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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闭上眼睛,放弃整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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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庄氏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不少媒体已将对裴煜哲代替易心璃暂管庄氏一事提出了质疑,更是讲几年前的商场丑闻曝光。传说OCEANBORN原来的董事长裴永仁的死和庄云天有关,庄云天对OCEANBORN一早就有了野心,暗中勾结OCEANBORN的高层一举拿下了很多股权,裴永仁得知后突发心脏病去世。而现在易心璃迟迟不露面,已经让很多人往裴煜哲复仇心态猜测了,部分媒体开始呼吁易心璃的出现,只有她才能证明裴煜哲是没有狼子野心的。
裴煜哲每天依然忙碌,对外界的质疑一概不理不睬。庄氏给出的官方解释是庄心璃的健康状况很不好,待时机成熟一定出面对所有关心庄氏的朋友们表示感谢。
另一方面,庄氏的会议持续着热潮,裴煜哲与叶君頡经常在一个问题上争执的不可开交,让所有管理层捏着一把汗。这庄氏到底是谁的天下还谁不定呢,两方都不好得罪,大家隔岸观火的态度非常一致。只要听到开会,所有人都在皱眉头,天呐,这种诸侯争霸的场面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啊?
易心璃一直不吃不喝,只靠打点滴维持着微弱的生命。睡觉几乎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事情了,他哪儿也不许她去,她只能呆在这个房间里。现在的她已经不能说是瘦了,她虚弱的就像一张白纸,轻轻一碰就能碎。
小护士从她手背上输进了新的营养液,看着眼睛已经明显凹陷的易心璃,不禁叹息道:“真可怜。”
“是啊,每天都靠输液生活真不是人过的日子。看她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再这么下去恐怕撑不久了。”另一个小护士附和着说话。
“看了今天的报纸没,庄云天加害裴永仁,裴煜哲以牙还牙的害的庄氏摇摇欲坠,现实版反间计啊。可怜了庄小姐,她就一炮灰。”
“唉,这就是所谓的豪门恩怨啊,上代人的债总是后辈们扛着,庄小姐就是最好的例子。别看他们平时光彩照人的,其实啊,还真没有我们这些小百姓过的舒坦。”
“啧啧啧,这一小瓶营养水就够我吃两个月的了,有钱人还是好啊。”
“我可一点也不羡慕,庄小姐这要是一口气提不上来再多钱都没用。我们快走吧,该换班了。”
沉重的眼皮底下是黑不见底的空洞,原来如此,千辛万苦设下的局竟是一个局中局,易心璃闭着眼睛默哀,为了这一切。从开始到现在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导演的一场戏,却发现自己也不过是演员一枚。
哭,再也哭不出来一滴眼泪。痛,心也没有了感觉。这一种想说不能说,无话可说的难受萦绕在心上,就好像一只迷路的羔羊,在一个很大又荒芜与人的森林里找不到出口,恐惧无助。蹲下来舔舔自己的伤口,等不到谁的救赎只好慢慢死去。
突然一股怨气直逼胸口,所有的愤怒与悲哀化作一团在心间燃烧。易心璃猛然睁开眼睛,跳坐起来。床头柜的茶杯电话水晶灯成了她发泄的对象,“砰砰砰——”她奋力挥扫眼前的一切,受不了,再也受不了这样的自己。易心璃你怎么这么愚蠢?你居然帮着外人害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有你的弟弟,好朋友,他们都因为你而死。可是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死人一样在这里哭泣挣扎。怎么会这么没用?亏你还以为自己有多高明,简直天真的要命!
她把床单被子撕扯的凌乱不堪,把衣橱翻了个底朝天,梳妆台被她推到,所有东西摔碎在地上。管家佣人闻声而来,看到一片狼藉和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易心璃顿时吓住,他命人赶紧扶起她,一地的碎玻璃片割伤了就糟糕啦。可是易心璃硬是挣脱着旁人,她依旧趴在地上好像在找什么似得,嘴里喃喃的念:“我还可以做什么,我还可以做什么,我还可以做什么······”
裴煜哲匆匆赶回家,见到蹲在角落里的易心璃时心里一番绞痛,竟没有了向她走去的勇气,这样的易心璃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她就像个可怜虫一般卑微的恐惧的蜷缩在角落里,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她的双手捧着一张类似于照片的纸,嘴里胡乱叨念着。
裴煜哲一步一步走近她,皮鞋与玻璃碎片碰撞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最后在她身边慢慢蹲下来,他看清楚了她手里的照片,是伊柔严清雅孟珊淇和她的合影,那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她们笑的很快乐。他的手不禁握拳,却很快松开。他把她的乱发轻轻捋顺开来夹到她的耳后,这才知道她浑身都在颤抖。他想扶她起来,她嘴里仍念着:“我还可以做什么,我还可以做什么,我还可以做什么······”他看着她,说:“心璃,你怎么了?”
