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告白墙》一颗小红豆

9、跑步跑步

　　一个想要压制自己感情的人，接下来的日子却时时被提醒她努力想忘掉的人是多么令人难以放下。

　　*

　　学校为了增强高三生的抵抗力，特意要求高三学生大课间跑步，不过操场得让出来给高一高二生做早操，那高三生咋办呢？机智的校长说，“绕学校跑！”

　　于是25个班级倾巢而出，沿着学校的柏油路高高低低地跑着。

　　试跑那一天，学校路线没有规划好，导致堵的时候水泄不通，不堵的时候又让人加速跟上。

　　变速跑一圈下来，杨筱冰都要吐了。

　　杨筱冰和陈烈在长跑上不相上下，高二体测结束回教室，只有陈烈和杨筱冰两个人一直咳嗽，打喷嚏，流鼻涕。

　　宣透以为他俩同时感冒了呢，也就他们彼此知道这是长跑后遗症。

　　杨筱冰抬头寻找陈烈的身影，却只看到宣透那硕大的头。

　　不用想，陈烈一定弯着腰弓着背艰难行走呢。

　　杨筱冰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她承认她很累，但说出来似乎不会有人相信，因为现在的她似乎脚下生风，跟个跳跳虎似的蹦老高。

　　她走上去到17班队伍后面，果然看到那个靠着邵峰的疲惫的可怜人儿。

　　杨筱冰鬼使神差地上前，然后撞似偶遇，拍了下陈烈的肩膀，那一声“哥”快要喊出来，余光看到了那个抢了她在陈烈心中位置的女生，杨筱冰自己心中称她为白白。

　　陈烈因为肩膀上一掌的力道，差点没站稳，怒火中烧，刚想发飙，抬眼看见木讷的杨筱冰，火就消了，“看什么呢？”

　　杨筱冰被吓得眨眨眼睛。

　　宣透好久没见她了，看她还是这样傻里傻气的，不禁好笑，“我烈哥帅吧？”

　　杨筱冰剜他一眼，“比你帅。”

　　宣透不气反笑，“你跑我们班来，就为损我？”

　　“是啊！”杨筱冰才不会承认来找陈烈呢……唉不对，“我哪有特意跑上来？我这是体力旺盛，嫌我们班太慢了。”

　　这让邵峰想起来高二那会儿，篮球又被他拍出去了，滚到操场上，他过去捡的时候，差点撞到跑八百的杨筱冰。

　　“邵峰，让一下！”正在横穿操场的杨筱冰剩着最后一丝力气给他使眼色，“我要不及格了！”

　　邵峰惊讶得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居然就敢这样明目张胆抄近道，而且抄近道都要不及格？这得是有多慢？

　　他也不想打篮球了，就想看看杨筱冰最后怎么跑到终点的。

　　那天上体育课班级很多，测八百的也很多，跑道上和操场内全是人，体育老师认不全学生，自然不会记得杨筱冰往哪里跑了。

　　杨筱冰就是抓住了这一点，一开始跑的时候她穿着校服外套，高高的马尾辫一晃一晃的特别有劲儿。

　　到最后一圈她脱掉校服，头发散开，整个一魂不附体模样，穿到直道上，杨筱冰开始发疯似的奔跑，再不咬牙冲刺，真的要最后一名了。

　　陈烈看邵峰久久不回，满脸疑惑，走过来时正好看到杨筱冰跑得飞快，长长的头发随风而动，飘在白色衣服上，是夏天的味道。

　　“她还挺快。”宣透也过来了。

　　邵峰嗤笑，道出真情：“倒数第二。”

　　宣透惊得扭头过猛，眼镜都甩掉了，陈烈弯腰帮他把眼镜捡起来，宣透手抖得眼镜都戴不上，没错，笑的。

　　“看着不像啊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她多有劲儿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是宣透笑得太过张扬，跑到终点后，杨筱冰往他们站的位置看了过来，明显呆愣了一下，然后立马溜到冯青青背后了。

　　冯青青他们208班上一次体育课就测试完了，她在终点等着杨筱冰，等着递水擦汗。

　　冯青青看杨筱冰这么反常，也往操场另一端看去，“哟，陈烈来看你了呢。”

　　“别说了！太丢人了！”杨筱冰用餐巾纸擦汗，“水水，渴死啦。”

　　冯青青一边数落她，一边还是帮她拧开了瓶盖，“你的光荣事迹值得被铭记。”

　　杨筱冰没力气反驳，只能顾自己喝水，装没听到。

　　另一边的陈烈看她躲到冯青青背后，就知道她难为情，也没再多说，不过想想也是好玩，居然体力比他还差，胆子似乎比他还大。

　　他怎么就没想到抄近道呢！不仅能少跑几步，还能节省时间，赚大发！

　　陈烈遗憾摇头，失策了，高三再来吧。总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喉咙痛还流鼻涕。

　　邵峰也是头一次真正觉得杨筱冰有趣，看上去那么乖巧听话的女孩子，居然也有这么大胆的时候，用最高效的方法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值得鼓掌。

