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风潇楚兮

6、岁岁朝朝长相见

　　无趣的日子，总是像流水一般，匆匆逝去，没留下一丝痕迹。
　　每日，嬷嬷都会准时来殿中，检查我们所学的礼仪。我都是照葫芦画瓢，模仿云笙做，嬷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我没有露出马脚来。
　　我遵守诺言，每日，都和云笙来照顾那只大肥白猫。在这些时日的相处下，它同我亲近了不少。我的手上似乎也沾了蜜一般，每次都会留下它湿黏黏的口水。
　　只是，自那以后，我再也没瞧见到他了.....
　　那双清澈又好看的眸子...那烙□□头的一抹浅笑.....
　　这日，我站在玉石砌的围栏边，朝池塘里扔石子，打水漂玩，看着那石子，一连串激起好几个水花，消失在另一端。
　　视线随之转移，看到前方不远处的，高大的红漆宫墙，明明抬头便是宽阔无垠的天空，可低头便像是困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之中。算算日子，入宫已十日有余。
　　“幸好我是孤儿，幸好进了绝生门。”转过身来，望着蹲在地上，给白猫喂食的云笙，不禁感叹道。
　　听闻此话，她抬起头，瞪大了那双杏眼，惊讶地望着我，眸子中似乎在说，此话怎讲？
　　我笑了笑，解释道：“我庆幸的是，我不是这宫中之人，不然一辈子，只能困在这偌大的囚牢之中。”
　　她嘴角勾起，低头继续给猫喂食，默不作声。“你呢？”见她这个反应，我不禁问道：“有没有什么庆幸的呀？”说着，走到她身旁，蹲在白猫旁，看着她。
　　顿了顿，没有抬头看我，她柔声笑道：“我庆幸，能做你的小跟班呀！”
　　原来做我的小跟班，是她所庆幸之事....
　　刚想再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说道：“云姑娘，嬷嬷找你有事。”按理来说，这是午时休憩的时候，应该没什么事啊。
　　我拉着她的衣袖，警觉地望着她，她却仿佛早有准备似的，想安抚哭闹的孩童一般，温柔地说道：“没事，我去去就回。”
　　本来想同她一起前去的，可眼下，这只肥猫又没人照顾，而且传命的宫女就站在这，定是不会让我跟着一起去的。
　　见云笙走后，它又用那肉嘟嘟的脸，蹭我的手了。我安放着那只手，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白毛，仿佛这家伙听得懂话似的，对它说道：“你这只大肥猫，一定要自己好好照顾自己。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你了，你可不要想我们哦。”
　　顿了顿，一想到这猫明明如此可爱，不知是哪个没心没肺的主人，竟弃了它，不管它。就像江湖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义士一样，对它说道：“还有你那可恶的主人，把你丢在这囚牢之中，也不管你。要是哪日有机会，我定会帮你，狠狠地教训一下他。”
　　身后，突然传来，“噗嗤”的笑声。一阵惊骇，我抱起猫，护在怀中，一个转身，只见清风勾起我鬓角的青发，如同落叶般，在空中舞动。
　　只见那人身着玄色云纹锦衣，外罩深紫色狐皮大氅，弓着腰，像是看戏般，俯下身子，瞧见我站起来后，也跟着起身，挺直了腰板。
　　不等我开口，他便先说道：“你这丫头，还挺有意思的。竟将这宫中比作囚牢，还想要教训郡主。”他的话语就像纨绔子弟一般，话语中略有着些许的戏谑。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面前的这张脸，算不上俊俏，一副玩世不恭之中，却又隐隐带着些许的凌然正气，但这眸子中投射出的神色，又似乎在哪见过一般。
　　这身华丽豪贵的锦绸衣缎，配上眸子中散发出来的帝王之气，不用想，都可以猜出，眼前这人，绝对是皇亲贵族。
　　“参见二皇子！”身后传来，一熟悉的声音，一下便证实了我心中的想法。他走到我身旁，便驻足，拱手作揖。
　　对面那人挥了挥衣袖，说道：“免礼。陆将军这些时日，不应在忙着解决，西域来犯之事吗？”身边的人解释道：“微臣方才入宫，向圣上禀报了战况。没想到，在这碰见了殿下。方才出殿之时，圣上正命人，唤殿下前去议事。此时，怕已抵达隆恩宫。”
　　那人听闻此话，步履匆匆地朝前走着，走到我右边之时，笃定地留下一句话，“我们还会见面的！”
　　丝毫没理会他所说的话，这人再厉害，也没他父皇厉害吧。既然我都能从他父皇面前巧妙逃脱，此人也是不在话下。况且，他也没瞧见云笙，对我而言，没有半分的威胁。
　　见那人走后，我转过身，面对身边的人，将怀中的大肥猫举起，递到他面前，就像邀功一样，笑嘻嘻地对他说道：“你看，在我这几日悉心地照顾下，这个大肥猫可是愈发的肥硕了。”
　　望着风尘仆仆后，有些许的狼狈，但着甲胄下的他，还是那么威风凛凛、英姿勃勃。
　　久违的那抹浅笑......
