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遗憾夏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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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本场考试结束，请各位考生放下笔……”
一位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阅读最后一次监考指令，另一位老师开始收学生的答题纸、试卷和草稿纸。
全部收交完毕，每个学生的腿都已经像右迈出了一小步。
“考，可以了。”
老师话一落地，学生轰地冲出教室，“解放了解放了！”
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班主任进来也没人理她，全都在畅想到来的三个月暑假，真是太太太诱人了！
班主任见学生已经刹不住了，只能摆摆手，要他们整理好教室和寝室，安全回家。
大家欢呼雀跃，书本扔的扔，撕的撕，有些人就是不想把书带回去，就都给老师了，“给你们卖纸。”
两手拍拍，屁股拍拍，书包一拎，网吧走起。
杨筱冰磨磨蹭蹭，一边想要见到陈烈，一边又害怕他来和她告别。
不知此后，大家有了各自的生活，关系是否还会如初？
陈烈不属于热络的人，如果杨筱冰有段时间不去找他，她也不敢保证他会主动。
所以她想要今天好好和他聊聊，希望感情不要变。
杨筱冰很珍惜他们的情谊。但是这样去找他，总显得有点目的太明确。
昨天头脑发昏，一点都不记得问他兴趣爱好了。
平时陈烈除了读书，好像就没有对别的事更加上心了，游戏倒是听他提过几次，可杨筱冰是游戏黑洞，就没想着通过这种方式靠近他了。
现在，连可以去找他的借口都找不到……
*
“哎……”
杨筱冰的叹气被杨天山听到了，“怎么了？感觉考得不好？”
“啊……嗯……”的确考得不怎么样，这样理解也没错误。
“回家先估分，答案肯定很快出来了。”
杨筱冰抗拒估分，“我不估，反正是分数出来后再填志愿的，估分没意义。”
“必须估！”杨天山一吼，杨筱冰就焉了，缩在副驾驶上兀自流泪，接下来一定是一个高危拉锯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答案是当天晚上出来的，杨筱冰在杨天山的逼迫下估了分。
当时杨筱冰没有电脑，舅舅家住对面，他家有电脑也有平板。
杨天山敲响杨筱冰舅舅家的们，“借个平板，估个分。”
舅舅招呼他进去，“进来估啊，刚买了个西瓜，一起吃。杨筱冰！吃西瓜了！”
杨筱冰趿拉着拖鞋，慢悠悠走到舅舅家，杨妈妈跟在她身后关门。
吃了块西瓜，杨天山等不及了，赶着她去估分。
杨筱冰别无他法，拿着表弟的平板，手汗涔涔的，好几次断了呼吸——
终于在估完分后稍微舒畅了点。
杨天山问她：“几分？”语气颇为急切。
杨筱冰情绪低落，“610。”
“这么低？有没有估错？”
“没有，”杨晓冰把平板放回茶几，有气无力地靠着沙发，“语文选择题倒是全对，阅读理解做得也还行，但是作文没写好，理综也没考好，化学有道选择题本来对的，交上去的时候改了。”
“一本会不会上？”杨天山怕一本上不了，希望落空。
杨筱冰如实说：“不知道，看运气。”
*
当晚杨天山心事重重，郁闷地回房睡了。
杨筱冰也郁闷地躺在床上，半天不动，脑子里混乱地回想着学校里的一个个朋友，想着各奔东西的未来，想着她一个人落榜，心里一阵绞痛。
当时杨筱冰他们已经在城里生活了，她把姐姐的手机从乡下拿到城里，悄悄登上□□。
“滴滴滴”的消息音传来，杨筱冰又期待又害怕，她半睁着眼看消息——
害，都是腾讯新闻。
失落成了习惯，杨筱冰连叹气都省了。
*
杨筱冰每天望日落，像孤独的小王子数太阳一样，她也把夏天研究透了。
她眼里，夏日阳光四季中最多情的，最是夏至情长在，白昼最长，夜晚最短。
那天的云像刚喷发的奶油，层层飘在青空。
夏天是奶油味的。
这个暑假，每次杨筱冰看到这些云都疯狂拍照，然后看着相册发呆，什么时候能和他一起看云呢？
夏至日早上，邵峰找她去漂流，“放松一下，去呗。”
杨筱冰问：“有女生吗？”
邵峰回她：“你管呢，去不去？”
杨筱冰又问：“陈烈呢？”
邵峰说：“他不去。”
杨筱冰本想直接回“不去”，但这样太过于明显，就找了个托词，“我问问我爸妈吧，我估计悬。”
