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告白墙》一颗小红豆

3、发现问题

　　日历快翻到最后一页，这半学期除了让陈烈养成给杨筱冰接水的习惯，其他可以说是原地踏步。

　　这接水的习惯也是那天为了气邵峰而来的无意之举。

　　后来天气渐渐冷了，杨筱冰开始犯懒，不愿起身去接热水喝。

　　学校建在一个偏僻的镇宝山上，海拔稍高，冬天格外冷。

　　杨筱冰又嫌弃自己腿粗，怎么都不肯穿三条裤子，怕被人看穿她的微胖体型。

　　秋裤原本也是不想穿的，后来实在冻的不行了，大腿上全是冻疮，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穿上。

　　教室里人多，温度不算太冷，但好不容易捂热的凳子，决不能受半点风吹了。

　　更何况杨筱冰腿上盖着校服，薄薄的一层，稍微一动就漏风，她就更不想起身了。

　　她拿着杯子转身，宣透不在，陈烈趴在桌上睡觉。

　　伸出左手食指，戳戳陈烈的手臂，他动了一下，从臂弯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带着睡意。

　　一看是杨筱冰，他醒了醒神，抬起头来，“怎么了？”

　　杨筱冰讨好地笑，眼睛弯成月牙儿，“能帮我接点热水吗？”语气用尽她毕生温柔。

　　“杯子给我。”陈烈从她手里接过杯子，没有起身，而是上身往后仰，长臂一伸，杯子稳稳搁在饮水机上，按下按钮，水很快接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一支简短的舞蹈，赏心悦目。

　　杨筱冰接过他递回来的水杯，直感慨，“人高就是好。”

　　“也就这优势了吧。”陈烈回应。

　　杨筱冰捂着手，暖流布满周身，整个人活过来了一样，感觉冬天也没有那么恐怖了。

　　手暖了些，杨筱冰特意说好话给他听，“你还有成绩优势呢。”

　　陈烈的成绩已经稳居班级前十了，从二三十名上来的。

　　“还行，不差。”

　　换作别人，听这话定会觉得是学霸的凡尔赛言论，但是这在小小班，人才辈出之地，除非前三名，剩下的也很难考上浙大，好得不够突出，但也不能算差。

　　“比我稳定多了。”杨筱冰说完忽而有些沉默。

　　她是实话实说，高二以来的几次考试成绩都是起起伏伏的，一次好一次差。

　　这也最令她担心，就怕期末考试考不好。

　　陈烈看出她情绪不佳，赶忙绞尽脑汁想别的话题，有了！“以后要接水直说。”

　　“啊？”杨筱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好，就是太麻烦你了。”

　　陈烈抬起右手示意，“一伸手的事。”

　　她浅浅地笑，“那就谢啦！”

　　如此一想，他们的关系似乎也不是原地踏步，有接水之谊，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

　　时间临近期末，英语老师看他们惨不忍睹的成绩发了一通火，当天她不上课，“今天要同学帮忙解答，我能讲的已经全部都讲了，讲再多都没用，自己解决！前后两人一小组，前面的转过去。Start！”

　　杨筱冰拿着她的试卷转过去，校服的袖子垂到地上，被她踩了一脚。

　　她苦着一张脸低头把衣袖拎到腿上，拍拍灰尘，然后又耷拉着眼皮，盯着试卷，为她的期末担忧。

　　陈烈看她一直望着试卷发呆，便也看她的试卷，阅读错挺多的，难怪最近总心情不好。

　　他对应杨筱冰的错题看了眼自己的试卷，找到了答题的根据，咳嗽一声，“交流交流？”

　　杨筱冰回过神，“嗯，”她指着B篇阅读理解最后一题，“这题为什么选C？整篇文章不是在讲文明乘电梯吗？”

　　陈烈说：“文明乘电梯只有一句话，你不能只看最后一段的最后一句话而以偏概全，整篇文章其实是在讲坐电梯的现状，你看第一段，这里讲大家进电梯互相不说话，自觉站在四个角落……”

　　杨筱冰跟着他的思路一点点看下去，发现他的解释非常流畅，她再对比了他的试卷，阅读理解全对……杨筱冰有些泄气。

　　“你英语怎么也这么好？”语气里充满了羡慕。

　　陈烈几门理科总是90分以上，现在连文科都要赶超她了。

　　陈烈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把她错掉的那几题仔细讲解了，讲完后才说：“阅读理解就是要先阅读，再理解，你不能文章草草扫一眼只为寻找答案，这样很容易出错，关键要靠理解，你要顺着文章思路做，每道题答案都在了。”