易心璃没理他,依旧念着:“我还可以做什么?”
裴煜哲抓紧她的肩膀,瞪大着眼睛看她,“心璃,心璃?”
什么感觉也没有,易心璃根本听不到他说话。她只顾着自己不停的念着念着。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停留在严清雅的笑容上,血珠滴落在严清雅的嘴角边,裴煜哲大惊。抓过她的手看才发现她的手指被玻璃割破了,血止不住的往外流。“你在干什么?”他朝她吼了一声,又四下找可以止血的东西。
“我还可以做什么,我还可以做什么,我还可以做什么······”易心璃丝毫不觉得痛,她满目空灵脸色暗淡痴呆的样子叫裴煜哲不得不心慌。
“易心璃!”裴煜哲发觉她的不对劲了,他将她的胳膊都掐红了却不见她有任何疼痛的反应。“你到底怎么了?心璃!”他心痛的将她揉进怀里,他对着外面大喊:“医生,医生!”
一支镇静剂缓缓推进鲜红的血液里,易心璃躺在床上嘴里喃喃低语,终于沉沉睡去。裴煜哲看着她,一筹莫展。
“夫人的情况不是很乐观。她已经不认识任何人,脑袋的意识已经模糊心智混乱,刚才她也感觉不到疼痛说明她的感官渐渐麻木,初步可以确定夫人患有轻微精神病。如果不好好治疗,恐怕会更加糟糕。”家庭医生一脸凝重的对着裴煜哲报告。
“一定要治疗,用最好的药。”裴煜哲握紧易心璃那只冰凉的手,说话。
“这个我们一定尽力,可是最关键的还是夫人自己,她现在的求生欲望非常低,这是我们的治疗工作最大的难题。潜意识里她已经在慢性自杀了。”医生面无表情的说事实。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总之一定要把她治好!你不是医生吗?治不好你就给我永远滚出这个世界!”裴煜哲喝道。
易心璃昏睡了五天,滴水未进。裴煜哲又从美国请来了一流的心理医生和治疗师,结果都无济于事。易心璃根本不想活着!当裴煜哲接受这个事实后,他无力的握住她的手。
月光将她的脸蛋映衬的如鬼魅般惨白。原本姣好的面容此时是这般的骇人,颧骨高高突起,眼窝下陷泛黄,白的有些发紫的脸色,有谁还认得出那个生龙活虎的易心璃?裴煜哲的手掌一遍遍抚过她的脸颊,疼惜自责。
“心璃,是我错了,我错了。”裴煜哲终于在她面前低头,忏悔:“是我欺骗了你,遇见你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你是庄云天的女儿。如果庄云天没有千方百计处心积虑的强抢OCEANBORN,如果我父亲没有在OCEANBORN的股东大会突发心脏病而死,那么我和你最终只能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可是这个世界总是很残忍,它让我们先相遇再互相折磨最后两败俱伤。易心璃,从我知道你是庄云天女儿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想过放过你,我更是没有想过会放过庄家。恰恰你又是叶君頡心爱的人,施忆是用生命守着那个少年的爱,他却把爱都给了你。易心璃,娶你我势在必得。我要把庄云天对我们裴家所做的每一滴残忍都报复在你身上,还有施忆这么多年来承受的孤独与伤痛我都要你亲生体会。庄云天和叶君頡都会为你心疼的,可是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受苦。心璃,我是个恶魔,我就想这样狠狠的折磨你。”
裴煜哲看着易心璃紧闭的双眼,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可是我怎么舍得你难过?当你朝我微微一笑,我便觉得全世界的风景都是你的背景。当你信赖的依偎在我怀里,我就想这么与你相拥生生世世。当你对我说爱说很幸福的时候,我一次又一次的祈祷你永远幸福。我无法做到预计那样的忽视你冷落你折磨你,当我发现你竟也是一心想要庄家身败名裂时,我高兴极了,原来我们是命中注定在一起的。所以我肆无忌惮的实施我的计划,我以为你也是那么决绝狠心。那份资料我无意中发现了,我以为你会派上用场,我把恒域交给你,我以为你可以将它利用的彻底。‘风源’的施工过程你都有参与,你却没有把那批劣质的建材投放,我以为你是妇人之仁,所以暗中是我叫人换下那批品质优等的建材。”
