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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新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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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好吃吗?”杨筱冰嗦完麻辣烫里的粉丝,抽纸巾擦嘴,“这太辣了,挡不牢。”又狂抽几张纸擤鼻涕。
陈烈难以置信,“辣吗?我还觉得不够辣。”
“佩服,你四川来的吧?”
“半个四川人。”
“半个?”杨筱冰继续擤鼻涕,“妈呀,鼻子都好痛。”
陈烈看她实在惨烈,嘴巴都已经红肿了,“我去买雪碧。”
“谢谢。”
陈烈帮她拧开瓶盖递给她,“我妈四川人。”
杨筱冰仰头干了半瓶,那口气才顺过来,“冰雪碧跟辣绝配啊。”于是再喝了几口。
“你说你妈是四川人,那你家是不是连青菜都是辣的?”
陈烈摇头,往嘴里塞了一个贡丸,“我家不太吃辣。”
杨筱冰明白了,“基因。绝对是基因。”说完她自己又感慨,“我家都是本地的,吃不了辣,但我又喜欢吃辣。”
“吃辣就像刷题,多练练就适应了。”
“被题海支配的恐惧……”杨筱冰一想到就发抖,“不能想。”
中午太阳正盛,从店里出来的那一刻,他们又开始四处寻找超市,急需一根棒冰。
“找超市找超市。”杨筱冰跟个老鼠似的。
这让她想起冯青青跟她说的一个小事情,顺便和陈烈说,“你高三的班主任在高二是青青的班主任,有一天,她刚上完课,青青他们就把零食拿出来吃。然后你班主任说了句:你们不要像个老鼠一样的。请问,她这句话什么意思?”
陈烈根据前情提要合理推测,“说他们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
“嗯,很合理,但不是正确答案。”
“答案是什么?”
“鼠目寸光。她说青青他们目光太短浅。”
陈烈眼角抽搐:“……有什么联系吗?”
“没联系,就无厘头哈哈哈哈哈。”
杨筱冰的笑来得那样猝不及防,就像他们突然就找到了一家超市,突然喜悦才是简单的幸福。
杨筱冰撑着伞,懒得收,便派陈烈进去买。
“你吃什么?”陈烈问,免得买了不合她口味。
“随便。”杨筱冰热得不行,只要是冰的她都行。
不多时,陈烈拿了一瓶可乐,还有一根随便棒冰出来,带了些店里的冷气。
“你有心了……”杨筱冰头颈夹着伞柄,腾出手来拆包装。
陈烈看她实在不方便,就接过她手里的棒冰,帮她拆开,递给她。
杨筱冰看着陈烈有些出神,一直没接。
陈烈说:“再不吃,化了。”
杨筱冰张开嘴,陈烈立马将棒冰塞进她嘴里。
杨筱冰立马咬住,对上陈烈调笑的眼神,笑出了声,“我真是懒出一定境界了。”
陈烈点头,眼神看不出是真诚还是无辜,“是的,懒得可爱。”
杨筱冰噗嗤笑出了声,“我这人高马大的,居然又能和可爱搭上边。”
“有何不可?”
杨筱冰眼睛唰地睁大,“你也听许嵩啊?”
“随便听听。”
杨筱冰突然才想起一直在她心里的顾虑,“你说,我们关系也挺铁的,我却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
“我也是,扯平了。”陈烈仰头猛喝了几口可乐,才稍微解了点暑。
“今天倒是了解了不少呢,比如你喜欢吃辣,喜欢喝可乐,喜欢听许嵩……”
“你这么一总结,发现原来我也有特点。”
“那是,每个人都有特点的!就像你说我可爱。”
“嗯。”陈烈点头。
*
“唉……”杨筱冰唉声叹气,“本来大学还能一起玩,现在却各奔东西。”
陈烈安慰她,“大学更自由了,想玩还是有机会的。”
“你什么专业录取了?”
