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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兄妹手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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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烈看她情绪转变飞快,就当是让她心里有个着落吧。
他清清嗓子,“我听说,这个奖,是你高一同桌……”
杨筱冰高一换了很多个同桌,没有为什么,班主任喜欢换位子,给人一种不安全感。
杨筱冰第一个同桌是个女生,数学很好,但为人不大气,做作业小心地护着,不让杨筱冰瞄一眼。
杨筱冰问她题目,她也总是不肯教,两个人关系挺淡,不过很快就调开了。
第二个同桌是个办事风风火火的女生,力气比杨筱冰还大,期中考试后,她用肩膀扛着整整一袋胡柚,轻轻松松上了四楼。
可是这袋子胡柚,她一个都没有分给同学们,包括杨筱冰。
每天杨筱冰看着她边写小说边啃胡柚,汁水片刻不停地从她指缝滑下,沿着手臂溜进她的衣袖。
杨筱冰难以忍受,扭头不看了。
可有时候又好奇,她啃的津津有味,对汁水浑然不觉,是真的身陷在小说之中吧。
杨筱冰凑近去看,却完全看不懂,什么吸血鬼,什么猎人,唉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话不投机。
好在很快她们也调开了。
后来的同桌当然也是一个女生,很高很瘦,大概有一米七,为人爽朗,极好相处,学习上也会和杨筱冰互相探讨,不藏着掖着。
她长得很黑,杨筱冰和她相比,倒是一个真正的黄种人了。
她的名字还很绝,和国家领导人有两个字一样,杨筱冰有时候打趣她,就叫她主席妹妹。
杨筱冰还真没叫错,同桌她爸妈给她取名时,就是因为崇拜主席,想着不能和主席搭上亲,名字相近,也是可以的。
多么纯粹,多么朴实无华。
听完后杨筱冰笑得肚子都疼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她俩也面临被分开的结局。
杨筱冰在高一最后一个阶段的同桌是一个男生,他也姓陈。
这个陈有些微胖,皮肤却很白,看上去可可爱爱的,眼镜喜欢戴很紧,生怕它滑下来浪费他的时间去扶正。
他是一个真在热爱学习的人,高一开学没多久,他就被选拔上了物理和化学的竞赛名单。
每天做完规定作业外,还要做附加的竞赛题。
但是他为人和善,也爱帮忙,杨筱冰书搬不动他也会立马上来帮忙。
听到杨筱冰喜欢五月天,他会喜欢五月天的哪首歌。
总而言之,他并非书呆子。
记得那时,杨筱冰特别喜欢五月天的《突然好想你》,但是有几句话又听不清歌词,正惆怅呢,放假回来那天,陈就给了她一张手写的歌词。
杨筱冰喜出望外,当天折了一只千纸鹤送给他,就当感谢他的小礼物。
他好像一直把它放在笔袋网格的那一面,时时能看见。
有一天杨筱冰看他把千纸鹤拿出来,有些发愣,原来是它嘴上有一点点破了,杨筱冰拿起红笔,在嘴上点了一点,“看,是不是鲜活起来了,红色的哕,再加上红色的顶……”说着就要去画冠,陈连忙那到一边,“这个等它破了你再画。”
“行。”
然后就期末考了,高一结束了,高二分班后就没再和他同班了。
想来也是有些遗憾,当初相处还不错呢。
难道是他?在那么重要的化学竞赛中,写了杨筱冰的名字?
