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欲盖弥彰 ...
-
上回说到这杨筱冰在陈烈面前无地自容。
一介女流，却能轻松抬起那么大一桶水，彪悍过头。
曾经的他们思想还有些古板，认为女孩子柔柔弱弱的才好，太凶猛就会被男生称为河东狮。
尽管当时已经出现李宇春、周笔畅这样帅气女性的形象出现，但思想的顽固性，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更改的。
杨筱冰垂头丧气地打发徐凯，闷闷地趴在桌子上。
陈烈哑然失笑，心底佩服起她的热心来，一个女孩子，不忸怩作态，大大方方帮人解决连男生都要推脱的问题，倒让他有些无地自容了。
就是不知道她怎么就不高兴了？
陈烈杵了杵旁边偷偷看漫画的宣透，朝杨筱冰努努嘴。
宣透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眼神示意陈烈叫她。
“杨筱冰，宣透叫你。”陈烈语气平静。
杨筱冰扭过头，宣透凑上前去，端详良久，问她，“好像不高兴啊。”
“没有。”杨筱冰敷衍一声便转回去了。
“都写脸上了。”
杨筱冰又回一句，“没有。”头也不回。
宣透看向陈烈，摊开双手耸肩，“她不愿说。”
陈烈：“……这漫画书会不会出现在办公室？”
“！”宣透横他一眼，继续叫杨筱冰，“体育课了，开心点，请你喝饮料。”
铃声正好响起，杨筱冰也没理由趴着，更没理由聊天，她只好点点头，算是回应了宣透。
陈烈见她又坐直了，便也放下心去，帮宣透放风，让他安心看漫画，当还他人情。
宣透无奈得很，吐槽陈烈连这些话都不敢问，怂。
陈烈就是怂，他不知道怎么跟女生交流，尽管杨筱冰跟宣透聊天的时候也常顺带和他聊几句，但他不会主动去寻她。
宣透直摇头，“你啊，我看以后只有杨筱冰这样大胆的女生，才能和你在一起了。”
陈烈被他这一说，脸居然有些红了。
他自然没有肖想过杨筱冰，但被说到这种话题还是有些出人意料。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怎样的，会和怎样的人在一起。
高一时暗恋的对象现在想想好像也没有特别的，或许那时一起扫包干区，和她接触多了，才会有点好感吧，毕竟他对别的女生真是一无所知。
现在他又看到了很特别很特别的女生，才知自己眼界有多狭窄。
得多看看世界，才能有资格谈恋爱吧。
宣透则与他不同，他是浪子一个，高情商，女朋友倒也不算常换，分分合合就只跟一个女生，但就是因为他的好人缘，让他女朋友没有安全感。
一开学，他就已经和陈烈、杨筱冰打成一片了，陈烈是同桌倒也好说，杨筱冰是女生，他也能毫无负担地交流，这就让他女朋友心生芥蒂。
就是杨筱冰的同桌他不太喜欢，作精一个，今天弄这头发，明天弄那指甲，天天跑去看帅哥，开学两个月，换了两个男友。他不想去打交道。
当然这样的女生，会吸引很多男生的目光，这是事实，宣透也明白。
只不过，并不吸引小小班里的大部分男生，或许因为标准不同，对宣透来说，安安稳稳的女孩子才可爱。
这个女生每次分手都要杨筱冰安慰她，当时哭得梨花带雨的，第二天又能接受新的恋情，宣透很是不齿。
他明里暗里提醒过杨筱冰，少跟她来往。
杨筱冰点头答应，同桌的确与她合不来——
对于她爱美这事杨筱冰无可非议，毕竟大家都是女孩子，都有爱美的天性。
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同桌作业不给抄要生气，听写不报答案也要生气，作业没听清少做了被老师批评也要生气。
杨筱冰欲哭无泪，却也只能忍着，她父亲杨天山教育她，不是原则性问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同桌心眼不坏，就是一身公主病，家里惯的。
这么说来，杨筱冰也自诩是公主呢，相比之下，她果真只能算个野生的。
*
七月流火，过了七月，天气就慢慢凉下来了。可是对于上体育课的高中生来说，一样酷热难当。
高中体育课是自由的，跑完两圈后就解散自由活动。
男生都选择去打篮球，女生要么扎堆聊天，要么打打羽毛球。
虽然杨筱冰性格像个男孩子，爬树利索不在话下，但是她极度讨厌运动。
当初三年级，班主任非要她参加运动会，跑60米。
她穿着系带的鞋子，跑的时候鞋带松了，她没注意踩到鞋带，猛地往前栽去，留下了“狗啃泥”的笑话。
杨筱冰发誓再也不会参加运动会。
结果到六年级，她又被班主任安排了跑步项目，说她腿那么长，不跑步太浪费了。
杨筱冰死活不肯。
班主任又说她手那么长，可以扔个垒球。
杨筱冰妥协了，扔垒球总不至于摔倒吧！
可是事与愿违，扔垒球也是要助跑的，她第一次助跑后，踩线犯规了，记0分。
第二次助跑后，球扔太高，几个选手里面她落点最近。
最后一次机会，她总结了经验教训，没想到没跑几步，又踩到鞋带摔跤了，球被扔了个史上最近距离。
从此以后，杨筱冰再也不爱运动了，连带爬树这一个项目她也抛弃了。