　　久违的那双清澈又温情的双眸......
　　没想到，在出发动身去齐国之前，还能再亲眼目睹，这宫中最美的景色。
　　我慌张地闭上了双眼，端着怀中的猫，双手合十，像是在寺庙中，那些去求佛保佑的香客一样，只不过我所求之事与他人不同。
　　“你怎么了？”面前传来慌张的声音。
　　默默念了几遍之后，我缓缓地张开眼，望着眼前这个人，一脸严肃的样子，眼神有着些许的惶恐。
　　“没事。我在许愿。”我笑着答道。
　　话音刚落，眼前这个人，微皱的眉头立刻舒缓开来，随即而来的是苦笑不得的表情。我许是将他逗笑了。只见他不明所以地问道：“这白天，在室外，许愿？”我递给他一个眼神，望向远方的天空，“是呀，我方才瞧见流星了。”
　　他听到我的话后，转过身去，抬头望了望，转过身后，也没拆我的底，反而是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许了什么愿？”
　　“我许的愿望是，岁岁朝朝与之见。”就像孩童一般，我用稚嫩的话语声回答到。但眼前的这个人，眸子清澈见底的人，可能永远不会知道，我眼中的流星是什么，我所说的“之”又所为何意。
　　他低头浅笑，微勾唇角，将我怀中的猫抱了过去，轻轻抚摸它，垂眸望着它，说道：“这猫贪心则会胖，这人贪心嘛......”话音刚落，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便又看向了我。
　　“我亦知道这不可能，”我小声呢喃着，声音小到，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此番前去，亦是不能与之，岁岁朝朝长相见了。
　　他轻咳了一声，说道：“不过，有些愿望藏在心中，留个念想也是好的。”这话的语气，仿佛是一个老者在劝慰人一般，又如同一个看破世俗的人，云淡风轻之语。
　　一时竟是困惑的我，望着若有所思的他了。
　　“参见陆将军！”就在此时，右耳传出一个声音。我和陆离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望向她，“嬷嬷说有事与你商议。”
　　陆离微微颔首，便将怀中的猫，递给了我，俯身，在我耳边轻言道：“放心，我不会告诉嬷嬷的。”就像是两个孩童之间，藏了个小秘密一般。那男童仿佛达到目的，便宽慰女童，那女童也冰释前嫌，望着男童逐渐远去的背影，心想着：若是还有机会，我甘愿被他威胁。
　　“陌寒。陌寒。你怎么了？”云笙见我半天没回过神来，着急地问道。“没事。”我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有些秘密适合埋藏于心中，就像他说的，有些愿望也适合藏于心，做个念想。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眯着眼，笑着对我说道：“嬷嬷说，今天放我们半天假，我们可以出宫了!”
　　“真的吗？”我惊喜地问道。没想到在动身去齐国之前，还有出宫，在晋国溜达转悠的机会。今日可真是，苦尽甘来的一天呀！
　　见她朝我微微颔首，我便俯身，将怀中的大肥猫，轻放在地上，不知是否同我们相处久了的缘故，一落地，它甩动着尾巴，不急不慢地走向了草丛中了。
　　我起身，拍了拍身子，拉着云笙，兴致勃勃地说道：“那我们走吧。”说着，就摆动着衣袖，大摇大摆地往宫门处走。
　　“唉，等等。”身后，传来她慌张的制止声，我转过身去，狐疑地望着她。她望了一眼我的衣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身绣有细碎梅花的，淡粉色百褶裙上，也没有沾染上灰尘呀，顿了顿，一下就明了了，“那我们去换身衣服吧。”
　　来到云笙殿中，我们换好一身玄珀色的衣裳之后，将辫子盘起，用一黑色丝带束发，装扮成男子的模样。我们这一身黑乌鸦式的装扮，既不会招摇过市，又可隐匿于闹世之中。
　　这一番打扮之后，乘着天色还微微亮着，我们驾着之前入宫的马车，拿着嬷嬷给的令牌，成功地出宫了。
　　马车刚驶出宫门没多久，就听到了市井的喧哗声，是在那冷清寂寥的皇宫之中，所听不见的声音。
　　这车外人声鼎沸的声音，如同一根线牵引着我，我迫不及待地打开车帘，对云笙说道：“云笙，快找个地方停下。”她背对着我，微微颔首。
　　本来此次出宫，应是我驾车轿的，但云笙执意说我不识路，我就只好乖乖地待在车内了。
　　没一会儿，车轿停稳了，停在离闹市不远的地方，我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跳下车辕，站在一旁，等云笙安置好车轿。
　　虽没有宫殿中，那些金器玉皿般金碧辉煌，但灯火通明之下，街市上摩肩接踵的行人、琳琅满目的商品，更衬托出一副国泰民安的盛世之景。
　　放眼望去，高高挂起的红灯笼，就像一串串冰糖葫芦一般，吊挂在酒肆店铺之上，吸引着我的目光。“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喝，你最爱的酒酿。”耳畔突然响起，之前在寺庙中，她为了安抚我所许下的诺言。见她在我身边驻足，我便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我们去喝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