　　想着，他就真的鼓起掌来。

　　宣透刚笑完，又被他这一惊，有点恼，“你干嘛，跳街舞啊？”

　　“总有一天，要你们都刮目相看！”邵峰很认真，他矮个子也是可以跳街舞帅出天际的！扬长避短，谁不会呢！别问，问就是杨筱冰给他的勇气。

　　所以他对杨筱冰一直很友好，也觉得亲近，觉得她有趣，乐观，又有力量。

　　他们一直聊到教室，宣透边喝水边拿杨筱冰调侃，“期末考都是倒数第二，还能暑假突击强化了？你也是一样的道理。”

　　邵峰帮腔，“说不准，一切皆有可能。”

　　杨筱冰扬起嘴角，挂上一个夏天，“谁说不是呢！”暗地悄悄感谢邵峰，“兄弟！”

　　邵峰点点头，“噶妹，得帮。”

　　杨筱冰当场石化，“噶”是方言“他”的意思，那噶妹的意思就是“他妹妹”……

　　看来之前陈烈没有把他训服帖啊……杨筱冰若有所思地瞧着陈烈。

　　体测完的陈烈，尽管还擤着鼻涕，却还是关注着杨筱冰，收到她眼神信号后，支愣起身体，突然够过邵峰的脖子，手臂用力一收，让邵峰不得不手脚乱挣扎，陈烈牵制着不给他挣脱，对杨筱冰说：“下次他再这么叫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哇，好帅啊！杨筱冰第一次有种被保护的感觉，是被男性的荷尔蒙迷昏了头脑。

　　当时的高中生，哪有什么女性可以独立于男性，自己保护自己的意识啊。

　　在寻找佳偶的过程中，大部分女性都把自己退到弱势的一方，向往着英雄救美的场景发生在自己身上。

　　也因此很多偶像剧都有这样的桥段还屡试不爽。

　　的确能俘获少女心。

　　这端邵峰还在挣扎，“噶妹！我帮了你！你别恩将仇报啊！”

　　“我我我闺蜜在找我了！我出去了。”杨筱冰猫着腰往后退，逃离战场。

　　冯青青刚上厕所回来就看到疯跑出来的杨筱冰，“不是要吐了吗，还能跑呢？”

　　“嘿嘿。”杨筱冰笑。

　　笑容还没有抵达眼底，很快就僵在了嘴角。

　　冯青青观察细致，很快发现不对劲，朝着她发呆的地方看去，一楼前的花坛，不正是那个人吗？

　　冯青青说：“白白更白了。”

　　杨筱冰“嗯”了声后道：“她肯定有低血糖吧？”

　　“看样子是的。”

　　杨筱冰脑子里，便一直都是陈烈以后为了照顾她，每天给她炖红枣，炖人参，炖各种补品汤药的画面。

　　想想就让她心如刀绞，嫉妒得快要死掉了。

　　一整天都只能靠学习来麻木自己，转移注意力。

　　*

　　学校收到学生对跑步路线不满意的怨声，改了路线，减了一半，这样就导致前面的班级返回，后面的班级才刚开始。

　　可是学生很开心呀，卫桑桑就开心到尖叫，她可以看普通班的帅哥了。

　　杨筱冰经她这么一提醒，想着她差不多天天都可以见到陈烈了！

　　可是陈烈也可以天天见到白白……

　　所有的事情，在知道陈烈喜欢她后，就一直让她忧喜参半。

　　想到她惨白的脸，杨筱冰又把自己嫉妒得面目全非。

　　当时非常流行“羡慕嫉妒恨”这个词，杨筱冰觉得，自己不至于恨她，但真的好想成为她，柔弱一下，是不是男生就会来保护？

　　不过很快她又打消了念头，她变得柔弱，就不是真正的她了，如果陈烈因此而喜欢她，那只能说他得不到白白，退而求其次找了个替代品，她不要这样。

　　杨筱冰其实一直很清醒，喜欢她的人，一定是爱真正的她，不因为她的外向甚至有些男孩子气而试图让她改变。

　　但羡慕是真的羡慕啊，为什么她这么白呢？如果自己白，肯定会好看很多吧？即使不为悦己者容，爱美总是没错的。

　　她也没有想到，其实以后都是可以化妆的。一个乡下来的野孩子，对这些是一点都不懂的，没有接触的机会与渠道，也就不去了解了。

　　杨筱烨倒是在过年时候拿回来一瓶BB霜，说是可以让她变白。

　　但杨筱冰在左手上涂了以后让杨天山分辨哪只手更白，杨天山点了点右手。

　　杨筱冰便对BB霜失去兴趣了，她半点没想到是杨筱烨为了省钱买的便宜货。

　　*

　　日子就这样如水地流走。

　　高三时间紧张，杨筱冰也不是恋爱脑，除了平时走在路上会下意识寻找陈烈的踪影，别的时候倒也能不想他。

　　自从叫陈烈哥哥被邵峰听到以后，她就没有在现实生活中喊过他，每次网路聊天时叫得亲切，现实中却还是要练习很多遍，最终那个称呼在嘴边，溜一圈没影了。

　　陈烈毕竟男孩子，心思没这么多弯弯绕绕，他见到她就会叫她，有时叫她名字，有时叫她“我妹妹”，但是杨筱冰也发现这是因为邵峰叫她“噶妹”的缘故。

　　陈烈一直不承认是因为邵峰而特意强调，说：“你想太多，你就是我妹妹。”

