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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楚楚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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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的体检比初中那会儿严格多了。
先是抽血。
班主任前一天通知全班同学晚上8点之后不要吃东西也不要喝水,第二天早上起床先回教室早读,等待抽血通知。
“那我们都要低血糖了吧!”
“现在几点?吃还来得及吗?”
“7:50!”
“快吃快吃!”
班主任看时间也差不多下课铃该响了,也就没制止。
第二天一大早,一群人既兴奋又紧张,一方面想早点脱离教室,去外面放放风,另一面又怕自己体检不合格。
就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两眼都发昏的时候,班主任终于带着笑容进来了,“排队,班长带队去操场抽血。”
“耶!”全班都腾空而起。
班主任一头雾水,不知道在兴奋什么,但还是要提醒,“别太兴奋,影响检查!”
高中生,痛苦的封闭的学习时光已经把他们的要求磨得很低,只要不读书,干啥都行!
一群猴子欢呼雀跃跑到操场上,果然!还没有轮到他们班,意味着他们还有很多自由呼吸的时间。
班里的同学一个个分散,有些去找别的班级的朋友,有的去前头看抽血“直播”。
杨筱冰和冯青青凑在一起聊天,不多时迎面走来宣透,露着一脸愉悦,抽个血居然真的能让人心情松快?
宣透走到杨筱冰跟前,“要吗?”
“什么?”杨筱冰低头,宣透把一袋面包和一瓶牛奶递过来,她以为是他专门买的,“这么客气啊?破费了破费了。”
杨筱冰刚要去接,邵峰过来拍掉宣透的早餐,“他这个我也有,送的。”
“送的?”杨筱冰一看,配置果然一样,一个说不上来什么牌子的面包,还有一瓶伊利优酸乳,原味。
杨筱冰不禁好奇,“买什么送的?”
宣透开玩笑,“卖血送的。”
冯青青在一旁笑,杨筱冰也笑,骂宣透把她当弱智,“卖血哪会送这么多东西,卖命还差不多。”没想到接下去她一语成谶。
宣透的确把她当弱智,杨筱冰都不知道联系实际看看他们刚才是去干嘛了,才会一头雾水。
他们还在聊着,突然邵峰把他手中的牛奶面包扔给了杨筱冰,把宣透的飞快塞给了冯青青,提醒杨筱冰,“你哥来了。”
只见陈烈一只手垂着,手里是送的类型化早餐,另一只手按着那抽过血的地方,朝着他们过来。
杨筱冰傻乎乎地说了句,“好啦?疼吗?”
邵峰跟宣透在一旁像猴儿一样乱吼,杨筱冰被他俩闹得脸红,着急忙慌解释,“你们干什么啊!”
“没什么啊。”邵峰耸耸肩,“反正早饭给你了,他没理由揍我,嘿嘿。”
原来他给杨筱冰早餐是这个意思。
陈烈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早餐也给了杨筱冰,“我不爱吃,给你。补充营养。”
杨筱冰好死不死地听到这句话后还给了他,“你才是最该补营养的,头发都……”她往上一瞧,都忘了他头发早就不黄了,只能随便扯了,“头发都少了。”
宣透噗嗤一声,然后对杨筱冰竖起了大拇指。
邵峰也跟着,“你真是什么话都能说。”
陈烈也被她逗笑,“我头发不少,也不会秃顶。”
“我说少了就是少了!”杨筱冰还捶死挣扎一下,冯青青看她撑不住了,赶紧拉他逃离,说是到他们班了。
陈烈他们自然也就跟过去了。杨筱冰抱着两包早餐,被冯青青拉着,迈着小碎步,像是踩着樱花,可可爱爱。
杨筱冰自认为人高马大,这辈子都跟可爱无缘,但是陈烈始终觉得她很可爱,单纯,阳光,有时候很精明,有时候又显得有些笨拙。
杨筱冰也就只有在他面前或者与他相关的事情上才会脑子经常短路。除他之外,她也不太会让自己吃亏。
冯青青倒是没乱说,的确轮到他们班了。
“外套脱掉,露出手臂,长袖的把袖子推高,推到不能推为止!”护士一遍遍高声地提醒着。
杨筱冰左顾右盼,陈烈看到了以后,自然地走到她身侧,拿过她手里的早餐,杨筱冰脱下衣服,撩起袖管,完了,捂了一整个冬天 ,胖了。
杨筱冰飞快侧过身,挡住自己的手臂,然后赶陈烈,“你要低血糖了,赶紧去吃早饭。”
陈烈面不改色,“等你吧。”
他的这句话换作平时,杨筱冰已经激动的尖叫,但是现在她全无心情,只盼着他早点走,“别等了,你的血糖等不起。”
“我命令我的血糖撑住。”
冯青青破天荒退后,和邵峰他们站在一起。
三个人一致想:原来陈烈这么腹黑。
杨筱冰没办法,只能掩耳盗铃:只要我看不见他,他就不存在。
护士将皮条紧紧圈住杨筱冰的手臂,完,她的肉明显陷进去了!这个冬天到底吃了有多少啊!寒假那么努力地刷题复习,怎么会胖呢?不科学啊!