不能吧……
但按说陈烈也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既然他都能知道,大概是真的了吧。
杨筱冰又难住了,如果去问他,他肯定不会承认,如果把钱给他,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如果给他买等价的物品,他会以为她喜欢他,毕竟有200块。
陈烈见她发呆,提醒她:“虽然不太厚道,但是你就装作不知道吧,这钱,不要用就好。”
在当时的学生心里,的确这样做是最好的方式了。
这个烫手的200块钱,杨筱冰是真的一直都没用。
后来他们搬到城里来住,杨筱冰妈妈在整理家务时翻到还有这现金,就先救急用了,钱打到了杨筱冰的生活费里面。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杨筱冰也不再纠结,也就两百块嘛,一顿饭都不一定够。
好在她档案里也没有化学竞赛一等奖,就当是一个天赐的礼物吧。
感谢。
*
杨筱冰后来问陈烈,当时他到底是怎么想去打听这件事的。
陈烈说:“平时考试考不过我都要哭鼻子的人,得了一等奖怎么还会这么平静。再说你一直就坐我前面,怎么有时间去比赛。我就好奇是哪个小伙子眼光这么好会看上你。”
杨筱冰眯着她狐狸般的眼睛,“你这么说是指当初你也看上了我?”
“那没有,当时你是我唯一的异性朋友,但还不至于喜欢。”
“闭嘴吧,直男也没你这么傻的。”
陈烈又没忍住问了下,“当时他跟你表白了吗?”
“没有,表白了就没你事儿了。你看他聪明、温柔、内敛,还默默为我付出,我当时如果一感动……你说是吧?”杨筱冰玩味儿地看着陈烈,不想错过他的任何反应。
可是等半天,陈烈表情也没变过。
杨筱冰又是先忍不住的那个,“你怎么不紧张,不吃醋?”
“没有意义,反正你现在在我身边。而且如果当时他真的表白了,你也不会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我。”陈烈就这么轻飘飘地随口扔出一句话,杨筱冰却惊讶了很久,“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烈歪头想了想,“高三吧……你叫我哥哥的时候,有点察觉,但不确定。”
*
高三那时候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不是同一个班,见面机会都几乎没有。
杨筱冰家教严格,家里也不给她置办手机。
在别人都用电脑玩游戏的时候,杨筱冰还在用座机打电话。
后来杨筱烨工作落实了要换手机,把老式的翻盖手机留给杨筱冰,她便有了难得的登□□的机会。
在回寝的必经之路上,杨筱冰蹲守了很多天都没有遇上陈烈。
那天她作业早早完成,一下课就往寝室跑,想给姐姐打个电话,冬天了,姐姐的生日快到了,杨筱冰想问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没想到路上竟撞上了陈烈。
两个人都看着彼此,有种久别重逢的复杂情绪,很久都没说话。
后来还是杨筱冰开口,“原来你每天都走这么早啊。”
陈烈点点头,语气很平常,“嗯,作业做完就回寝室了。”
“对哦,你做作业很快……”杨筱冰拍了拍脑门,问他,“有□□吗?”
“有啊,我们还不是好友?”陈烈都忘了,以为他们应该早就加上了好友,也难怪,杨筱冰一直没和他聊天呢。
“对啊,我没手机,平时都是我姐帮我登,加不加意义就不大了。”
陈烈表情有些意外,“那以后加……”
“等等!”杨筱冰急忙解释,“不用等以后,我现在有手机了!”
“好。”陈烈笑着点头,克制地回了这一个字,便不再动了。
杨筱冰腹诽他这都不主动,然后兜里掏出一张纸,塞到陈烈手里,“我的号码,记得加我。”说完就跑了,再聊下去,没时间打电话了。
寝室里的电话机会在规定时间内停电。
陈烈以为她是害羞,这张纸都已经皱皱巴巴了,不知道在她兜里藏了多少天。
他微微勾唇,然后把纸条塞进裤兜,妥帖放好。
*
那周五放学他们就加了好友,至于为什么叫他哥哥,她也倒是忘记了。
只记得他那天无话不说,和学校里的判若两人。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网络社牛,现实社恐吧。
他给杨筱冰带来很多新鲜感,他们聊到了动漫,聊到了天文,聊到了杀马特,也聊到了中二病。
杨筱冰时而感叹他是智多星,一会儿又骂他傻瓜,一会儿又觉得他很帅气。
陈烈总会来一句:“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一个营养不良的哥。”
“谁营养不良了?”陈烈疑惑。
“你啊,头发那么黄,不过放暑假回来后头发倒是黑了,看来吃得有营养了。”
陈烈嘴角抽搐,原来她一直催他吃饭,是以为他吃不好啊?