“物理。”陈烈说:“这个专业不是我自己选的,是被调剂过去的,我填的那几个专业分数都太高了,我的分数远远不够。”
“浙工大的人简直不是人啊……像我这种能考上一本线已经谢天谢地了。”杨筱冰吃完最后一口棒冰,四下里找垃圾桶。
陈烈见她如此,立马一口气喝完了可乐,然后把她手里的棒拿过来,扔进可乐瓶里,“我等下一起扔。”
杨筱冰对于他的细心,是很动心的,可她还是只能尽量保持平静。
*
分别的时候,杨筱冰依然把他送到汽车站,等他上车后才离开。
夕阳西下,断肠人去天涯,不知有什么样的日子等待着她。
当然这种失落都是一时的,像杨筱冰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可以说她的大学同学基本都是高考失利才选择了这个学校的这个专业,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抱团取暖,成为知己。
杨筱冰的几个室友中,有两个人,谢瑾和姚歌,与她性格相仿,她也算是找到了港湾。
心被填满,也就不再会自怨自艾,而是敞开胸怀迎接全新的大学生活。
开学没多久,杨筱冰就学会了骑自行车。
杨筱冰的爸妈从小家教严,不允许她做学习以外的事情,包括骑自行车,杨妈妈认为这会让她的心变野。
大学宿舍和教室是两个校区,每天走路需要花半小时,室友全都买了自行车,唯独杨筱冰没有,因为她不会骑。
谢瑾和姚歌每天轮流带她,上坡时别人都蹭蹭蹭骑了上去,载着杨筱冰的人只能停下来,和杨筱冰一起慢慢走上去。
杨筱冰心里愧疚,给陈烈打电话,“你说我该怎么办?”
陈烈那端估计在玩游戏,调侃了她一句,“小辣鸡,去学吧。”
“我也觉得,不能总麻烦别人。”
“嗯,”陈烈说:“毕竟他们不是我。”
杨筱冰心里欢喜,“你这话说的,是我可以一直麻烦你吗?”
“我是你哥,你以为?”
杨筱冰咯咯咯笑开了。
陈烈打断了她,“说起骑车,我想到件事。”
“什么事?”
陈烈:“我买的自行车有后座,那天我突然被一个女生拦住了,要我带她去教学楼。”
杨筱冰莫名紧张,“然后呢?”
“然后我带她去教学楼了。”
“再然后呢?”
“没了。各自去上课了。”
杨筱冰松了口气,却又无法完全安心,再激了他一句:“难道她不留下个联系方式感谢你一下?然后就可以进一步发展了。”
陈烈在电话那头笑,“你想多了。”
笑声传到杨筱冰耳朵里,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很舒服。
“不过你这么一提醒……”陈烈的声音悠悠的,似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杨筱冰的呼吸,“那个女生长得倒挺好看的。”
“哦。”杨筱冰闷声说:“我挂了,睡了。”
“嗯,晚安米娜桑。”陈烈和她话别。
杨筱冰一听他不解释,便知他在开玩笑,也不郁闷了,高高兴兴道了晚安睡觉。
*
国庆节,学车节。
自行车是杨筱冰的两个表弟教的,七天包会。
过程不算顺利——
学直路,她把表弟的脚压了,学转弯,把门撞了,学躲避,把自己的手心磨破了。
七天的努力,在她一骑绝尘扬起漫天尘土后,出师了!
回校站在自行车店的杨筱冰飞快挑了一辆粉色的车,付了钱就高高兴兴地骑走了。
从此她再也不会拖累小伙伴了。
*
时间转眼到了冬天,冷风呼呼的,杨筱冰又把自行车扔车库积灰了。
谢瑾和姚歌也开始犯懒,跟杨筱冰一起赖床逃课,实在逃不了的课,她们也是步行上学,踩点到教室。
路上买一碗烤饺,边吃边走,到教室刚好吃完。
拿出一只手机,开始浑水摸鱼的一天。
老师对她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一次古代文学课,谢瑾手机后台更新酷狗音乐,更新结束,谢瑾不小心点开了,“hello,酷狗。”
全场寂静,谢瑾强作镇定,装作无事发生。
数秒之后,古代文学老师继续讲课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出言训斥一句。
但是也有运气不那么好的时候。
人文学院书记还是很重视上课纪律的,上班期间他也会偶尔逛一逛教学楼,看到有学生玩手机就会当场进教室,提醒学生。
那天是现代文学概论课,大班课,两个班一起上,人乌泱泱一片,老师根本无暇顾及纪律。
学生大多都是边玩手机边听课。
杨筱冰正在找手机想和陈烈聊天的时候,姚歌已经跑酷游戏玩上了,谢瑾也放好了韩剧,正准备戴耳机,结果书记进来,指着她们两个人,金刚怒目。
杨筱冰躲过一劫,她们两个总算是认认真真听了一节课。
*
杨筱冰难道就此堕落,放弃梦想了?
