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未来将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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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筱冰没想到因为这一次简单的回报暴露了自己，她也不会想到，因为陈烈没去向她求证。
这就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以为自己都守护得天衣无缝，却早已昭昭。
*
在这事过了很多年之后，陈烈才重新问起。
那天他们两个又在一个难眠的雨夜互相依偎，回想青春时光。
杨筱冰记性好，很多事情都印象深刻，讲述起来还绘声绘色，把陈烈也带回到那个青涩的高中。
陈烈自己说：“记性不太好，但是有些事情我又是牢牢记得的。”
“比如？”
“比如关于你的。”
杨筱冰不信，“你说一件看看。”
陈烈把藏在心底的事情说了出来，“当时送我面包牛奶的是你吧？”
杨筱冰立马坐起，“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二模之后。那次你给邵峰一袋零食说是感谢我们对你的照顾。”
这事杨筱冰记得，“零食有问题？”
“里面就有你送的面包牛奶。”
“这你就认定是我了？”
陈烈重把她揽回怀中，“我这人不讨喜，也就你看得上，当时除了你，还能有谁？”
“这倒是。”杨筱冰有些得意，“好在没人跟我抢，不然我不知道会不会抢的过呢。”
“当时真以为我营养不良？”
“对啊，一头黄毛，我完全想不到你会叛逆，那时候你多乖啊，成绩又好，一看你人瘦，再看你头发那样，自然就联想到了嘛……”
陈烈笑得胸口一耸一耸的，刮刮杨筱冰鼻子，“真机灵。”
他就是在杨筱冰这样的细致中一点点不自觉沦陷的。
“那可不，”杨筱冰追问，“那当时你怎么不来向我求证呢？我还一直以为是我自己的秘密呢。”
为什么呢？——
当时，陈烈只是想着没有必要去求证，到了高考这个关键时期，不能有任何外力因素影响她的成绩。
尤其是在杨筱冰两次模拟考都考得还不错的时候，他不能成为那个高考的不确定因素，这样他和杨筱冰才是真的完了，连朋友都做不了。
*
杨筱冰吧虽然接受了高等教育，但有时候还是一个唯心主义者。
“以前考试都是一次好一次差，可现在两次都考好了，高考肯定考不好。”
她的这些想法传到了陈烈耳朵里，他还怎么可能再去影响她？
冯青青一直安慰杨筱冰别往坏处想，“或许这一次就是一种成功的征兆呢。”
杨筱冰也知道心态的重要性，努力克制住这种悲观消极的念头，但是她越压制，消极情绪滋长得就越快，到最后快要把她压垮了。
临近高考，杨筱冰连胃口都没了，随便吃两口就饱了，多吃一口都会反胃。
陈烈路上遇到她，已经看出她脸色暗沉，不太有精神。
冯青青也担心，自己无计可施。
陈烈见不得她每日这样消极下去，得想办法。
*
距离高考还剩10天。
杨筱冰的腿好得差不多了，但走楼梯还是不太利索。
就在她一步一步登楼时，背后有人咳了一声。
杨筱冰脚步一停，面上还是带笑的，转头和他打招呼，“晚饭吃好啦？”
“嗯，你呢？”
“我也吃啦。”
“怎么不跟冯青青一起？”
杨筱冰有些愣愣的，陈烈这么快觉察到了？
“我去了趟寝室。”
陈烈走到她身侧，低声问她，“晚饭没吃？”
“嗯，”杨筱冰别无他法，只能点头，“去寝室洗衣服了。”
“那你晚饭吃什么？”
“牛奶。”杨筱冰晃了晃手里的特仑苏，“你知道吗，我的牛奶可香了。”
陈烈顺着她问：“不都是纯牛奶吗？”
“我的特别香，”她抬起头望着陈烈的眼睛，“知道为什么嘛？”
陈烈很配合，“为什么？”
“唉，”杨筱冰突然沮丧地垂下头，“因为被老鼠啃了。我牛奶放床底下的，今天好不容易想着拿一瓶当晚饭吃，拉出来的时候地上全是牛奶，面上几瓶全都是被啮齿类动物啃咬的痕迹。大家都把牛奶放床底的，偏偏我的被偷吃了，你说是不是我的特别香？”
陈烈注意到她的语气并不高涨，虽然看似是开玩笑，但兴致一点都没有。
“你不要多想，”陈烈实事求是，“这些事跟你高考没有关系。”
“什么？”杨筱冰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这愁眉苦脸的，我早看出来了。”陈烈一个跨步，站在她身前，“你就是想太多，世上没有那么多既定的规律，事在人为。你做了多少，回报就会有多少。如果没有达到你的预期，一定过程有疏漏，比如说心态。”
杨筱冰惨淡一笑，这笑却没有抵达内心，“我知道。”