就在她欲哭无泪的时候,护士左手拿一针筒,右手寻找她胳膊上的血管。
“找不到血管……”护士喃喃自语,但音量不算低,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杨筱冰现在只想死,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我居然胖到连血管都隐匿了!这是什么晴天霹雳啊!
护士找了半天终于确定了血管位置,将针头慢慢戳进那根血管。
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针管里没有血!护士将针头慢慢扒出来一点,稍微调整方向,再戳,还是没血。
杨筱冰手臂已经有些痛了,但是她不能这么脆弱地哭出来。
护士姐姐再重新试了一次,依旧没有抽出血。
“换一只。”护士把一颗棉球按在针眼上,对冯青青说:“帮她按着。”
杨筱冰听话地换了一只,这个时候她已经完全不想什么胖不胖的问题了,她开始担心护士的技术不行,这只手臂也要遭殃。
她眉头紧锁,甚至在针头戳进皮肤的那一刻,她避开了视线。
陈烈有些紧张,一直观察她的表情,想帮她分担,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沉默,尽量不出声免得影响她。
杨筱冰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换了一只手臂也是同样窘迫——三次都没有血。
杨筱冰周围已经聚了很多人了,让杨筱冰有些难堪,眼眶不自觉湿润。
陈烈终于开口安慰,“别怕,别管他们。”
杨筱冰哪能不管,那么多人看见她手臂抽不出血,那么多人都会以为她胖到血管都找不到。
没人会怀疑护士的技术。
陈烈很想揉揉她的头,但是他不敢,也不想给杨筱冰惹来麻烦。
宣透和邵峰过来挡住别人的视线,杨筱冰很感激他们。
陈烈皱着眉,好在他眼尖,看见旁边的护士是用挂盐水那种针,实施起来比针筒方便吧。
“护士,你能不能用那种,那种看起来细一点,好用一点。”陈烈第一次敢这样出头。
护士瞥了眼说:“没用,跟这一样的粗细。”
“好吧。”
旁边护士听到了,看了眼他们这边的情况,抽完手里的那个学生的血之后,连忙过来帮忙。
这个护士年纪更大些,看上去很沉稳,她让杨筱冰别紧张,安慰她:“你的血管很好找,很快就能抽出血了。”
只见然后拿酒精擦拭,撕开包装,拔掉针头外的管,接好储血的管子,捏了捏杨筱冰的血管,冷静飞快地一针见血。
杨筱冰太爱这个成语了,一针见血,是一门技术。
此时的她喜极而泣,眼泪止都止不住。
总算是过去了。
陈烈看着她喜极而泣,也总算是放松了,亲昵地拍拍她的肩,“面包牛奶我会帮你拿。”
“谢谢!我要暴饮暴食呜呜呜。”杨筱冰对他撒娇。
陈烈迎着朝阳,低下头与她对视,眼里装满宠溺,“好。”
这怀春少女,把陈烈这个眼神,和这天早晨的阳光,深深镌刻在脑海里,无风无雨,护得全面。
*
杨筱冰两只手都负伤了,痛得有些麻麻的,连自己的那一份早饭都没力气拿。
陈烈给她拆了一个面包,递给冯青青。
杨筱冰就着冯青青的手,啃了几口面包,“活过来了……”
还没怎么高兴呢,一走到教室,数学老师就抱着一叠试卷过来了,“全班考试,排列组合的复习卷,位子拉开。”
“我们还没吃早饭呢!”徐凯在那抗议。
数学老师并不理会,“边吃边考!”