他的掌心划过她的脸,所有谜团都在他的温柔中一点一点揭开了,“心璃,所有的错都是我造成的,我都承认。可是庄云天的突发病,严清雅和庄梓榕的死真的在我计划之外,我没想过报仇会染上这么多鲜血,我从来没想要过谁的命。意外,一个个意外你接受不了,我也需要时间缓和。心璃,我知道你怨我恨我,所有的我都能承受。我现在请求你的原谅,心璃,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对不起,心璃,你叫我无奈极了。所有的事情都在我的计划中,唯有爱上你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什么时候迷恋上你的笑容,什么时候依赖你的温度,什么时候习惯了你的存在,好像没有你我的世界就是一片灰暗,没有了你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没有意义。心璃,我爱你,真的好爱好爱你。”
他的吻轻轻的落在她的眉间,“我爱你,心璃,对不起。”
睡梦中的心璃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她梦见她在深海里永远,在一个黑色的漩涡里她旋转这,翩翩起舞。她朝着远方游啊游,快乐的前行,丝毫感觉不到危险的临近。从天而降的暗涌袭来,卷走了她和她银铃般的笑声,当她被海水吞没的那一霎她拼尽所有力气呼救,以为生命就要终止,却想不到刚才还翻涌的海水慢慢柔和下来,最后一个海浪将她送到了海岸边,可是她睁不开眼睛,疲惫极了,她在呼吸,她感受得到阳光的明媚,却这么睡着了,一直没有醒过来。
医生说要有亲近的人和她说话,让她感知这个世界还有眷恋的东西,她才不会封闭大脑,这样她的存活率会高一点儿。裴煜哲在易心璃身边看着她良久,似乎挣扎着什么。
清晨阳光只微微露了一角,孟珊淇便坐靠在床边,心事重重的样子。齐慕烨走到她身边,把她抱了严严实实。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关怀的对她说:“又在担心易心璃?”
她朝他微微一笑,眉头皱皱的说:“最近心总是很慌,好像又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你说心璃不会有事吧?”她突然抓紧他的手 ,急切的问。
“不会的。”齐慕烨温暖的手掌盖住她的手指,肯定的对她说:“看的出来裴煜哲是真心爱她,所以他不会伤害她的,他只是放不开。”
“心璃都被他害成这样了,他为什么还不放过她?”孟珊淇愤愤不平的说。
“就像我对你一样,即使再难受都不会放开,永远放不开。”齐慕烨告诉她。
孟珊淇看着齐慕烨,他的眼睛柔情似水,原来这就是爱,突然觉得很幸福。事过境迁,她还能这么安稳的在心爱的人身边,真好。
接到裴煜哲的电话,孟珊淇还以为是错觉,惊讶之余匆匆赶去裴家。
看见那个躺在床上易心璃像一个破碎的瓷娃娃,孟珊淇惊呆了,她还是活着的吗?她甚至听不到她的呼吸声!像个纸片人一样靠输液维持着生命,这究竟是怎样一种苦?孟珊淇站在床边,脚像被钉子钉住一般一动不动,只有眼泪唰唰的往外流。
“她现在情况很糟糕,你在她身边,或许她会听你的话,或许她还可以活下来。”裴煜哲亦是有气无力的对她说道。
“啪——”重重的一巴掌使得裴煜哲差点站不稳,这些天他也没怎么睡觉吃东西,都陪在易心璃身边,疲惫憔悴极了。
孟珊淇不解恨的对他咬牙切齿,手指着他控诉道:“裴煜哲,你简直是个恶魔!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庄家让你给毁了,庄氏你也得到了,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难道还不够吗?心璃欠了你什么?你要这么对她?她又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步步紧逼,让她无路可走?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找上她?我说过她不怕死的,她真的不怕,你不信,你不信是吧?好啊,你就再继续吧,继续折磨她直到她死为止!”
“为什么要这样?”孟珊淇发泄完怒气,软弱的哭泣,她再对他说话竟是一副恳求的语气:“裴煜哲,不要再折磨她了,她真的会死的······如果你真的不肯放过她,干脆一刀把她杀了,这样至少能减轻她的痛苦。我求你,求求你,不要再折磨她了,她实在受不了了,亲人在她面前一个个死去,你叫她怎么受得了啊?”