在她心里,他不会还是一个挑食的人吧?
诶,如此说来,之前那些面包、酸奶……
陈烈刚想问,突然又弹出杨筱冰的消息来,“你有喜欢的人吗?”
“嗯。”
“表白了吗?”
“没有,还没表白就结束了。”
“为什么?”杨筱冰想问原因,但这有点往对方伤口上撒盐,她删除了这几个字,转而问他,“现在还喜欢?”
陈烈没有回。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因为他自己也搞不懂偶尔的想起是因为不甘心还是因为还喜欢。
才几岁的年纪,根本搞不懂爱情这回事。
后来陈烈被杨筱冰逼问,他才会肯定地回答:不喜欢。
杨筱冰见他不回,也就问了些别的。
她那时才知道每到期末叫他的人,是他曾经暗恋过的女生。
听到这个消息的杨筱冰内心五味陈杂。
回消息速度变慢了,语气也不那么高扬,蔫儿了吧唧的。
“你困了吗?”陈烈注意到时间已经是凌晨12点半了。
“没有,我就是在想我把你当成啥。”这句话杨筱冰一发出去就后悔了,当时并没有撤回的功能。
她只是心里想着这个问题,把他当成朋友是肯定的,但有没有比朋友更进一步呢?那肯定也是有的。
现在他心里有喜欢的人,她还要继续喜欢他吗?
她也是迷茫的,该把他当成什么呢?
陈烈看到后也一时不知该回什么,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等了半天杨筱冰也没回答自己的问题,他只好发了一句,“我是你哥。”
这句话算是安慰到了杨筱冰,她有那么点开心,“那我就是你妹妹了。妹妹是要宠的,要帮妹妹出头的。”还发了一个吐舌头表示“略略略”的表情,卖个萌,可以不那么尴尬。
陈烈发了一个笑脸,“没问题。”
杨筱冰想起他有暗恋的人,心里又酸酸涩涩的,不甚明快,“学校里有机会把那个女孩子指给我看看,妹妹可是什么都得知道的。”
陈烈回:“有机会的话可以。”
杨筱冰想,如果她比她漂亮,那她就只把陈烈当哥哥看,当成朋友看待,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心,不去破坏他的心。
陈烈又弹过来一条消息,“你要手套吗?”
杨筱冰不解,“什么手套?”
陈烈心里骂她笨,“就是冬天戴的手套啊,我们不都要长冻疮吗?我明天要去买,送你一副?”
“那当然要呀!哥哥送妹妹的第一份礼物呢!”杨筱冰喜滋滋的。
周日返校的晚上,陈烈在原先他们撞见要□□的地方等杨筱冰下课回寝。
冯青青看到站在暗处的他,默默松开挽着杨筱冰的手,“我先走,要给我妈打电话。”
杨筱冰点点头,“嗯,你快去吧。”被你看到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陈烈待冯青青走了以后,从他灰色呢大衣的胸口内袋中掏出一双黑色的半指手套,“给你,这个方便戴着写字。”
杨筱冰抬起双手,从他手中手套。
掌心的温度被手套升高,暖烘烘地传遍她的全身。
这是在他胸口捂热的手套!
杨筱冰如获至宝,把手套塞在枕头底下,她的右手,也一晚上没从枕头底下拿出来。
不管陈烈把她当成什么,她知道,她在陈烈心中也一定是特殊的。
后来,杨筱冰一见到陈烈就会高声喊,“哥!”
当然是在没别人的时候,有人在旁她还是有些羞于喊出口。
结果有一天,陈烈走在前面,邵峰跟在后头拍篮球,杨筱冰迎面遇上陈烈,没看到陈烈身后的人,高高兴兴喊了声“哥”。
陈烈倒是笑着应了,没想到邵峰从后面冒出来,一脸疑惑,“你是在叫谁哥哥?”