邵峰看她这话就知道悬，但还是回了她，“行。”
后来他们几个男生去了，发了一些图片在□□空间里，似乎挺开心的。
杨筱冰看着照片想，好在她没去，果然没有女生，也没有陈烈。
虽然宣透、邵峰跟她也挺熟的，但男人的聚会，加个女生就谁都不自在。
杨筱冰于是一整天都在房间里躺着看书、玩手机，眼睛一下子近视了，她想配眼镜。
杨天山骂骂咧咧地带她去配眼镜，“整天玩手机，眼睛才近视，手机要没收了！”
“我早就近视了，你们又不重视。”
其实杨筱冰的右眼在六年级暑假就近视了，当时她不敢说。
到了初中，杨筱冰发现大部分同学都去配眼镜了，她是不是也可以跟爸妈说她近视了呢，而且听说近视的人不戴眼镜，度数会深得更快。
结果初二那会儿，她说了以后，被杨天山骂得狗血喷头，“你就是不学好！觉得戴眼镜好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哪都不许去，什么都不许戴！”
高中时期，杨筱冰坐在倒数第二排，看黑板已经有些模糊了，左眼也开始有些近视，但是她已经不敢说了，觉得说了也没用。
现在她是真没办法了，杨天山站在客厅，杨筱冰从厨房看他已经看不清了，只能说了。
医生看了她的眼睛说：“再不戴眼镜以后都要成斜眼了。”
杨天山又责怪杨晓冰整天玩手机，“你看看玩手机玩出毛病来了。”
杨筱冰有苦难言，在骂声中戴上了人生中第一副眼镜，黑框的。
*
配完眼镜回来，分数出来了。
杨筱冰依然用的是舅舅家的，但舅舅家电脑太卡了，怎么都进不了网站。
杨筱冰只能给徐凯小窗，“帮我查个分数。”
“准考证号。”
杨筱冰报过去没多久，徐凯消息就发回来了——627。
比估出来的分数高了十多分，但一圈问下来，就她分数最低，一本难了……
杨天山倒是高兴了，“这次一本线应该620左右，肯定不会高于625。”
也不知道他怎么推测的，总之还挺准，当年一本线是617分，杨筱冰超了10分。
她第一反应是：我去不了杭州了，这个分数只能填杭州的二本，但是她自选模块考了59分，填二本的话这59分要扣掉，568的分数在二本里也没有优势。
杨天山要求她填一本，“辛辛苦苦考一本，填二本就太亏了，绍兴文理，师范填着肯定录取。”
杨妈妈问他：“你怎么知道？”
“我打过学校电话了。”
杨筱冰：……
杨天山安慰她：“你这分数只能去绍兴了，你姐也在，可以照应你，挺好的。”
杨天山说着说着就笑了。
这笑在杨筱冰看来特别狰狞，露着两颗獠牙，张着大嘴都能把她一口吞下。
她还不想放弃，“我要去杭州。”
“杭州师范你分不够。”杨天山一句话打碎她的幻想。
她再也等不了，她有一种预感，陈烈一定打算去浙工大。
杨筱冰颤抖着手给陈烈发消息，“你考了几分啊？”
陈烈没回，杨筱冰又发过去，“我只有627分。”还是没回。
杨筱冰扔掉手机，深呼吸后又捡起来，等着消息。
夜幕压在头上，黑色的鸟像墨滴在水里漂浮，路灯亮了，黑色的柏油路染上昏黄。又一天将结束了，我的消息怎么还不来呢？
滴滴滴——
来了！要准备打开□□，陈烈的名字上多了个数字小标。
她点进去，看到陈烈的回复：“刚在找志愿。我648。”
陈烈这分数比预计的低好多，平时考试660保底，看来他也发挥失常了。
可尽管如此，这分数也一样能把他送去杭州。
杨筱冰发送“哭泣”的表情，并说：“你是不是打算去杭州啊？”
“嗯。你呢？”
“我这分数填不了杭州，只能填绍兴……”
陈烈：“绍兴也挺好的。”
“好什么呀！！！”杨晓冰气鼓鼓地加了很多感叹号。
陈烈：“杭州没有合适的吗？我记得你想当记者来着。”
杨筱冰：“没有。”
“找找看，没准有漏网之鱼。”
有了他这句话，杨筱冰瞬间燃起了斗志，翻烂了几本志愿书，终于找出一两所合适的学校，浙江传媒学院和杭州师范大学。
她立马给陈烈弹消息：——浙江传媒学院的编导专业是第一年招一本，分数线应该不高，我填这个。
——好。陈烈这次是秒回的。
——你填浙工大什么专业啊？
——电气自动化、物理……
——都是工科啊。
——嗯，理科脑，不像你文艺。
——我是假文艺。你前几天干嘛去啦？也不来找我。
——家里有点事，不好意思啊，别生气。
——在你理我的一瞬间，我就不气啦！
哎，就是这么没志气，最终还是因为他来的消息而破防，只要他还是他，她也就还是那个她。
填志愿那天，杨筱冰和杨天山打了协商，各退一步，第一志愿填浙江传媒，第二志愿填绍兴文理。
就在杨筱冰放肆憧憬杭州生活时，录取结果出来了——杨筱烨查到了绍兴文理的录取结果。
一个晴天霹雳让她整个人都发起了抖，会不会搞错了？