　　“我是你妹妹的话，你怎么总是看不见我。”杨筱冰还哀怨上了，“曾经我每一天都在寻找你的踪影，你却总是看不见我。”

　　“我吃饭都是最后一个了，你早就回教室了。”陈烈觉得他完全没问题。

　　杨筱冰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然后突然定住，眼睛瞪得溜圆，“没有！你在我后面，我转头都能看见你，你没看见我！你在我前面，都是我叫的你。”

　　“我在你前面，当然得你叫我啊。”

　　“重点不是这句！”

　　“我和宣透他们聊天，没看到你嘛……”

　　“所以你根本没有看重我这个妹妹！只是嘴上说说。”杨筱冰越说越委屈，脑海中全是陈烈暗恋对象的身影，眼泪都快酸下来了。

　　*

　　很多年以后，杨筱冰还会想起这段往事，数落陈烈不重视她。

　　陈烈后悔了，早知道她有一天会来翻旧账，他当初就应该不管不顾地和她在一起，抛开规矩，抛开一切犹豫。

　　杨筱冰却早已经把心思跑远了，“不过我也能理解你，那时候你心里装的是白白呢。”

　　陈烈都懵了，“神他妈白白，白白是谁？”

　　杨筱冰一本正经地回答，“一个让我嫉妒的女人，你的暗恋对象。”

　　“哦……她啊……”陈烈回忆了一下，点头道，“她是挺白的。

　　杨筱冰掐上了陈烈的脖子，“但是我比她聪明，比她有才华！”

　　“嗯嗯嗯，”陈烈抱着杨筱冰的腰，宠溺地说：“你比她好，你是无可替代。”这下总算把杨筱冰给安抚了。

　　当时杨筱冰的确嫉妒过，不过她很会另辟蹊径，即使美貌比不上，那就比内在吧！我是一个有梦想的女子！我一定在新闻界站稳脚跟，掀起波澜，改变世界！

　　然后高三整一年，包括寒假里，杨筱冰都比以往更认真地复习，想着陈烈教她的方法，不断进步。

　　高三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一个春天的明媚里，杨筱冰成功上了百名榜。

　　冯青青鼓励她，“一模继续加油，状态不错。”

　　“嗯嗯，我可是要考浙工大的。”这是杨筱冰爸爸杨天山给她定的目标，浙江排名第二的大学。

　　杨筱冰想去北京，她向往那个传统与现代交融的地方，那片广阔天空，一定有很多很多像她这样的飞鸟，可以阅尽更多的风景。

　　但是杨天山觉得太远，女孩子在外不安全。

　　杨筱冰为此又跟杨天山冷战了很久。

　　后来他俩仔细分析成绩，杨筱冰妥协了，她目前的成绩北京考不上。

　　杨天山说：“要是北京户口就好了，六百分都不用可以上最好的学校了，浙江却要七百多分。”

　　杨筱冰就烦杨天山的唠叨，退了一步，“那就杭州吧。”

　　然后他们精心挑选了几所学校，以浙工大为首要目标。

　　杨筱冰完全同意。

　　一模考前的闲聊时光，杨筱冰喜欢挽着冯青青的手，走在春天的夕阳下。

　　“青青，你想考哪？”

　　冯青青她没有什么远大理想，不像杨筱冰坚定地想要学新闻，她说：“考起来看，考不上浙大就去浙工大。”

　　“不想去外省吗？”

　　“不想去，离家太远，回家就不方便了。”

　　没想到冯青青在这一方面和杨筱冰有如此大的差别，杨筱冰是喜欢天高任鸟飞的自由，不想在这么个弹丸之地终老。

　　冯青青觉得外面世界太大了，她驾驭不了，她的梦想就是能有一个稳定的工作，三餐四季，波澜不惊，云淡风轻。

　　这么说起来，冯青青的□□名也是“云淡风轻”，倒真是她的心境。

　　杨筱冰却喜欢轰轰烈烈，风风火火，跟她性格一样，闲不住，一闲下来就要开始胡思乱想。

　　所以她能和冯青青交朋友，也能被陈烈身上的冷静淡定所吸引。

　　冯青青和陈烈是同一种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特别远大理想，走一步算一步。

　　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比任何人踏实、优秀。

　　从长远来看，杨筱冰这样的人才更有生活的生命力，也能创造更新的命运。但谁能说细水长流的不好呢，平平淡淡才是真。

　　*

　　“我一点也不想风光了，被人围观的感觉一点也不好！上帝啊！快收了我吧！再也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了！”杨筱冰很快推翻了她对未来的幻想，还是平平淡淡的吧。

　　至于是什么事呢？还得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