杨筱冰的脸唰地红了,“没……没叫谁。”感觉有种秘密被发现的羞赧。
陈烈说:“她在叫我,她是我妹妹。”
邵峰继续拍了拍篮球,做出一个投篮的姿势,将篮球高高抛出,篮球在空中升起,邵峰一个360度旋转,又稳稳接住篮球,“帅不帅。”
杨筱冰连连拍手,“帅呆了,跳街舞似的。”
邵峰找到知音一般,“噶妹(方言,他妹妹的意思),你果然有眼光。”
“你欠揍吗!太难听啦!”杨筱冰又红了脸,但这一次是被气的。
邵峰跑了,杨筱冰作势要追,陈烈拦住她,“我去收拾。”
“好啊!揍死他。”
“嗯。”陈烈点头。
杨筱冰仰视陈烈,背着夕阳,有蓝天白云做衬,眼睛澄澈得像是瓦尔登湖。
被他这样的眼神看一辈子,都不会腻吧?真羡慕那个人……
“话说,你还没给我看过那个女生呢!”
陈烈有些后悔,“你还记着呢?最近都没碰到,下次碰到指给你看。”
“好。”
身后几株冬梅正烈,零落成泥,有香如故,飘在深冬时。
*
日子卷了几个圈,又是几个月光阴流逝。
快期末的那段时间,杨筱冰路上碰到陈烈,在开开心心打完招呼以后,陈烈实诚地指着前方,说:“那个白白的女生就是。”
杨筱冰拉着冯青青快步走到那个女生身边,越过冯青青凝神细看,真的好白,就像小说里写的“肤如凝脂”。
原来陈烈喜欢的是这样的啊,怪不得自己和他毫无进展,原来是自己太黑了。
罢了罢了,放弃吧,还是为梦想奋斗来得实际。
也得亏这么一出,杨筱冰接下去为期末奋战,拼了命地刷题,结果考得还不错。
但这并没有让杨天山放松,还有最后一个关键学期,不能松懈,寒假可以买题做起来了。
于是杨筱冰一整个寒假又在试卷中淹没。
*
再次见到陈烈,已经是大年初七了。
杨筱冰寒假也没怎么碰手机,自然没有和他聊□□,初六她照例带了些家里的青粿去学校,还附带买了一只冻疮膏,但是没遇到他。
倒是碰到了宣透,高三和他见面机会也少,杨筱冰索性把青粿给宣透吃了,然后托他把冻疮膏给陈烈。
宣透挠头,“行吧,吃人嘴短,你故意的吧?”
“那当然。”
命运总是将人捉弄,第二天在她收到一个男生的礼物时,陈烈刚好经过。
杨筱冰总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对不起他的事情,连忙把东西推回给了那个男生,然后追着陈烈的背影。
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杨筱冰在快要追上他的时候突然冷静了下来。
她为什么要和他解释呢?他们只是朋友关系,或者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关系,没有必要去解释。
再说解释什么?他又不喜欢她,她也决定不喜欢他,何必徒增尴尬呢?就当个平常朋友吧。
杨筱冰转身离开,和陈烈背向而行。
高三下半学期日子过得飞快,眼睛一闭一睁,真的一个月就要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杨筱冰除了复习,就是想陈烈,然后逼自己不去想他,可是又会在午夜梦回想起他。
垫在枕头底下的手套已经起球,质量并不算好,但是杨筱冰很宝贵。
这是陈烈送她的生日礼物。
陈烈有一双一模一样的。
不能算情侣装,那……兄妹装应该不过分吧?
杨筱冰当天高高兴兴地塞在枕头下,每天睡前都要摸一摸,这才起了球。
现在天气热了起来,手套也用不上了。但杨筱冰还是一样摸着,珍惜得要命。
傻傻的人儿啊,一个浑然不知,一个拼命压制,到头来,不是白白蹉跎这么光华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