高傲的孩子怎么允许自己有给别人嘲笑的机会呢？
所以高中她体育课一直都是坐着聊天，能不运动，绝不运动。
说来也巧，她和冯青青虽是两个班，但是他们体育课却神奇地被排在了一起。
大概是上天可怜她吧。
于是杨筱冰每次体育课都带着理科试卷问冯青青。
她理科不如冯青青好，如果再不努力，前十都不保。
杨筱冰心高气傲，又因为生在乡村，更有一种想证明自己的心气儿。她要证明乡下孩子不比城里差。
秋阳在风中投下斑驳的身影，秋叶被风吹落，停在杨筱冰的试卷上，她轻轻拂去，专心解题。
时光在笔尖流转，在叶间留下印记。
冯青青拾起一片落叶，想着做个书签，记录他们十一月奋斗的青春。
像这样的书签冯青青有很多，她喜欢收集树叶，每个月树叶的变化就像他们成长的历程，从青涩到成熟，从依靠大树到独当一面，每一步都不容忽视。
这还是杨筱冰给她的灵感，初中时杨筱冰写的“一叶四季，一页人生”一文获得市一等奖，她反复赏读，觉出些人生况味来。
一旁的杨筱冰正努力面对着一次又一次考验，她作为见证者，当为她，为她们留下奋斗的证据。
忽然眼前有个东西飞速旋来。
杨筱冰突然眼前一黑，随即头顶一阵剧痛。
冯青青也被吓到了，差点伸手掐她人中。
杨筱冰缓了一下，睁开眼睛揉着头顶，“谁啊这么不长眼！”
邵峰追着肇事的篮球过来，“不好意思，手滑了。”
“幸亏没出人命，不然你要赔得倾家荡产了。”杨筱冰揉着头顶，感觉自己肯定脑震荡了，不然她也不会这样咄咄逼人。
平时杨筱冰很好说话，也不和别人一般见识。
她爸杨天山总教育她，有时候宁可自己吃点亏，也不要给别人添麻烦。这句话她是记住了，但是别人惹她，她基本也不太肯吃哑巴亏。
邵峰也只当她在开玩笑，“倾家荡产也得赔给你，现在你说要赔多少？”
冯青青把篮球踢给他，示意他可以走了，等下杨筱冰要是炸毛了，她可不负责收场。
杨筱冰看了眼冯青青，知道她其实是在提醒自己，便朝邵峰摆摆手，懒得说话。
作业是没办法做了，被篮球砸得脑袋晕乎乎的，下课都是要冯青青搀着走的。
一节体育课下来渴的很，杨筱冰一手扶着头，一手拿着杯子，走到饮水机前，发现桶里一滴水都没了。
她心里咒骂一顿，还是放掉了杯子，心中怒气横生，一鼓作气把一大桶矿泉水抬上了饮水机。
转身拿杯子的时候，杨筱冰看见陈烈正站在教室后门呆呆地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喝了一口冒着冷气的可乐。
杨筱冰透过陈烈望向他身后的邵峰，心里早把他千刀万剐了。
邵峰感受到飞来的眼刀，挤过来送上一瓶牛奶，赔罪地笑，“喝什么水啊，你这时候要补钙！刚才砸到你不好意思。”
陈烈在路上就听邵峰说了篮球砸到杨筱冰这事，宣透在一旁拱火，“你完了邵峰，等下我可不替你收尸。”
邵峰疑惑，“我看杨筱冰也挺好说话的，要发火当时就发了。”
宣透知道他理解错了意思，但也没去纠正，看陈烈没什么反应也就作罢。
陈烈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就是看邵峰有气，放下可乐，拿起桌上她放着的水杯，帮她灌好水，还为自己的行为作了解释，“牛奶不解渴。”
杨筱冰朝邵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接过陈烈手里的水杯，临走也不忘为自己解释，“其实我力气不大。”
一旁喝雪碧的宣透听到后直接喷了一桌子，喷完后又心疼得要死，每一滴水珠都是我用钱买的啊！
宣透也气得牙痒痒，恨恨地盯杨筱冰，“这种没人信的话就不要解释了，不然就会此地无银三百两。”
杨筱冰朝他翻白眼，“说好请我喝饮料呢？”
“牛奶不是给你了？”
“那是邵峰的！”
宣透一拍桌子，“我付得钱！”
杨筱冰立马又瞪邵峰，好啊，道个歉都这么没诚意！
邵峰心虚地摸摸鼻子，溜了。
上课铃响后，杨筱冰才放松面部，瞪了这么久感觉眼睛都要干裂了。
揉着眼睛的她突然一个激灵。
等下，我刚才那样子是不是很凶啊？完了完了，陈烈都看到了吧？这下是真回天乏术了……
这一天太不幸了，快点过去吧！
*
后来杨筱冰想，她高中那么受欢迎，陈烈却没有喜欢她，多半是因为这个“一丈青大娘”的形象。
这是《蒲柳人家》里的形象，作者刘绍棠介绍一丈青大娘时说她能徒手折一根碗口粗的柳树，将汉子们纷纷扫下河去。
骂人的时候也异常凶悍，长短句，四六体，雨打芭蕉，艺术是挺艺术，凶也是真凶。
我在他心目中恐怕也是这样了吧，她想。
而她不知道，陈烈对这样的她，是很欣赏的。他愿意交这样的朋友，甚至说，他很希望能和杨筱冰成为至交好友。
在陈烈的心中，感情是要培养的，一见钟情是不存在的。
朋友是爱情的起点。
在杨筱冰遗憾她失去了他最青春的光华的时候，她已经站在这段感情的起点上了。
像陈烈这样的闷葫芦，肯帮她倒水喝，能帮她出气，能关心她的情绪，已经是特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欲盖弥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