没有。
她加入了学院报社,每周都要写报道,还要去盯排版和印刷。
有天马克思主义哲学课,她让姚歌去上课,如果点名帮她请假。
结果那老师根本不听,把她平时分给扣了。
杨筱冰那个恨啊,但是又没办法,在□□上和冯青青吐槽了一番后,只能决定先放下院报的活了。
总不能挂科吧,平时分占比大的科目,期末简单,平时反而更重要。
杭州。
陈烈大学生活也在正常进行着,每天骑自行车上课,放学去小吃街买些鸡柳。
就是冬天骑自行车实在太冷。
但他和杨筱冰不一样,他是宁可多睡十分钟,也不愿早起一秒钟。
宁可冻死,也不要困死。
冯青青没有陈烈这样的骨气,她大冬天也选择骑自行车,但这纯粹是因为赶课。
有时候学校大也有大的烦恼。
课间十分钟,她需要从最东面的教学楼到最西面的教学楼上课,走路得半小时,只有骑车才有这个可能。
偏偏那节课的老师特别喜欢点名,大概很多人因为几乎横跨整个学校而懒得上课导致低出勤率让老师极为不满吧,只能以点名扣平时分的方式逼迫他们赶着上课。
杨筱冰这时候才发现,每个人的大学生活,都是独一无二,就如天边的云彩,看着相似,风一吹,每朵云又舒卷开来,边缘分开,成为独特的那朵。
总有几朵云是相近的,而有一朵云,怎么都到不了它们身边。
或许冯青青和陈烈这个时候更有共同语言吧。
杨筱冰当然不会吃醋,只是有些遗憾,遗憾自己在他的世界里缺席。
不过也因为分别,让她有很美好的相遇。
谢瑾和姚歌,出现在她生命里,是运气。是她们让她感受到自由的形态,是她们让她活得更加恣肆。
*
大一下半学期,杨筱冰的选修课很悲催地和小伙伴分开了,同样是计算机二级课程,她被分在周二,谢瑾和姚歌被分在周三。
原本的孤单被痛苦的计算机二级内容学习充满,一个电脑小白,在别的同学全都飞快完成作业上交离开后,她还在原地哼哧哼哧地做着,实在没办法就举手问老师,老师也被她毫无慧根而搞得头大。
杨筱冰很过意不去,所以每次都听得格外认真,把老师讲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Excel的每一个操作步骤都写得很仔细,这样才能堪堪应对作业。
学业繁忙,她也就无暇顾及他人了。
考试那天,姚歌和她分在同一个时间段,谢瑾是后一天,她因为是绍兴本地人,周六索性回了个家。
杨筱冰和姚歌在考完试后,冒着大雨,去看了场电影。
电影不怎么好看,但是这段记忆杨筱冰一直记得很清楚,那是她第一次和室友一起看电影,挖着麦当劳的麦旋风吃,在四月的雨天。
人生总会在意第一次,第一次骑车,第一次看电影……杨筱冰也是一个喜欢有那么一点点仪式感的女生。
*
眼看着六月份的临近,杨筱冰搓着手期待着儿童节礼物。
陈烈没想到她居然喜欢过儿童节,“那给你买棒棒糖?”
“好啊!儿童节就该吃棒棒糖!”
