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风潇楚兮

4、胳膊肘往外拐

　　次日一早，睡梦中的我，迷迷糊糊地听到，殿门“吱呀”的一声，一束光透过门缝，倾泻下来，枉得眼睛疼，我翻了个身，背对殿门，继续酣睡。

　　“陌寒，陌寒，快醒醒，收拾一下，我们要去面见圣上了。”这时，只感背后、床榻上，坐有一人，她摇了摇，还在昏睡中的我。

　　意识昏沉的我，过了半宿，才意识到，是云笙的声音，一把坐起身来，却没瞧见她的身影。

　　殿门明明是敞开而来的，方才也听见了，她唤我的声音，怎么人不见了？

　　一下心急，我欲下榻，正坐在榻上穿着靴子，这时，阳光照射下，地上投射出，一娇小又熟悉的影子，我急忙抬头望去。

　　只见她端着一金色的面盆，侧面搭着一白色的手绢，朝我走来，放在床榻一旁的木桌上，说道：“醒了？快洗漱一下，要去面见圣上了。”

　　见她背过身去，没注意，脱下方才因慌张而穿错脚的靴子，淡定地穿好靴子后，我站起身来，走到妆台旁，对着镜子整理衣容，问道：“你怎么还搬进来了？”

　　“这不是怕你待会来不及吗？”镜中，她转过身来，走到我身后，替我梳理着头发。

　　同她相处这么久来，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我不喜欢，别人成为我的包袱，亦不想，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

　　“下次我一定会早些起来。”我对着镜中的她，信誓旦旦地说道，她低头浅笑。

　　一番收拾后，我们来到一宫殿，数级台阶之上，一把装饰得富丽堂皇的龙椅之上，坐着一体态臃肿，老态龙钟的人。

　　印象之中，那些坐拥江山的帝王，都是威慑四方、霸气侧漏的，怎么眼前这人，一副寿终正寝的样态。

　　“参加陛下！”

　　方才在路上，云笙嘱咐我，今日面见圣上，我无需多言，只需要模仿她的样式，拜见圣上即可。

　　本来今日早起，已经困得神志不清，现在好了，他们竟还说着，一堆听不懂的政治名词，什么怀柔政策已经不行了，什么事态紧急......

　　那些话语，就像寺庙里的和尚，念的经书一般，听着就让人发困。

　　我微垂着头，睡眼惺忪地站在一旁，眼皮耷拉着，头不禁如捣蒜一般，上下点动着。这时，只感右臂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

　　猛地一下惊醒，抬头，正撞见一双睥睨天下的眼神，浑身汗毛瞬间立起来，后背只感一阵凉意。

　　方才，见那人一副疲态，可这眸子里散发的帝王之气，还真是让人不敢小觑。

　　“你可是困了？”一阵厉声垂耳。

　　想起昨日，云笙同我所言，可不能因我的缘故，让她同我一起受罪。

　　我俯首于殿上，拱手作揖，解释道：“微臣初次入宫，被这殿中金碧辉煌的景致，和圣上的凛然正气震慑到了，不禁低下头，忙赞叹有圣上指点江山，我国定是太平盛世、繁荣昌盛！”

　　那人原本微皱的眉头，不禁松解开来，勾唇一笑，微微颔首，说道：“你先退下吧。”我顿了顿，偷偷撇了一眼云笙，只见她低垂着头。

　　“放心，她没事。”头上又传来那人的声音，只是这回语气柔和了许多。这圣上怕是能隔着肚皮，看清人心中所想。

　　吓得我不禁忙着退下，转过身来，这才发现，云笙原是低着头，勾着嘴角，偷偷笑着。

　　这丫头.....

　　殊不知，方才，我的心情，如阴晴不定的天气一般，千变万化，担心顶撞冒犯了圣上，绞尽脑汁才想起这个法子，竟换来个脱身的机会。

　　哼，算了，等她回去后，再“教训”她。

　　走出宫殿后，只感空气清新，浑身如释重负，一路上步履匆匆，欲回去之后，再睡一个回笼觉。

　　殿门前，一熟悉的身影杵在那儿。

　　一想起昨日之事，脸上不禁感到些许热意，但这也不能怨我呀，不知再怎么面对他，像其他豆蔻年华的姑娘一般，羞涩拂袖，可不是我的作风，干脆......

　　“哼。”我轻哼了一声，接着没好气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转过身后，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是问道，“你伤势可好些了？”

　　本以为这样，他会怒火攻心，将我认作是不识趣的女子，然后扬长而去，怎知，他竟会主动关怀.......

