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风潇楚兮

5、猫仗人势

　　躲去哪呢？

　　如冲出牢笼的雏鸟一般，一时不知该去向何处。这偌大的宫殿，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我心头，哪都让我感到，喘不过来气来。

　　脑海之中，突然闪过昨日，匆匆路过的小亭、池塘，那离宫殿也不远，若是等下回来，也会方便些。

　　远远望去，碧绿的溪水，沿着布满鹅暖石的小路，缓缓流下，枝头低垂，如蜻蜓点水般，轻吻着池面，金黄色的落叶，似一个婀娜多姿的舞女，与风翩翩共舞，肆意地飘落下来。

　　这皇宫之中高大的宫墙、冗杂的规矩、复杂的人心，无一不让人感到压抑，可唯有这巧夺天工的美景，看了后，能让我感到赏心悦目。

　　感叹于眼前，在曦光照耀下，这一派熠熠生辉的景致，我也不知在那驻足了多久。

　　突然，视线之中，混入一抹白色。定睛一看，原是，那低矮又茂密的灌木丛之中，藏匿有一坨白毛毛的东西。一片绿意之中，显得尤为突出，却也只是露出一角。

　　心中抓得痒痒的，我上前走了一步，怎么它竟挪动了一下。

　　没想到它竟是个活物......

　　原本以为，只能看看这美景，怡神悦性。没想到，竟还有个活物，可以打趣、逗着玩了。

　　激动得手舞足蹈、眉开眼笑，我急忙迎了上去，想看清它究竟为何物。

　　怎知，前脚才向前，迈出一小步，那白毛毛的家伙，就像是抛掷到空中的，一坨白线球一般，纵身一跃，跳到草丛间，布满鹅暖石的小路上，转过身来，正对着我。

　　“好生别致的猫呀！”我不禁在心中感叹道。

　　那双异瞳，一蓝一黄，如宝石般，晶莹剔透，极具魅惑力，全身白毛毛的，不染一丝灰尘，蜷缩在一起时，肥嘟嘟、软绵绵的样子，简直像极了，一个糯米团子。

　　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猫，心中顿生一种喜爱之情，欲上前，摸摸它那光滑柔顺的白毛。

　　还没动，就瞧见，一双圆润得如桂圆的大眼，正警惕地瞪着我。见状，我蹑手蹑脚地走了一小步，想试探一下，它的反应。

　　只见它，原本蜷缩在一团的身子，像满弦的□□般，拱起身来，只有四肢轻触地面，方才乖顺着地的尾巴，竟也直立起来，在空中，轻微地摆动着。

　　生怕它一溜烟就跑了，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站在那儿，与它僵持着。四目相视了好久，见它眯睨着眼睛，身子慢慢低垂下来，肚皮贴地。

　　好机会！

　　慢慢地，我俯下身子，就像那饿狼要捕食幼兔一般，一副张牙舞爪的姿态。见它耷拉着眼皮，又往前迈出了一大步，眼看着就快要到手了，怎知那猫突然灵巧的一个转身，跑到身后一人脚旁边去了。

　　怪不得，这猫一下放下警戒之心，一副悠哉的样子，原来是嗅到替它撑腰的人来了，那句话怎么说的，狗仗人势，我看这猫也不例外。

　　微皱着眉，没有起身，匆匆抬起头，向那人投去恶狠狠的目光。

　　怎么是他？

　　心中一紧，他没有迎上我的目光，反而是俯身，一把抱起了，依偎在脚边的猫，起身，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

　　那猫整个身子，都映在我的眼眸中，只见它微眯着眼睛，乖顺地让他抚摸，一脸享受的样子。

　　起身后，我嘟着嘴，抱怨道：“这猫太古怪了！”没有直视他的眼神，将视线固定在他怀中，那只肥硕的白猫身上。

　　“它怕生。”他就用三个字，简单地回复了我，但语气却是温柔的。话语落后，一片寂静，连吹拂过的风的声音，都听得见了。顿了一会，他又柔声问道：“还疼吗？”

　　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等等，疼什么？

　　我不禁望向了他，只见他投来的柔情的目光，盯着我头上肿起的一块，其中恰似一江秋水，藏着万千温柔。

　　本来那双眸子，不怒则威，如今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多了这番多情的神色，是愈发的好看了。那双墨眸清澈如玉，其中流淌的神色，就像金光照耀下，湖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耀眼又温情......

　　但他怎么每次同我见面，都要提起昨日发生的巧合之事......明明只是巧合，也并非他的错。

　　惹得我直感，脸上像是喝醉了一般，滚烫炙热，不用看都知道，现在我脸上，定是像涂了几盒厚厚的胭脂一般，白里透红。

　　“你是不是在跟踪我啊，怎么我在哪，你就在哪。”为了避免尴尬，我装作一副傲娇的样子，质问道。这盛气凌人的语气，搞得我像是比他一个官衔还要高一般，可我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布衣，甚至还是没爹娘的平民。

　　只见墨眸微阖，眼睑低垂后，投下一排齐刷刷的长睫毛，唇角微勾，一抹浅笑，就像吹过湖面后，敛起层层波澜的清风一般。

　　见了这么多次，每次都是一副不苟言笑、威风凛凛的样子，现在他竟朝我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还蛮好看的......