“绝了。”杨筱冰一声叹息,此时她还没完全裹腹,也可以说是饥肠辘辘,双臂无力,脑力跟体力都跟不上,考试都想直接放弃。
不过,现在考试机会是越来越少,快要一模了,珍惜吧。
然后杨筱冰用冰冷的右手,颤颤巍巍地握着笔,轻飘飘地写字。
这场考试她倒是有条不紊,心态也好,反正不在乎成绩了,就这样考吧。
结果她居然考了个满分,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消息很快传到各个班级,跟《范进中举》一样,“邻居们”纷纷前来贺喜,杨筱冰也成了范进,说:“我这是考了几十年的试,终于中了啊哈哈哈哈”,喜极而疯,笑声都能传几千里。
杨筱冰在一模之前心情都挺好的,还调侃说:“要不在一模那天也扎几针,好否极泰来。”
冯青青不同意,“你这样太刻意,神灵是看得明明白白。”
他俩的对话被刚好走在她们身后的三个人听了去,又开始笑话起杨筱冰来。
宣透一定最早出声,“没想到这还有个唯心主义者。”
杨筱冰一听是他,就知道陈烈也在,她调整刚才随意的走姿和神情,面色端庄地回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宣透。
“戏精吧你哈哈哈哈,”宣透一语道破,“演给你哥看啊?”
“谁爱看谁看。”杨筱冰甩着马尾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一模考试那天,她也迈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结果在数学考完后……乐极生悲。
杨筱冰的数学到了高三不算差,换了个数学老师,她整个人都被重新塑造了,原来学数学可以这么简单!也慢慢喜欢上了数学,相比于高二的惨不忍睹,现在能考130她已经非常满足了,比物理可是好太多了。
物理老师没换,还是那个上课题目讲着讲着需要班级第一名帮忙的那位。
化学老师换成了杨筱冰高一时的女教师,她很看得起杨筱冰,杨筱冰自然也喜欢她,化学也从70多分,重新回到90左右。
生物老师也换了,一个脾气和嗓门一样大的女老师,每节课不是在骂人就是在骂人的路上。
但是学生并不讨厌她,因为她讲课思路异常清晰,那些高二没听懂的,在她的指导下也能全部理透。
这些老师里面最让杨筱冰喜欢的是三年没变的语文老师,最佩服的还是数学老师。
据说她是常年高三,身经百战,教书自成一套,杨筱冰非常赞同。
上课速度快,但是没有一句废话,每一个问题都讲的十分透彻,跟着她的思路走,完全没有障碍。
连最难的导数题,杨筱冰都能够全部听懂。
不过,考试的时候她还是会放弃最后一题,费时费力还算不对,那就算了吧。只要把能做的做对,130应该可以。
这次一模卷却没有像她预想的那么顺利,因为难度明显超标,能做会做的她全做完,算来算去也只有110。
*
考完杨筱冰就萎靡不振了,走楼梯的时候魂不守舍的。
陈烈看见低着头的她,挤过人潮走到她身后,轻轻叫她,“想什么呢?”
杨筱冰惊喜地转头,“陈烈!”她还是没有叫哥哥。
陈烈还在问,“你怎么了?”
杨筱冰无奈摇头,瘪了瘪嘴,“数学砸了,太难了……”
“难吗?”陈烈有些意外。
“你觉得不难?”
杨筱冰太过于惊讶,只顾着回想试卷上那几题她没做出来的题目,没料到脚下的书堆,不小心被绊倒了。
结果在摔倒前她也不知怎么的居然翻了个身!就一屁股坐到书堆上了……
当时学勉的大型考试,学校都要求他们学生清场,书都是放走廊和楼梯上的,的确很容易绊倒。
这个时候的杨筱冰屁股着地,哦不,是屁股着书,两手往后撑地,低着头,样子十分狼狈。
她试图站起身,但脚下空间太有限了,同学们还在不断地往楼梯上涌,杨筱冰根本站不起来。
她抬头求助陈烈,楚楚可怜。
陈烈刚想伸手,却被人捷足先登了。
冯青青把杨筱冰从地上拉起来,陈烈赶忙问:“脚有没有扭到。”
杨筱冰有些气他,“你干嘛不扶我起来!”
陈烈老老实实地回答,“太突然了,说着说着人没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杨筱冰气笑了,“什么人没了,会不会说话!”
陈烈立马低头,“我错了。”
“原谅你了。”杨筱冰继续爬楼梯,冯青青看她没事就走上前去了,陈烈便一直护着她往上走。
杨筱冰感受得到,刚才被数学搞崩的心态,现在也慢慢建立起城墙。
放平心态,数学砸了就砸了,还有理综呢。
“理综考完你不能说简单。”杨筱冰命令陈烈。
“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难,你感觉简单,我不是会气死吗?”
陈烈觉得有点道理,也就答应了。
结果果然如此,好在杨筱冰没碰到陈烈。
可还是想看看陈烈无措的样子啊,真可爱。杨筱冰对着初夏的绿荫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