“······”裴煜哲不动声色的看着沉睡中的易心璃,孟珊淇的话就像冰雹砸在他的心里,心璃······
“以后你可以随时来看她,但是你不能带走她,我说过她决不能离开我。就算是折磨也好,至少我陪着她。”说罢,裴煜哲冷冰冰的离开了。
躺在床上的易心璃除了嘴唇时不时的动一下一直没有醒过来,她到底在念着什么没有人听得清楚。
孟珊淇跪坐在易心璃的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抽泣。心璃,你心里该有多苦?怎样,怎样才可以让你远离这一切的是是非非?
“她怎么样了?”叶君頡焦急的问孟珊淇。每天他最紧张的时刻就是孟珊淇从裴家出来的时候,每次他关切的问心璃有没有好一点纵使得到的都是泄气的回答,却还是坚持不懈的等待着。
“还是那样,她根本不想醒过来。”孟珊淇看着疲惫的叶君頡,摇摇头。叶君頡在欧洲忙碌了一个星期,都是为了庄氏,他一定不会让她再承受任何一丁点儿的伤害。红肿的眼睛,青色的胡须扎,憔悴的面容无一不透露出他的疲惫。听说心璃还是很不好,他的眉头再一次打架。孟珊淇看着沉默的他,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对心璃的在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少过,这个男人是她们设下的剧中人,也是被她们抛弃的可怜人,是最最无辜的第三者。
“你不要太担心,我和伊柔每天都陪在她身边,她现在可以吃一些流食了,她在一点点好转,我们要多给她一点时间,也许哪天她一高兴就醒了呢。你知道,心璃一向是情绪化的,反复无常做事没有章法。我们就当她是在闹脾气吧,睡着的她没有那么多烦恼。”孟珊淇轻轻安慰道。
“是啊,她一直都很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叶君頡微微笑着指责她,眼里是深深的担忧和难过。
孟珊淇看着他,心下默默感动。一个花花大少以往只顾着流连花丛间,谁曾想到他竟会如此情深。如果当初心璃没有放弃他,他们一直在在一起,现在也会是幸福的。这几年来,很多人很多事都在变化,只有他对心璃的一往情深却从没有改变过。心璃,你一定要醒过来,我们谁也无法承受更多了。
昏迷中的易心璃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一片散步着白雾的森林里她迷失了方向,无论她怎么走都找不到出口,无论她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应,阴霾笼罩着她,她像只迷失的小鹿跌跌撞撞无路可逃。突然一束耀眼的光穿透天空,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刺进她的胸口,迫使她往后退,一直退到了悬崖边儿。她用力挣扎拼命想要停下来只是徒劳。
“啊——”毫不费力的坠入万丈深渊,她惊恐的破声尖叫,手脚在空中张牙舞爪的想要攀附住什么,事实上除了空气和露水她触碰不到任何。她听见一阵笑声,恶寒又邪恶的笑声,透着绝对得逞胜利的快意。她感觉心口被烈火灼烧的痛,她想要大口呼吸,又感受到了极速坠落的寒冷,到处都是死亡窒息的味道。
脑中已是一片空白,悲伤还来不及感受,一直处在降落的空中,没有尽头。周围的一切她都看不见,漆黑寂静,她什么也做不了只好跟着刺骨的飓风一起坠落,毁灭。
易心璃终于有了些动静。她轻轻摇着头,眉头紧皱,盖在身上的凉被被她蹬开,她的手死死的拽住床单,呼吸越来越急促,好像要挣脱什么似的,不安分的躁动着,却还是不能够睁开眼睛。
守在她身边的裴煜哲见状赶紧凑近她一点儿,他以为她就要醒过来了,他激动的低喊:“心璃,心璃?”