　　这突如其来，映入我眼眸，烙在心坎的一抹浅笑，是我见过最美的景色了。

　　但他为何会笑？

　　难道是....不禁望了一下自己，一副饿狼捕食、张牙舞爪的姿态，再配上一脸傲娇的模样，确实是尽显....

　　我立刻放下伸开五指，似乎在空中抓什么的双手，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哪有什么灰呀？这是今日为了面见圣上，才换上的新装。

　　而我此时垂头拂灰，只不过是在思忖着，如何能打破与他独处的窘境的法子。

　　“你此时不应该在学习礼仪吗？”头上方传来他的声音，不是责怪，而是关怀的语气。

　　“你们宫中的礼仪太多，太繁琐了，我学不来。”毫不迟疑地，我坦白道。话语刚落，仿佛是嗅到危机一般，补充道：“你可不能告诉嬷嬷，我偷跑出来了。”

　　他微垂下头，又是一抹浅笑，如同划过黑寂长空的闪亮的流星，修长的手指，抚摸着怀中的猫，那猫也很是配合的微眯着眼。

　　“你若是能好生照顾它几日，我就不将此事告予他人了。”话音刚落，他便抬起那双好看的眸子，看向我，眼中似乎扑闪着什么。

　　没想到，眼前，这个外表文质彬彬，竟还会威胁人！

　　杵在那儿，似乎能望见，映在他那双墨眸中，我愕然的神情，想看清那人眸子中隐藏的东西，但望穿其中，依旧是清澈见底。

　　方才出殿门之时，那呆板无趣的麽麽，就好像察觉到我的小心思，若是她拿到十足的证据，按照这宫中冗杂的规矩，说不定就有一个大麻烦，正等着我呢！

　　若是一些体罚，我定是能忍受的，但那精明的嬷嬷定会，抓住我的软肋，要么让我去抄写经书，要么就是让我学一天的规矩，小惩以大戒。

　　转而一念，照顾个猫，也是个好事。这宫中无趣的生活，有了它可以打趣玩，倒也多了几分乐趣。

　　见那猫在他怀中如此乖巧，就像寻到一堆宝藏一样，我笑眯眯地望向它，伸出手，想要抚摸它那柔顺的白毛。

　　怎知，手还没碰到，它竟将头往他怀里缩，不愿让我摸。好生奇怪的猫，我竟还奈何不了它了。

　　瞧瞧，这不是“猫仗人势”，那是什么？

　　气得我直跺脚，小爷我都拉下脸来，陪着笑，这高冷的猫竟还不识趣！一番张牙舞爪，我伸出手来，欲将它，从陆离的怀中，抢来，好生教训一下。

　　他的反应也是极其迅速的，侧过身子，抱着猫，微微地转过一个弧度，我扑了个空。

　　“你忘了？我可是说的，好生照顾。”他像是在对一个犯错了的孩童说话，但话语之中没有些许责罚之意。

　　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明明语气是那么温柔，可所做之事，却是刁难、为难我。

　　“可它都不让我摸。”我嘟着嘴，像一个哭闹的小孩一般，执拗地说道，焦急地干望着，他怀中那只孤傲的猫。

　　“陌寒，你怎么在这？”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心中一惊，立刻给陆离使了一个眼色，他又垂眸看了看那只猫，又抬眸看了看我。

　　我抿着嘴，微皱眉头，仿佛做了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郑重地朝他眨了眨眼，又见一抹星光，闪过他的脸颊。

　　“我方才出来，被这只猫吸引住了，所以逗留了一下。”我慌张地解释道，微微地拽了一下衣角，没有回头。

　　待云笙走到我身旁后，那只本来乖巧的猫，想从怀中挣脱开来，他弯下腰来，轻轻将它放在地上，那只猫径直跑向云笙，用那肉嘟嘟的脸，蹭了蹭她的裙角。

　　“这猫真奇怪，我和它待了这么久，它还不让我摸，你没来一会儿，竟与你如此亲昵。”一阵莫名的失落与气愤，袭上心头。

　　“你别凶它，它自然就亲近你了。”云笙说着，将怀中的猫朝我递了递，“不信，你摸摸看。”

　　我放下之前，对这猫的种种偏见，再次憋着笑，半信半疑地伸出手来。

　　好生柔顺的白毛呀！就像空中漂浮的白云，洁净无瑕，又像上好的绸缎，顺滑细腻。

　　还沉浸其中，便听见云笙说道：“好了，都出来这么久了，等下嬷嬷肯定要生疑的，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陆将军，猫猫就麻烦你了。”她说着，就把猫递给陆离，怎知那猫满是不情愿，仿佛云笙手上有蜜似的。

　　我顺着猫，这才望见陆离，瞧着我的双眸，如盈盈秋水一般，嘴角却是憋住的笑意。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云笙就拉着我的手，望宫殿处赶。

　　被拉着，落在身后的我，边向前走，边回头撇了一个，装作极为凶狠的眼神，其中的意思，他定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