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蓝》 ICE CREAM

37、生命的尽头是你在等我

　　医院的花园里种满了好看的花朵，一张圆石桌上一本厚厚的相册都在张扬着那个时候他们的快乐。叶君頡一页一页的回味，这本相册他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今天带过来本是想给她也看一看的，他想告诉她其实她也可以快乐。

　　突然一道阴影挡住了照片上她的微笑，叶君頡抬头看，带着点不高兴的眉头。“是你？”

　　裴煜哲看着照片，若有所思的说：“她很少笑的这么快乐。”照片上的人正对着橱窗里精致的糕点做鬼脸，笑的自然又开心。易心璃喜欢笑，他见过她很多美丽的笑容，机灵的，优美的，高贵的，雅致的，迷人的，却很少是这样的笑，很天真，无邪古灵精怪。

　　叶君頡少有的好脾气，点点头说：“以前她就经常这样快乐的，一点很小很小的事就可以叫她很开心。我一直觉得她是属于阳光的女人，她笑起来有时候比阳光还要明媚，让人暖到心里”

　　见他像是陷入什么美好的回忆，裴煜哲哭笑不得，真难相信他居然会主动和他说话，可是看到这些照片，他无法不动容。“属于阳光的女人？”

　　“是啊，所以我总是逗她开心，就是想看她笑，那么美丽。她是一种活力，至少是我的活力。看不到她，我就像失去了生命力，什么都不重要了。”叶君頡如实说，他看着裴煜哲，第一次心平气和的看着他，对他说话。

　　“可是，她已经是我的妻子，她是我的。”裴煜哲不习惯他的直接，这么公然的对她爱慕，他很不习惯！

　　“裴煜哲，”叶君頡轻笑一声，眼睛微微眯起来，太阳光太强烈了，但是他还是看着他说：“她是自由的，不属于任何一个人。没错，你们结婚了，她选择了你。我爱她可是她不要，她说她爱的是你所以要嫁给你。裴煜哲，或许你很爱她，可是你的爱是自私的，你只想到你自己，因为爱你就可以理所应当的伤害她。你以为她会原谅你吗？因为爱，所以她就要原谅你？不会的，你已经触及她的底线。我了解易心璃，如果人生是一出戏，那么她就是最好的演员，她懂得在恰当的时间入戏也知道如何彻底的跳脱出来，相信我，她不会原谅你的，而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毛病也需要改一改了。”

　　裴煜哲觉得他此时此刻的笑特别碍眼，他凉凉的说：“不要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每一个人似的。你以为她会回到你身边？”

　　叶君頡合上相册，笑一笑，“无所谓，她不在我身边我依然爱她。如果和我在一起她不快乐，我会放她走，我不想我的爱是一种枷锁困住她，我只希望她幸福，我只想她回到当初的那个阳光明媚的她。在不在我身边，我真的无所谓，我知道她幸福就好。”

　　裴煜哲看着他，第一次认真的听他说话。

　　“裴煜哲，我真的很讨厌你，”叶君頡走过来，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还是告诉他。

　　裴煜哲反感的朝他挑眉，无声的告诉他，他也很讨厌他。

　　叶君頡见他那么讨厌的表情，竟笑了，他摇摇头的对他说：“你拥有我最宝贝的宝贝，却不知道好好珍惜，真是令人讨厌至极！”

　　裴煜哲目送着叶君頡悠哉悠哉的离开，心里渐渐有了决定。
　　叶君頡推门进来的时候，护士正在为易心璃输点滴，她根本无法进食每天都是靠打点滴输营养生活。

　　看到那只扎满针孔的手，叶君頡心中一阵阵难过，每次他都不忍心看她被扎针。护士礼貌的离开了，他牵过她的手，温暖的轻轻吻了一下。

　　“心璃，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懒，又过去五天了，你还是睡不够。”叶君頡责怪她道，言语里竟是呵护。

　　易心璃安静的熟睡，不知今夕何夕。

　　“对了，我今天给你带了个礼物。”叶君頡笑着告诉她。

　　是一个小巧的IPOD，叶君頡将耳麦塞进易心璃的耳朵里，接着他轻轻按下播放键。

　　那是一首很老的歌了，《华丽的冒险》。那时候他们刚开始交往，像所有热恋的男女一样，整天在一起做很多好玩的事情。他的朋友有一个地下乐队，他带她去给朋友捧场。结果易心璃一见到舞台中间的那台架子鼓就摩拳擦掌的说要试一试。

