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鲨鱼》癫戾

7、第七章 回忆篇 放假

　　放假的这段日子鱼晨基本上天天守在米鲨身边，有时候还会去买鱼汤或肉汤给米父米母。

　　从一开始的不接受，到后来的叹了口气让鱼晨一起来喝，鱼晨忽略米父米母被他逼烦了的想法，只觉得，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原谅。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鱼晨的内心一直都是无厘头的过分自责，他一直在觉得，如果他那天和米鲨一起走，就不会发生那种事，如果他在电话里发现鱼忧不对劲的时候就跑去找米鲨，米鲨是不是就不会经历那么久惨无人道的折磨了。

　　而这些所有的自责和难过，在那一个蝉鸣的傍晚像找到了解死结的那根线一样，一下子被拉开了。

　　——

　　鱼晨拧了毛巾给米鲨擦脸，这种事从一开始的紧迫，紧张，到后面熟练，很多时候他都在发呆，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米鲨不是还在集训吗？还偷偷拿手机给他拍她看到的天，看到的花丛，还有她画的画。

　　鱼晨把毛巾轻轻扫过米鲨的眼皮。

　　他很喜欢米鲨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星辰月亮全都藏在眼里。

　　鱼晨盯着米鲨的眼皮看，想起四年里米鲨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伤心的样子。

　　米鲨的眼睛在鱼晨的注视下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看着拿着毛巾愣在原地的鱼晨。

　　“鱼晨。”

　　米鲨缓了缓，用沙哑的声音说：“鱼晨。”

　　鱼晨丢下毛巾就往外跑，米鲨模糊的听见他在喊医生。

　　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感受着消毒水钻进她的鼻腔里和下一秒一堆医生护士走进来看着她身边的仪器，摆弄她身上插着的管子。

　　鱼晨通知完米鲨的父母，走进病房看着躺在床上的米鲨。

　　他一进门就看见米鲨在盯着他，好像她这些天从来没有睡过去一样，和他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像第一次见到他那样看着他，然后说一句“你的下颚线好漂亮啊。”

　　米鲨笑了，她笑着看着鱼晨，开口的声音沙哑的要命，但是她还是说。

　　“鱼晨。”

　　鱼晨也笑了，笑着看着她，低低的应了句。

　　“嗯。”

　　米鲨笑的眼睛弯的更厉害，这次飘出口的声音也比前面的清晰大声了一点，鱼晨伴着蝉鸣和人们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听见她说。

　　“我恨你。”

　　米鲨说“鱼晨，我恨你。”

　　——

　　和米鲨她妈妈说的一样，自从米鲨醒了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米鲨，她爸妈总是想尽一切办法把他和米鲨隔绝开。

　　他曾躲在医院的灌木从里偷偷看过米鲨，米鲨可以下床走路了，头发也长长了，到腰那里。

　　她穿着病号服，目不斜视的直视前方，偶尔垂垂眸，板着脸，接受着众人的目光洗礼和自以为小声的交谈，有时候她也会朝着那些人吼叫。

　　他也曾偷偷的躲在病房外，后面被护士抓到了，她们和他说，米鲨清醒后又昏迷了一次，再次醒来的第二天，就把所有东西全都砸了，有些砸到地板上，有些砸到同屋的病人身上。

　　她经常会拿东西打人，护士打针的时候多看她一眼她都会发脾气。

　　她们还说，她刚开始不和任何人说话，只是一直画画，拼命的画画，晚上也不去睡觉，看到树就会发了疯一样的尖叫，但是她画了一幅画，是在一个树林里面，天空是扭曲的，树也是。

　　——

　　米鲨出院了，她带着口罩和鸭舌帽，低着头走路，仿佛在掩盖着什么。

　　可是大家都知道她是谁，她是米鲨，她被玷污了，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他们都知道，他们知道米鲨的腰部有个胎记，米鲨的胸口有颗痣。

　　米鲨发了微博，是一个只有鱼晨知道的小号。

　　米鲨说：“如果我死了，世人们会不会怀着愧疚的心情发现他们就是杀人凶手。”

　　于是在米鲨父母都不在家的那个半夜，鱼晨听到摔东西的声音后立马从沙发上坐起来，猛的去砸米鲨家的门。

　　砸了半分钟，门被缓缓的打开，鱼晨震惊的眼神全融入米鲨眼里。

　　门是米鲨开的，米鲨手里拿着刀，手腕上涌出黑红色的血，背后是一片狼藉，鱼晨不敢相信，如果今晚他没有失眠，那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米鲨抬起头看鱼晨，眼睛里漆黑的是一摊不会动的星辰，那是死掉的星辰。

　　米鲨完好的手腕拿着刀，麻木的向鱼晨捅去。

　　疼痛感让鱼晨整个人向下缩了一下，米鲨踮起脚，在鱼晨额头上落下一吻，刀捅得更深。

　　鱼晨整个人再次狠狠地向下弯了弯，额头靠在米鲨的肩膀上，鱼晨尝试着慢慢站直，一只手轻轻抱着米鲨，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手机。

　　鱼晨边庆幸自己的手机在口袋里，边打通120，报上地址。

　　等到救护车赶来的时候，米鲨手上的血已经慢慢凝固。

　　她只割破了一点静脉，而鱼晨的汗已经流了满脸，导致鱼晨分不清到底是因为疼的看不清东西，还是汗流进眼睛里。

　　来的医院是米鲨之前待的医院，护士医生们对米鲨的印象都很深，于是在救护车上就拨通了米鲨父母的电话。

　　米鲨父母到医院的时候看见米鲨手腕上包着纱布，坐在一旁一句话都不讲。

　　鱼晨在疼痛中看了一眼米鲨的手腕，心里还有空想着这个疤怕是情侣疤。

　　医生把鱼晨的伤口包扎好了，在站起来走向电脑的时候看了米鲨一眼，然后调侃说。

　　“没事儿，问题不大，最近注意点，伤口别碰水，你这小姑娘不错啊，捅肚子能避开要害。”

　　米鲨“刷”的站起身，用完好的右手拎起刚刚坐的凳子。

　　她脑子是糊的，听不清医生说的话，但是那走向电脑时看她的那一眼，像极了那些邻居，那些围观群众，那些杀人凶手的眼神。

　　鱼晨手疾眼快的抱住米鲨，强行抢过米鲨手里的凳子，米鲨的手被鱼晨抱住，整个人锁在他怀里动不了。

　　鱼晨低头看着米鲨，他感觉所有死掉的星辰在那一瞬间又活过来了。

　　米鲨在瞪着鱼晨，医院天花板上的冷光灯印在米鲨黑色的眼睛里，鱼晨不自觉的又缩紧手臂。

　　他突然想米鲨一直恨他下去，一直恨他，恨他到拿刀捅他也好，给他下毒也好，怎么样都好，但他请求上天，别再让米鲨毫无生气的了，别再连捅他的动作都像机器人受了指令那样，他想要米鲨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