但是杨筱冰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快递的消息。
终于还是打电话催陈烈,“明天就是儿童节啦!”
“嗯,礼物收到了吗?”
杨筱冰一头雾水,“你买了?”
“都有年份了。”陈烈意思是他早就买了。
“我没收到信息呢,你看看物流。”
陈烈翻出物流信息,送货地址……杭州?
他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那个,我再给你寄过去,好像在我这里。”
杨筱冰一听,礼物还有希望,不怒反笑,“哈哈哈哈你真是神人。”
“那天买太急了。”
“行吧,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别寄错哦。”
“不会。”
第二天儿童节,杨筱冰接到快递信息,拖着拖鞋去寝室楼下,拆开一看,是一盒星球杯,这应该不是陈烈买的。
知道她喜欢吃星球杯,就是徐凯了。
刚要给徐凯打电话,手机又响了,杨筱冰接起,电话那头就说:“喂,默漠小邪,你的快递到了。”
“谁?”
“默漠小邪啊。”
“我不是。”
“不是?你电话号码是不是183……”
杨筱冰一听这电话的确是她的,“那我下来看吧。”
电话里她一直听不清快递员叫她什么,直到看到那个快递包裹,好家伙,那是陈烈的网名。
她又打电话给陈烈,“你咋把送给默漠小邪的快递寄给我呢?”
“什么?”
“你给我买的另一种糖,快递名是默漠小邪。”
“……我脑子抽了吧。”陈烈被自己搞无语了,原本是多么有仪式感的送礼,现在全给他搞砸了。
陈烈继续解释,“你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在准备期末考,天天熬夜,脑子不太好使。”
“那当然,我理解,我也天天熬夜呢!那祝你儿童节快乐!”杨筱冰最后轻声叫了他,“哥哥。”
“儿童节快乐。”陈烈希望她能永远像儿童一样开心无虞。
但是杨筱冰在听到陈烈说期末考后,她也不再轻松了,把礼物都塞进了柜子里,徐凯那她发了个感谢消息,也没收到回复,估计跟女朋友玩去了吧。
*
大学期末考比较分散,有些老师5月份就考了,隔几天考个一门,最后几天都是专业课,每天一门,陆陆续续考到6月下旬。
其他的课都是简单的,主要是专业课。时间将到,杨筱冰开始做期末复习计划。
姚歌一直是个不太有主见的,凡事都要看别人,有点社恐的她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去图书馆或者自习室,而是喜欢跟着杨筱冰一起在寝室里复习。
杨筱冰就有这样的魔力,在她静下来学习的时候,天地都安静了,身边的姚歌总会受到鼓舞和感染,跟着她一点点复习。
谢瑾喜欢去图书馆,寝室里她只想睡觉。
于是六月份的那些日子,又是姚歌和杨筱冰的世界。她们一起背书,一起听歌,一起吃饭,一起说会儿八卦。
杨筱冰很享受这样的自如和安静,有一种天地由我的安全感。
远在杭州的陈烈,此时也在紧张的复习中。但是课程实在太难,他看得一个头两个大,结果华丽丽地挂科了。
陈烈并非不认真,只是对这门课实在没有兴趣,又觉得它高深莫测,实在难懂。
而大学课程不比初高中有老师手把手教,还是得靠自己领悟。
杨筱冰听陈烈说过这门课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时常惦记,偶尔提醒。
因为她怕提得勤了,陈烈会不高兴。
其实陈烈是不高兴,他不高兴自己变得无能。
以前高中,没有什么是他觉得特别难的,尽管高考数学发挥失误让他有点ptsd,但他还是自信自己的能力。
没想到到了大学,他却摔在了他最感兴趣的物理上,和高中相比,大学物理细分之后太难了,尤其是然后他挂科的量子力学。
这个时候的他,才真正承认,这是他到不了的极限。
科学家之所以成为科学家,不是光靠努力就行的。
他有些明白高中时期的杨筱冰了。
只不过正是因为这个才让他有些泄气,杨筱冰好像比高中时候更有光芒了,甚至感觉有些超过他。
他还有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