她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但心理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要是她能有这个能力驾驭她的心，也不至于这样苦恼了。
陈烈看出来了，但他实在没劝过人，说是想办法，可他想破头，才说出这么一番话的，别的办法也没有了。
“饿吗？”陈烈突然问。
杨筱冰知道他要转移注意力，立马点头，“饿。”
“茶叶蛋，鸡腿，酸奶，面包。”陈烈一样样把背在身后的东西系数塞给杨筱冰。
“你怎么给我这么多！不会你也没吃饭吧？给自己准备的？”
“给你的。我吃过了。”
陈烈还想多说几句，问问她还想吃什么，这时杨筱冰的班主任刚好从办公室出来，杨筱冰突然后退了几步。
陈烈也想退，想和她站在一起。
杨筱冰喝止了他，“你先走，不然班主任肯定要误会。”
误会他们早恋。
“我不在乎。”
“哎呀，别回头！快走！”杨筱冰在乎，她在乎陈烈被误会。
“好吧。”
杨筱冰回到教室后，表情有些呆滞，看着眼前的零食，突然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问过陈烈以后大学想考什么学校，想去哪个城市。
陈烈也没有问过她。
他们看上去很亲近，但是好像并不了解对方。
杨筱冰对陈烈是有依赖心理的，一直替他着想，不想给他添麻烦。陈烈也是如此。
可若说这样都是不在乎，杨筱冰也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在乎了。
两个人相爱的开始，到底有什么信号？杨筱冰也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还是刷题吧。
十天，奋斗！陈烈都说了，事在人为，那么，再搏一把！
*
这十天里，女生们几乎都废寝忘食，挑灯夜读，每天不是干到掉渣的面包就是吃到腻的八宝粥裹腹。
老师们一个个也卯足了劲，把所有的知识倾囊相授，抓紧课间每一分每一秒。
曾经学生最讨厌老师拖堂，现在却希望他们多拖一会儿，不仅因为学生还有很多知识漏洞，还因为……高中生活快要结束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如何让青春不留遗憾？其实正青春的人也不知道。
彼时的他们，会以为肆意张扬才无悔青春。
因此高考前很多对处于暧昧关系的人确认了关系，更有甚者，在考试最后一天早晨，有男生大喊“某某某我爱你”，声音清澈响亮，奇怪的是，除了哄笑，也没有别的了。
杨筱冰其实也挺羡慕他们跟着心走，而她只能压抑自己的感情，不敢诉说，也不敢细想。
感情败给了理智，注定她不会太早步入恋爱生活。
高考前两天，学校为了舒缓学生压力，给他们放了个假。
学生们却猜测是因为兄弟学校有人跳楼了，自己学校也有人从寝室楼掉下来了。
这个事情给杨筱冰的冲击也是挺大的，冲击过后居然就释然了。
兄弟学校跳楼那个学生据说是因为心理压力过大，承受不住，选择用死亡来超脱。
而他们学校男寝掉下来那个学生，据学校的说法，是他想学侠客飞檐走壁，好好正门不走，偏从阳台爬，结果因为穿了双拖鞋，脚下打滑，就从二楼跌下来了。
他跌下来的瞬间，杨筱冰正好走过。
有跳楼女学生在先，她自然而然把这个男生也联系到学习压力大上去了。
看他趴在草坪上一动不动的模样，给杨筱冰吓出一身冷汗。
对死亡的恐惧让她连退三步，退出了人群。
冯青青看她脸色惨白，心想坏了，正准备找陈烈帮忙把她带到医务室去呢，杨筱冰突然开口了：“青青，我想通了，我想通了，真的。”
冯青青对她这样神神叨叨还挺害怕的，“你想通什么？”
“高考没什么大不了的，总比死了强。”
“这就想通了？”冯青青有些不可思议。
杨筱冰望了眼那个学生，率先走了。冯青青往后看一眼那个同学，心里默默帮他祈祷，感谢你这一跌救了我姐妹，希望你也能逢凶化吉。
*
放假回家，杨筱冰做完作业就瘫坐在沙发上，没有看书，也没有看电视，只是冥想。
临近毕业，谁都是多愁善感的，想起一模考完后的毕业照拍摄，人人都还异常期待，不知道自己会以怎样的面貌留在这一张照片上。
大抵是不会好看的，因为全校的毕业照就只有一个摄影师拍摄，任务多，摄像早没了耐心，看学生差不多站好了，倒数三个数就按下了快门。
“这么快！”
师傅摆摆手，要他们快走，“下一个班，赶紧！”
他们兴致缺缺，并不期待毕业照上的样子了，大概都是一副没脸看的鬼样子。
拿到照片那一刻，果然没有人是开心的。
但仔细瞧瞧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想来也是另一种快乐吧。