　　杨筱冰听话地点头，“我知道了。”

　　陈烈知道她对学习是很认真的，也很虚心求教，看她低头郁闷的样子，又乖乖听话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笑了。

　　手抬起来，却猛然觉得不合适，反手挠自己后脑勺，脸上微微有些烧。好在他皮肤黑，不太明显。

　　太惊险了，我怎么会想揉她的头呢？陈烈羞愧难当。

　　杨筱冰毫无察觉，还是奇怪，明明一开始陈烈的成绩并没有多好。

　　*

　　学勉中学每年都会根据期末成绩分班，杨筱冰所在的是最好的班级，陈烈原先在下一档的班级，高二才会抽上来。

　　在杨筱冰心里，下面的人上来也肯定是垫底的，她的对手还是在原先的班级里。

　　陈烈一开始的确不显山露水，课间不是睡觉就是去厕所，都没怎么见过他做作业。

　　杨筱冰后知后觉，两次失败的结果摆在她面前，她轻敌了。

　　不过也有可能她只关注他漂亮的眼睛，没在意过他的成绩。

　　直到陈烈连续两次考试都在前十，杨筱冰才真正意识到她在用刻板印象评价他人。

　　*

　　解决完英语试卷后，杨筱冰脱口问：“你是不是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背书了？”

　　陈烈说：“我从来不背。”

　　“那……刷题了？”她知道隔壁班有一个男生，没日没夜刷题，一度成为老师眼中的清华北大生，每一个班主任都对他赞不绝口。

　　杨筱冰以为陈烈也是这样的人。

　　陈烈说：“没有。”

　　杨筱冰错愕了，“那你白天睡觉，还能考这么好。”

　　“我上课认真听，晚自习也在做作业。”

　　“没有骗我？”

　　“童叟无欺。”

　　杨筱冰心灵受到极大振动，“那你怎么一开始没在小小班？”

　　陈烈老老实实回答：“初中不是在最好的班级，学校没有来签约。你应该是签约了吧？”

　　杨筱冰点头，“嗯，我们乡下有特殊照顾。”

　　陈烈表情难得变得生动，“你不用特殊照顾也能进这个班级。”

　　杨筱冰眼睛亮了，“真的吗？”

　　陈烈对女生提的这种问题很是疑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怎么还要问是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还会说吗？

　　所以他也没有回答杨筱冰，导致杨筱冰以为他只是安慰她的说辞。

　　眼神又有些暗淡。

　　陈烈也开始不解，她好像是不开心了，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可能只是因为成绩下降伤心吧？他这样告诉自己。

　　杨筱冰其实是在为自己的能力神伤。

　　她已经很努力了，一直憋着劲，为自己争一口气。她有目标，也有毅力，自认为也有头脑。

　　但是现在不得不承认，天赋这东西是真的很重要，自己付出的99%的汗水，也比不上别人天赋比她高1%。

　　冯青青是当时班级最高分被这所学校签约的，杨筱冰差了她4分。

　　她天真地以为中考只差4分呢，高中她努努力能缩小差距。

　　结果到了高中，冯青青始终稳定前五，杨筱冰只能在前十，冲进过一次前三，那是她高中唯一的高光时刻了。

　　后来她也想通了，只要自己努力，不掉出前十也是一种实力。

　　结果高二杀出个陈烈，月考就把她挤到了十一名。眼看着期末考要来了，杨筱冰却提不起劲来了。

　　*

　　晚上吃饭整个人都很沉闷。

　　冯青青提醒她两次，“快点吃，回去你还要扫地。”

　　一听到扫地，杨筱冰更郁闷了，“那个倒垃圾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每次都要等快检查了才来，扣分我也要陪着罚扫。他都不考虑别人的吗？”

　　“跟你班主任反映。”

　　“班主任根本不管。上次我扫完地，帮他套好垃圾袋，他只要现成去扔一下就行，结果愣是到上课才来。班主任当时就发飙了，还怪我作为值日组长不提醒他，不帮他扔？我真是有苦说不出。”

　　“唉，那你当时怎么办的呢？”