易心璃听不见他的呼唤,她只感觉窒息她想要逃脱她用尽所有力量去摆脱胸口的刺痛,没有意识的求生。
“心璃?心璃!”他紧张的握住她的手背,才发现她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汗水已经渗透了她的衣衫,。他不禁大惊,做噩梦了吗?怎么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他轻轻的抱起她,在她耳边小声的安抚,“不要怕不要怕,心璃,我不会伤害你,我不想你这样,心璃。”
在他怀里易心璃颤抖的更加厉害了。那个笑声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她越来越害怕,力气都用完了,现在她只想睡觉,她好累好累,好像穿越了一个世纪的辛苦,也许睡着了死亡就不再恐怖。好吧,对于这个世界,对于这个不可一世的笑声,她妥协,她不要再挣脱,此刻她决定接受,接受所有的不好与惩罚,甚至死亡。
渐渐的,怀里的人安静了。裴煜哲错愕的看着易心璃沉睡的容颜,刚才还是一副痛苦不堪的狰狞瞬间竟安静了,死一般的安静。“心璃,心璃?”她不再理他了,这次为什么他感到有种诀别的痛?心璃,他抱着她的双臂渐渐收紧,不要放弃,不要离开我,感觉她的汗水冷却,她的力气慢慢抽离了身体,完全依靠在他怀里,那是一种叫做生命的力量。他终于不可抑制的害怕起来,如果她就这样离开,如果她再也不会醒来,如果他再也看不到她的微笑,他该怎么办?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心璃,你可知道我已为你心碎?你不可以这样妥协。“你醒醒,心璃,我命令你醒过来,睁开眼睛!就算妥协你也要看到我为你伤心崩溃的样子,这样才公平!”他抱着她,低吼。她在他的手里摇摇晃晃坐不稳,他却硬拉着她面对他。“易心璃,你不是有仇必报的吗?为什么你一次次的妥协?我不允许你放弃,你知道不知道?你的骄傲,你的不服输,你的戾气全都到哪儿去了?你给我醒过来,你不可以再睡了!!!陈医生呢?陈医生!!!”
裴煜哲对着毫无知觉的易心璃大发脾气,怒气大的惊醒了沉睡的其他人。管家,贴身看护,家庭医生吓得赶忙跑进房间,这段日子里裴大少爷最紧张的就是少奶奶,这会儿又不知道少奶奶是怎样了,千万不能耽误病情。
“你过来,把她弄醒,我要她醒过来,我不管你是用药还是怎样,我一定要她醒过来!”裴煜哲发疯般揪着医生的衣领,怒吼。
“少爷,我··我会尽力的。”医生被吓的一个当啷几乎是跌倒在床边,他极力稳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护士也急忙跟过来,手忙脚乱的给易心璃做急救。
“少爷,您先冷静一下,少奶奶一定不会有事的。”管家紧张的在身边说道。
“怎么样?她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裴煜哲只在乎这个。
“赶紧送医院,”陈医生郑重的告诉他,“少奶奶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弱了,潜意识里她只有一个意识,那就是她想结束生命。氧气瓶里的氧气不够了,赶紧送医院吧。”
无菌病房里的易心璃睡的很安稳,医生说她的抵抗力现在是零,只有在无菌病房里才能保证她不被任何病菌感染,她必须要24小时看护,她在死亡的边缘徘徊,没有人可以救她,除了她自己。裴煜哲颓废的靠在玻璃窗户上,他只能在外面远远的看着她。每个医生都告诉他,谁也救不了一个已经放弃生命的人。
易心璃,真的要这样吗?用生命反抗我?心璃,我错了,真的错了,你不要这样。我该怎么承受你给的一切······一滴泪水滑落他眼角。
“哗!”一个拳头毫无预兆的打在他的脸上,叶君頡狠狠的拽住他又重重的将他摔倒在地,他对着他严酷质问道:“裴煜哲,你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
裴煜哲狼狈的倒在地上,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反驳,完全失了先前的骄傲气势,第一次他沉默的如此彻底。
“你这个混蛋!”又一圈狠狠的打在裴煜哲的嘴角,鲜血溢出。叶君頡丝毫不解气的拽住他的衣领,愤怒的质问:“你就是这么爱她的吗?她好好的一个人被你害成这样,凭什么?那你凭什么这样折磨她!”
叶君頡怒极还想出手,伊柔连忙拉住他,她急忙对他说:“这是在医院,不要打扰心璃。”对了,心璃,叶君頡连忙朝窗户里的人看了一眼,只一眼所有的情绪都消失殆尽,只剩下怜惜。那个躺在病床上无声无息的人,是他最爱的女人。曾经她是那么年轻,活泼充满生机永远没心没肺的笑。如今苍白的面容覆上忧伤阴沉,因为太瘦而突起的颧骨叫人看了心酸。比阳光还要明媚的女孩竟只能靠着呼吸罩维持生命。无声的悲凉袭上心来,叶君頡的手不自觉的触到玻璃窗,他多想再抱一抱她,把她拢进怀里好好疼爱,替她擦干净眼泪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叶君頡逼近裴煜哲一点,认真的告诉他:“你听清楚了,我再也不会让她受一点点伤。裴煜哲,我很后悔,我后悔当初放她到你身边,我是疯了才会让你这么折磨她!既然你做不到那就让我来守护她,我会让她幸福!从今以后我不会让她再受一点点伤害!”