*
杨筱冰连这种快乐也没有，她只有遗憾，为什么高三要分班，她的毕业照上，没有陈烈。
倒是冯青青和徐凯，一直在她旁边。
说起徐凯，她好久没关注到他了，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好久没有找她谈心了，大概是感情稳定吧？
正想到这儿，她的手机响了——杨筱烨留下的旧手机。
这不是曹操么，杨筱冰接起，“徐凯，我刚还想起你呢。”
“想我了？”对面贱兮兮地说：“咱心有灵犀。”
“嗯，默契还是在的。有什么事吗？”
“我分手了，要安慰。”
杨筱冰朝天翻了个大白眼，“这次又是什么事啊。”
“她太幼稚了。”
“？？？”杨筱冰破天荒地震惊，“你还有说别人幼稚的时候？”
徐凯故意说得很凶，“怎么不行了？就许你说？”
“哈哈哈，那是。”
徐凯厉声威胁，“笑！你再笑！”
“我就笑！哈！哈！哈！哈！”
“别闹了，你跟我在一起吧。”
杨筱冰长大的嘴巴立马合拢，不作声了。
徐凯轻叹一声，“总算安静了……后天考试，紧张吗？”
杨筱冰顿了一下，才回答，“不紧张，就这样考吧。”
“你心态倒不错，我要完了。”
“怎么？”
徐凯说：“她跟我分手了，我看不进书。”
“都要考试了，你们闹呢？”
徐凯唉声叹气开始了，“我压力这么大，她也不体谅，一个劲地作，我受不了了。”
杨筱冰挑重点说：“罢了，现在这关键时刻，好好考试才是王道。”
“对我来说考试没有感情重要。”
杨筱冰无力吐槽，“那你去挽回啊！”
“不去，我要跟你在一起。”
“我不要跟你在一起，再见！”杨筱冰说完就挂了。
徐凯在电话那头笑笑，杨筱冰知道他在开玩笑，他只是打个电话贫一下嘴，不然分手的郁闷就挥之不去。
考试是不行了，他复习阶段并不认真，感情处于波动期，他哪有那个学习的心思。
杨筱冰打完电话也冥想不下去了，翻了翻手边的志愿书，杨天山折着的地方，就是浙工大的记者专业，铅笔还圈着师范和会计。
唉，杨筱冰叹一声气，这么高的分数，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考上啊……
她有些怀疑自己，虽说模拟考都很不错，可单从分数（600不到）来看，那成绩是远远不够。
高考难道能更简单？不然怎么能凭空高40分呢？杨筱冰有些惆怅，40分呢，半张化学卷的分值，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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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烈家是一贯的沉默风，爸妈织布忙，吃饭都是件急事，三五分钟就完事。
也是因为忙，陈烈妈妈没时间做菜，总是那几碗菜蒸来蒸去，青菜都蒸糊了。
陈烈只是闷头扒饭，不吃菜。
陈烈爸爸头一次打破了沉默，问陈烈：“马上高考了？”
“嗯，后天。”
陈烈爸爸难得语重心长，“你二本考考起，一本我们也不想，三本么经济吃不消。”
“你这要求也太低了，一本肯定能考上，浙大要试试看，不能保证。”
“那就更好了！”陈烈爸爸打从心底里开心，他们家族还从来没有一个大学生。
陈烈心中有一丝忧伤，这么多年，他爸连他学习情况都不甚了解，不过陈烈也不在意。
这么多年，习惯了。
他知道他爸妈都是农民，要供他读书，未来可能还要买房买车，压力不可谓不大，只能没日没夜地干活，争分夺秒地赚钱。
陈烈在家睡了两天就回学校了，这两天他想得比以往任何一次放假都多。
他爸爸既然说起了高考，他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前途考虑。
心里想的是读电气及其自动化，但不知道哪所学校。
浙江最好的是浙大，往下就没有一所985，211了，可是他又不想去外省……
要不问问杨筱冰想去哪？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问了又怎么样呢？要她跟着他走吗？还是自己要跟着她走？
这样不是要她察觉到他对她的那点异样的感觉呢？
现在，他得忍住，至少等她分数出来以后再说吧。
陈烈转头看向窗外，蝉鸣已深，夏天的热烈，是汗水多，还是泪水多？
杨筱冰抬头望着城市的星空，夏天的光芒，是情谊亮，还是梦想亮呢？
少年人的心事，都交付夏天保密，化在潮湿海风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未来将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