杨筱冰不信，这学校怎么能随便乱发呢！她要去考试网查，结果还是绍兴文理，师范专业。
她瞬间泪崩了。
最终还是……没有奇迹，没有缘分吗？
冯青青的录取通知早就通过电话告知于她了，和陈烈一样，去了浙工大，包括高中的很多同学。
在浙江，考不上浙大的学生，若是不想出省，第二选择就是浙工大。
果然那儿不属于我。杨筱冰自嘲地笑笑，两滴泪又在腿上碰碎。
——青青，我想你了。
冯青青秒回，——我去找你，明天。“有意思”见？
——好。
*
杨天山不放心杨筱冰一个人出门，她天天以泪洗面的颓废样，杨天山也是心里没底，怕她做傻事。
关心则乱，他但凡想想女儿的性格，就知道她是坚强的，一定会挺过来，重新寻找生活的希望。
他把杨筱冰送到有意思，冯青青早已等着了，杨天山叮嘱冯青青看着点杨筱冰，冯青青立马挽上杨筱冰，“放心吧叔叔。”
杨筱冰和冯青青各点了一个套餐饭，套餐里有一杯柳橙汁。
两人一人一杯，咬着吸管慢慢喝着，像是在喝金色阳光。
杨筱冰肚子里凉凉的不舒服，把橙汁放一边，吃了点米饭，没吃几颗就没了胃口。
冯青青皱着眉，“你这几天就吃两粒米？”
杨筱冰无神地答，“嗯。”
“你是要成仙吗？”她命令杨筱冰必须把今天的饭吃完，威胁她说：“你不吃，我就不帮你看着陈烈。”
杨筱冰不傻，“你也有自己的生活，帮我看算什么？他也只是我哥，他有他的恋爱自由……”
杨筱冰咬着唇，用力地咬着，半天后才又吐出三个字，“不用看。”
“得看，”冯青青尽力让杨筱冰开心，“他有女朋友了就立马汇报。”
杨筱冰又开始咬吸管，“我还要去棒打鸳鸯吗？不可能的。如果他真有女朋友了，我会祝福他的。”
冯青青没收了她的饮料，“你看你都想得明白，又干嘛不放过自己呢？”
“遗憾啊青青，我真的好遗憾。不仅因为他，也因为你，还因为我的梦想。”说着又委屈地啪嗒啪嗒掉眼泪，“我早知道不吃那什么避孕药了，肚子痛得我灵魂出窍了都，作文都不知道写了什么……”
杨筱冰只是想发泄，她冷静下来后知道这根本不是药的问题，“算了，一门语文也挽救不了总分，是我自己太笨了，物理怎么都学不好，化学交卷时改错答案也是我基础不扎实……”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既然是梦想，哪有不崎岖的，不放弃，找机会，一定可以走上这条路的。”
“嗯嗯。”道理杨筱冰也知道，她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然后重新生活。
绍兴从来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地级市比不上省会的吸引力大。
当然等她真正了解绍兴这座城，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就是当时情景，杨筱冰觉得自己十多年拼命学习成就了一场失败的戏剧，高考失利不在少数，杨筱冰想她遇见陈烈已经花光她所有运气，这才不幸地成为其中之一。
冯青青回去时还不断劝着杨筱冰，“是金子总会发光，绍兴有鲁迅，有周总理，有蔡元培，王羲之，那么多名人的文化之城，我认为，你会喜欢的。”
杨筱冰听了青青那么多话，心情好了不少。前几天的崩溃是情绪无处宣泄而淤积成疾，无处可说，无人能说。
现在，有青青帮她排解，终是有遗憾，也该接受了。
人生就是一本遗憾的书，如此才可精彩纷呈。
*
聊差不多也该走了，冯青青要回乡下，怕走晚了没车。
杨筱冰送她到车站，和她挥别，“你路上小心哦。”
“好，你开心点，大学你会有新朋友，会有新生活，会有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杨晓冰也学会了陈烈式回应，“嗯。”
刚踏上回家的公交，陈烈消息过来了：
——明天吃个午饭吧，你去哪里方便？
——我在市区。
——好，那我去市里，吃什么你决定。
——好啊，吃……麻辣烫吧。喜欢吃辣吗？
——可以，我无辣不欢。
杨筱冰心里鼓鼓的，怎么在他们要分开了，她倒是开始慢慢了解他了。
命运难道总是如此爱捉弄人吗？
还是因为，距离产生美？之前他俩因为靠太近了，才让他们眼里反而失去了彼此，只有眼前的一颗扣子。
那就，开始重新看看对方吧，生活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遗憾夏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