易心璃还是不肯醒过来,即使医生对她进行了物理治疗化学治疗,她还是不肯睁开眼睛。所有人都在等,等她重拾信心的那一天,等她再回来人间。
裴煜哲每天寸步不离的守护着病床上那个苍白的人儿,祈祷,祈祷她哪天就这么突然醒过来了,心璃,我答应你,再也不让你伤心,再也不叫你难过,以后一定好好的,一定都会好好的,求求你快点醒过来。
叶君頡每天都会在医院呆上好一阵子。两个男人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互不干涉,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她,不敢再烦扰了他们心爱的女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易心璃越来越虚弱,轻薄的呼吸好像一个不小心整个生命就会粉碎。孟珊淇看着脆弱不堪的易心璃,她似乎睡的很安详,没有表情起伏的脸蛋,云淡风轻的诉说着一个古老的世纪童话,也许她撑的也很辛苦,也许放弃会是种解脱,至少不会有痛苦。于是她颤抖又迷茫的建议,“看上去她真的好累好累,我也好累,她真的生无所恋了,对不对?那不如我们让她走,让她自由吧?”
“······”
孟珊淇的话飘荡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听见了,竟然是一室的寂静。
伊柔花了两分钟的时间消化那个疑问句,接着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裴煜哲听了孟珊淇的话,诧异的看着沉睡的女人。心璃,你是在威胁我,对不对?你知道我明明不想离开你,却拼命在逃避。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拿生命来威胁我?心璃,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思想接近毁灭的边缘,终于爆发。
孟珊淇看着眼前安静睡觉的人儿被一双大手禁锢,吓了一跳。
裴煜哲牢牢的抓住易心璃的肩膀,他发疯似地叫她:“易心璃,你给我起来。你不能再睡了,不可以再睡,快点醒一醒。你看看我,哪怕是恨我,你也要看着我毁灭,不是吗?”
轻如羽毛的易心璃没有意识没有知觉,任由他抓着她摇摇欲坠,没有痛苦没有叫喊没有放抗。
“易心璃,你不是这样的,你不要逃避,这所有的一切你都要面对,这些全部都要你来解决,你不可以睡。你已经睡太久了,我不许你这样,我不准你这么浪费时间,浪费生命。易心璃,你听见没有,快醒一醒!”裴煜哲抓着她坐起来,可是她刚坐直就又倒下去了,就像个纸片人没有坚持的心。他拽着她,拼命要她振作,可惜她听不见,软软的起来又倒下去。反反复复好几遍,她还是闭着眼睛没有一点回应。
裴煜哲没有放弃,他不停的叫:“易心璃,你给我起来,你以前的精神气哪儿去了?我知道你恨不得杀了我,那就赶快醒过来,我就在这里,随便你怎么惩罚,要杀要剐都可以,可是你一定要起来!”
“裴煜哲,你疯啦!”伊柔赶紧上前拉住他,“你不要那么用力,她会受不了的,放开她。”
“易心璃,你不可以这么自私,让所有人都为你担心。你不是最心疼朋友的吗?现在她们都为你担心伤心,你怎么就可以睡得这么安稳?易心璃,你给我起来,你听见没有?!”裴煜哲根本不听谁的劝告,他只知道她一定要醒过来,再睡下去她也许再也不会醒的。不行,他一定要叫醒她!
“煜哲,煜哲。”孟珊淇看着双眼通红的裴煜哲拽着奄奄一息的易心璃怎么也不肯放手,蓦地心痛。“裴煜哲,快放开她,你这样,心璃受不了的,她会死的,她会死的!”她再也忍不住的对着他哭喊。
她会死的!
好像一道咒语,裴煜哲听见她说她会死的,一霎那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易心璃也累到极致重重的滑倒在他心疼的怀抱里。感觉她还在,她微弱的心跳靠在他胸前缓慢起伏,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心酸不止一点点。“心璃,”他轻轻抱着她,终于情绪恢复平静,难过的对她说:“不要睡,不要睡,不要睡。”心璃,你不可以死。恍然如梦,一颗晶莹的泪水落在她的耳畔,带着他的恐惧和悲伤。
叶君頡走进房来,看到他把她依偎在怀,阳光洒下来,仿佛那是一幅绝好的图画。他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无法再走上前,她是熟睡着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谁的怀里,谁为谁哭泣?可是他就是不忍心打扰,他自信能给她幸福,可是她要不要呢?他终是不想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