　　“好多了。”我轻声答道。这么一番对比，倒是显得，我有些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了，就在我还在思忖，如何支开他的方法之时，身后传来云笙的声音。

　　“这还要多谢，陆将军送的冰块呢。”我转过身来，只见她款款地朝我们走来，替我答谢陆离。

　　有了！

　　我勾起唇角，见云笙走近了，如同唱戏之人，瞬间变了张脸，嘟着嘴，抱怨道：“本就是因他而起，谢他干嘛？”

　　“你还说呢，还不是因你行事鲁莽，才会遭此横祸。”她瞧我一副不懂感恩的样子，竟和我争执起来了。

　　听闻此话，我在心中暗自窃喜，可脸上却是不苟言笑，没好气地质问道：“那我这是为了谁？”

　　丢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往殿内走，走进殿后，一屁股坐到案前的凳子上，用右手托着下巴，左手四指在桌上依次敲打着。

　　虽是多亏了云笙的那句话，避免了与陆离相处之时的尴尬，但这也是她第一次，同我争执，就算是为了帮我圆场，她也不必这样。

　　没一会儿，我瞥见走进殿内的她，朝我走来，我将身子转过一个角度，侧对着她。

　　她见状，什么话都没说，把一把金刀递到我前面。

　　想起方才殿上她偷笑，和为了陆离同我争执，这两件事，定是要好好“教训”一下她。

　　“怎么？就用这赔罪啊。”我斜视着，瞥了一眼，她递的东西，用戏谑的语气说道。

　　“只要你不生气，你要我怎样都可以。”她还是如此打不得趣，见我生气，慌了神，连忙说道。

　　我在心中偷偷笑着，却仍是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我要你和那人比试一番。”

　　我倒要看看，那书生面相的陆将军，武功到底是有多高超，还想看看，云笙是有多护着，那素不相识的陆离。

　　听闻此话后，她整个人都僵在那了，若有所思的神态。方才刚说出此话的时候，我便想收回此话，可瞧见她这个样子，倒是愈发，想让我看看她的反应了。

　　犹豫了一会，她将刀放在桌上后，转过身去，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朝殿外走去。

　　“算了，算了，你要是打不赢他，受伤了，还得我去救你，怪麻烦的。”我见状，也不好意思再为难她了。

　　听到此话后，她立马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问到：“你不生气了？”

　　我点了点头，将视线转移到桌上的那把刀，拾起来，仔细地端详着它。

　　那把刀全身不过半尺长，通体红透，冰寒透凉，手柄上是由黄金铸造而成的，雕刻有锦凤龙纹。

　　“这是陆将军送来，给你的兵器——流离星火刀，此件兵器锋利，适合近身搏斗，要是你用，一招便能制敌。”她见状，忙解释道。

　　原来，他是来送这兵器的，可是......

　　“我们不是去做使者吗，何故要刺杀他人？”望向云笙，我不解地问道。

　　还没等云笙回答，殿门处传来一个声音抢先答道，“你们只是名义上的使者，实则为暗自行动的刺客。”从云笙身后走出来的是，昨日的教习嬷嬷。

　　“刺客？”我迷惑地问道，望向了云笙，她眼神之中，没有瞧见丝毫的困惑之意。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何要选出，武力高强的人，做使者呢？”那嬷嬷反倒是质问我，说着，将手中一摞密密麻麻、布满黑字的白纸，放在了桌上。

　　只感两眼发黑，头脑眩晕，胸口如有一石头压着一般，喘息不过来了，我似乎明了，昨日云笙叫我收起性子的缘故了。

　　“事不宜迟，今日便教授你们礼仪。来，你们跟我做。”那嬷嬷说着，便做了起来，“这是参拜帝王时的稽首之礼，顿首五拜；这是参拜东宫太子或亲王的稽首之礼，顿首四拜......”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所讲之言，像极了小和尚念经一般，枯燥、索然无味，我只是望见，她的唾沫星子，在空气中飞散开来，说过的话语，都如同过往烟云，随风而散。

　　一开始，我还能像看戏一般，好生兴致地观察，她滑稽的姿态，但久而久之，只感耳朵中像被堵住了一般，脑袋也开始昏厥起来。

　　我瞥了一眼云笙，她倒是，听得饶有兴致，学得也是非常之快，严肃、不苟言笑的嬷嬷，瞧见她的表现，竟还每每颔首。

　　这宫中的礼仪可真是多，方才也就教授了几个，竟像是一把枷锁一样，困得我动弹不得，现如今，就像是东施效颦般，尽显笨拙。

　　转了一圈眼珠，“我内急！”，我向那嬷嬷说道，心中虽是胆颤的，但还是憋着，挤出一张难受的脸，望向了那嬷嬷。

　　她挥手示意，我可以出去，但从她眼中，我可以读出，她知晓，这不过是我想出去透气，而编造的一个理由。与其困住我，心不在焉的也不会学，倒还不如放我出去。

　　听到此话后，我心花怒放，压抑着那颗想飞奔出殿的心，步履匆匆地走向殿外，可身后突然传来嬷嬷的声音，“等等！”

　　一阵激颤从耳边传至心头，不得已，我停下了脚步，“快去快回！”只见她如是说道。

　　一听到此话，没有转身，只是点了点头，屏住呼吸，迈出最后一步，走出了殿门，又踱步走着，距殿门有一段距离后，这才狠狠地吸入，一些新鲜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