无间的感觉又回来了,谁又能拒绝一个英俊风流又有才的大少爷呢,除了他是一个男的。
只有“男的”这个条件林梦华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法逾越。
“你也不谈女朋友呀,我会觉得你在给我留机会。”邱一凡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怎么知道我不谈?”
“这不是很明显吗,都一天了只有李广宽打来过电话……”邱一凡的嘴唇几乎贴到了林梦华的颈间,说话的时候气息微微地吹在林梦华的耳垂,让他有些心痒。
“十点了,还睡不睡?”林梦华想让话题在这里结束,但是他发现邱一凡微微支起了身子,将脸庞靠近了他。
“我们从现在开始更进一步吧?”
林梦华没有听清邱一凡的说话声,仿如昨日梦回般的甜蜜窒息就已经一瞬间降临了。那是比疾风骤雨更加猛烈的情感,仿佛要将许多年空洞的情感一并涌现、吞噬、填满、再抹去,反复地表达着爱意和渴求,用炽热的拥抱和深吻倾泻着所有的情欲。林梦华并没有如当年那样快乐,酒精和夜色恰到好处地晕染着激烈的情绪,也将青涩和愉悦的回忆一扫而空。本能让他举起了拳头,就像极力挣脱野兽束缚的猎物,他企图使用暴力从邱一凡的怀抱中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