　　他不知道她还会玩乐器，但是只要她喜欢只要她想他都不会阻拦。穿着一件黑色背心一条破破烂烂的牛仔裤的易心璃就就这么万众瞩目的上台了。没想到她竟是个行家，鼓点在她手里落的恰到好处。她的长发凌乱的空中舞蹈，身体随着节奏摆动，手里的力道把握的分毫不差，身边的人跟着她慢慢也兴奋起来，吉他电子琴都响起来了，现场的气氛被她带向了高潮。

　　一阵激烈的乐声过后，一首安静的旋律缓缓溢出。易心璃看着台下的他浅浅吟唱：

　　“ 长长的路的尽头是一片满是星星的夜空

　　这一趟华丽的冒险没有真实的你陪我走

　　长长的时间的旅程充满太多未知的诱惑

　　说不清对你承诺过的一切

　　还有多少没有实现过

　　不愿放开手

　　不愿让你走

　　疯狂的梦没有了你

　　还有什么用

　　不愿放开手

　　不愿让你走

　　不愿眼睁睁的看你

　　走出我的生活”

　　她对着麦克风唱着，一会儿对他眨眨眼睛一会儿又是认真凝视，眼神飘忽不定。他意外于她的多才多艺，又沉醉在她的古灵精怪里。后来他朋友居然给录了张碟，他一直都带在身边。她不会知道，这一首歌陪伴了他多少个想她的夜晚。

　　而现在这一首有一点不一样，前半段是易心璃之前唱的那段，后半段则是他唱给她听的。

　　“不愿放开手

　　不愿让你走

　　疯狂的梦没有了你

　　还有什么用

　　不愿放开手

　　不愿让你走

　　不愿眼睁睁的看你

　　走出我的生活”

　　“这首歌你还记得吗？心璃，这是你第一次唱给我听的歌。我多想听你再唱一次，我多想再看到你无忧无虑的笑容。心璃，不要再睡了。”叶君頡在她耳边低语，低沉又坚定的告诉她，他有多需要她在身边。“心璃，我会耐心的等你回来。即使全世界都抛弃你，还有我等你。即使你放弃全世界，不要忘记还有我在等你。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才发现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真的很后悔很后悔，即使你要分手我也应该坚决不同意，而不是让你离开。是我不好，我没有好好的珍惜你，所以你才会不信任的走掉。如果我能做的更好，也许你像现在这样的痛苦。对不起，心璃，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不要放弃我，不要放弃你自己，不要放弃生命。我们都有错，现在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彼此原谅好不好？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不愿放开你的手，不愿让你走，不愿眼睁睁的看你彻底离开。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不快乐，你的微笑比太阳还要耀眼，而你的心却比谁都要悲伤。心璃，我知道你只是太累，终于卸掉了面具你再也没有力气去讨好这个世界。回来吧，心璃，追逐了那么多你已经用尽所有力气，可是死亡没有一点意义。不如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去买一块牧场怎么样？再养很多很多羊羔，每天陪你去看日出，谈谈天气说说羊毛能卖到多少钱一斤了，日落的时候开一瓶红酒，边和边等着月光来临。没有庄氏没有裴家没有纷争，你再也不需要理这些繁琐的事情。心璃，我不要你牵强的对我微笑，我不要你伤神的附和谁，我不要你忧伤的看风景，我只想你好好的活着，简单的活着，自由的活着。你看啊，生活可以很美好，只要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心璃，不要再睡了。你真的这么残忍，看着我们所有人为你担心为你伤心吗？心璃，我爱你，从开始到现在，直到我死去。”

　　他在她的眉间轻轻落下一个吻，“心璃，我等你，不要忘记我还在这里。”

　　“咚——”易心璃被疼痛刺激的打了一个冷颤，漫长的坠落终于结束，龟裂的大地她被无情的抛弃，她以为她会死去，却没想到她还能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那个令人寒骨悚然的笑声不见了，眼前的是一片温暖的阳光，她不适应的半眯着眼睛看，这里的温度也没有刚才那般冻人，她的脑袋还是很混乱，这到底什么怎么一回事？但是她感觉浑身的血液正在舒缓，冥冥之中她看到了希望。一个笑容慈祥的妇人出现在天空，她看着她眼泪止不住的流，“妈妈-妈妈-妈妈。”那是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妈妈啊，她伸手想要拥抱妈妈，却怎么也够不着。