　　“我带着闷火和委屈去倒垃圾。”杨筱冰叹气，喷出来的气都感觉火辣辣的，“想念陈烈和我搭档的时候，每次都是我一扫完，刚想套垃圾袋，他一定就到了。”

　　“光你想念有什么用呢，不还是被调开了。”

　　“你说班主任是不是闲的，值日表还要跟座位表一样换来换去，不就扫个地的事吗，有什么好换的？”

　　冯青青开玩笑，“估计就是为你换的。”

　　杨筱冰一阵恶寒，“我真是谢谢她。”

　　冯青青失笑，“你今天火不止一点点。”

　　杨筱冰起身倒掉剩菜剩饭，挽着冯青青的手臂回教室，她说：“我今天思考了人生大事。”

　　“什么？！”冯青青一嗓子，倒把前头的几个人吓了一跳。

　　杨筱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说到：“读了高中我发现努力了不一定有用，你看我努力吧，但总会有那些聪明的人挡在我前面。现在班级里我已经应付不过来了，学校排名肯定更差，到了高考全省排名，我都要找不到自己的名字了。”

　　冯青青只看眼前，“想那么远干什么。别人有的你也一样有。”

　　“你的聪明我就没有，”杨筱冰声音低下去，“陈烈的聪明我也没有……”

　　“陈烈？”冯青青奇怪她怎么说起他了，“他不是小班上来的吗？”

　　“对啊！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吧，他现在已经稳居前十了。就真的课间都在睡觉啊，也能考到前十。是不是挺不公平的？”

　　虽然他在杨筱冰心里是挺特殊的，可是这也不妨碍她怀疑人生。

　　毕竟他们是竞争对手。

　　冯青青歪头想了下，“你说公平嘛，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你说不公平嘛，其实也公平。如果你，我，他都不努力，一定没有现在的位置。”

　　杨筱冰摇摇头，“感觉他真的没有很努力，轻轻松松的。我还……挺羡慕的。”

　　“你看到的一定就是你看到的吗？”冯青青又开始哲学了。

　　杨筱冰皱眉，这话的道理她懂，“他说了他从来不额外学习的，你都比他认真。”

　　冯青青挑眉，“所以我比他好。”

　　“你的意思是，他比我好，是因为比我认真？”杨筱冰合理推测。

　　冯青青简直人间清醒，“他的认真效率比你高。”

　　“可是我也没有不认真啊。”

　　“你可能状态不好，认真得不得要领。”

　　杨筱冰还真的认真回想她这些天的学习状态，“我每天下课就刷题，都不管别的事。恋爱也没谈，小说也不看，只是偶尔会走个神，但是自己有分寸。”

　　“恋爱小说包括电视都不足以影响学习的，我看的小说比你多，还自己写小说呢。只要该学习的时候学习，提高学习的效率就够了，你去问问他是不是这样。”

　　“这样吗？”杨筱冰嗔怪冯青青，“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也没问我啊，而且你谈恋爱我不反对，你要是喜欢陈烈，也挺好。因为这些都不会影响你学习，你对学习的虔诚，天地可鉴。”

　　杨筱冰推开冯青青，“谁喜欢他了？我只是心有不甘。”

　　“最好是。”冯青青看着杨筱冰的脸一点点变红，最近总在她耳边说陈烈有多好看，现在成绩都威胁到她了，让她这么在意，没有鬼才怪呢。

　　*

　　夕阳猝不及防地掉入西山，夜幕下，星星照着夜的灯，提着少男少女的心事，不可察觉地游走。

　　杨筱冰做完作业后又仔细琢磨冯青青晚饭后说的那些话，小说、电视甚至谈恋爱只是作为成绩不好的负罪者，它们不能言语，因此只能接受。

　　就像宣透看漫画，陈烈爱睡觉，都只是一种被她寻找的借口而已，但实际上它们对于自律的人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甚至还能让他们身心愉悦，事半功倍。

　　人的劣根性便是如此，我们总把自己的不堪强加给外物，用自以为光鲜的外表或行为当遮羞布，而让自己高高在上的形象不可撼动。

　　杨筱冰明白了，她要做的，是改变。

　　改变学习的方法，要转变方法，提高学习效率！

　　她不能放弃！

　　因为于杨筱冰而言，学习是她的全部，要提高成绩，只能改变孤傲的自己。

　　就像冰心所说，“墙角的花，孤芳自赏时，天地便小了。”

　　她不能做墙角的小花，她要跳出墙头，成为天地共赏的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