　　“心璃，你醒啦？”妇人惊喜的看着跌落在地上的女儿，无比心疼的说话。

　　“妈妈-”易心璃哭喊着叫妈妈。

　　“心璃，好孩子，不要哭，妈妈没有走，妈妈一直在你身边。”妇人安慰着鼓励的说。

　　“心璃，好好活下去。”庄云天的面容也出现在眼前，易心璃惊讶的看着相互依偎着的爸爸妈妈。“爸爸？”

　　易心旋和庄云天紧紧依偎在一起，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四目交织下的是一种真心真意的情感。他们对女儿唯一的寄望就是：“心璃，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爸爸妈妈——”易心璃呼喊着，不料一道曙光打开了天与地的交界，她被一阵强大的引力吸走。

　　“爸爸妈妈——”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他们一眼，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时间拉走。

　　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易心璃小声的叫，叶君頡看着眼睛慢慢睁开的她，一时愣住，瞪大了眼睛。

　　许久不见光明的易心璃，刚打开眼睛就流了两滴泪水，突然发觉嘴里无比干涩，她想要喝水，还没说话就被带入一个恐慌又兴奋的怀抱。
　　“心璃，这是真的吗？易心璃，你真的醒了？”叶君頡无法抑制的开心，他抱着她，紧紧的，不肯放手。他感觉到她的心跳，虽然很慢但是它没有消沉了，她的呼吸，她的局促不安，他都能感觉到，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易心璃一点儿力气也没有的靠在叶君頡怀里，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环绕着他。他的声音颤抖着：“心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醒过，你真的醒了！”

　　她不知道她应该听见什么。她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见了阳光黑暗很多很多，还有爸爸妈妈。悲伤从心口迸发，易心璃心里的痛一直纠缠着她，无法摆脱。她呆呆的靠在叶君頡怀里，听着他有力又安慰的心跳，视线一点点清晰。

　　“心璃······”叶君頡努力压制住自己激动的开心，感觉怀里的人太安静，该不会是吓着她了吧？他赶紧拉开她，双臂扶住了她，他看着她的眼神充满爱怜疼惜，“对不起，我······”

　　易心璃好容易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叶君頡清亮的眼底永远是对她的包容与爱，她的手不听话的抚上他的眉头，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他的脸，好像要把他从头到尾都好好记忆一番。

　　“心······璃？”叶君頡瞪大眼睛看着她，她好像从未用这样看过他，这般的深情与爱恋？是她吗？这些真的是属于他的吗？叫着她的名字，恍然如梦。

　　是你吗？君頡，一直在我身边的人是你？千回百转，原来你还在原地等我。一颗晶莹的泪珠划过易心璃的脸庞，清瘦的脸蛋浓郁的眼神炽热的泪水，倒映出他的身影。她的脑袋甚至都不能算得上是清醒的，可是当她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是叶君頡，她的心里顿时充满感激，君頡，谢谢你还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心璃。”叶君頡心疼不已的为她拭泪，缓缓的告诉她：“哭吧，我知道你特别委屈，对不起，让你受苦啦，都怪我都乖我······”

　　易心璃悲恸的在他胸前任眼泪决堤。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竟是这样的，她承受不了，她想狠狠的报复这个世界，却被这个世界无情的抛弃。她以为所有人都错了，却发现错的一直都是她自己。她笑自己轻狂轻敌，她哭自己愚蠢无知。

　　感受她的脆弱与哀痛，叶君頡抱紧了她，没有再说话，安静坚定的陪在她身边。

　　残破的夕阳因为有爱才变得柔情似水。玻璃窗里有两个影子，他们彼此安慰，告别那些不愉快的过去。

　　裴煜哲默默的退出了病房，他不舍又艰难的往里看，只可惜房门已经紧闭，重重的叹息声来自心底，他靠着白色的墙壁沉默的异常。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没有错，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他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有错吗？心璃，我们都是按脚本走下去的，却不知道结局是如此。从来不想失去你，却不得不放你走。离开我，心璃，去享受阳光吧。心里对她的祝福很多很多，离开的时候裴煜哲的眼泪中带着一点点笑。

　　最后一次，他深深的遥望病房里的女人，虽然隔着厚厚的玻璃窗，即使她根本不知道他在看着她，裴煜哲还是轻声的对她说：“亲爱的，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