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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画十七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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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皓工脸色惨白的看着积雪里的一堆破布,当时射杀余孽的那一箭就是他亲手射出。
如果他仔细一点,辨认出那辆马车是宫中出来的,那么现在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李画臻神情冷酷,对着那一堆布沉思。他忽然拿剑,挑起一根布带。
旁边的人不懂这根布带有什么特别,李画臻却看了很久。然后他似乎想起什么,收了剑,点兵回宫。
在此之前,他却下令封锁玉官城以及临近城池的入城关卡。
真是一道奇怪的命令。图皓工虽然疑惑,却因为这两天的事无暇细想。
回宫前,图皓工清理完搜救场地,向李画臻禀报时,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幽冷深长。
一直萦绕在他身上的疯狂、偏执和狠厉淡化了,转而生出的嘲弄冷笑,却更让人不寒而栗。
这怪异的变化持续了很久。
图若工一直都没有消息——李画臻起初会大骂搜捕者无能,时间久了,他变得越来越深沉,不动声色的冷厉,叫康为都觉得心惊胆战。
图若工被送出城以后,就马不停蹄的往焦鹿州走。
她给了小太监一笔钱,放他回了老家。吕镜跟着她,隐人耳目,装作普通百姓的样子从小路走。他们走到人口比较密集的城里,就会加倍小心。
起初还听说天牢里好像逃出了重犯,皇上派出禁军大雪里搜查五天未果;后来禁军撤回,皇上又下令全城戒严,封锁官道。这架势,戒严搜捕了一个月,不但没松懈还越查越严。刚开始只是封锁玉官城,但现在封锁令已经下达到了各大州市。据来往客商说,他们要出城运送货物都被仔细盘查,确认无异才放出去。
图若工不知道这个全城搜捕里,是不是还带上了自己。
她只知道,这个涉及到全国的封锁令,却让她寸步难行了。
她和吕镜正走到质城,这一个月担惊受怕,吃了多少苦就不用说了。而他们才在质城休息了一天,就听说质城已经全城封锁,进出城都要严格的检查。按他们的身份,可能一查就露馅儿。
图若工穿着布衣,未施粉黛,她也知道她和吕镜两个女子在外面很容易被欺负,所以尽可能的不引人注目。她五官出众,就买了些黄粉抹在脸上,弄得眉毛粗浓,头发散乱,看起来和平常农妇没什么两样。吕镜更不用说了,一直都过得朴素简单。
他们从客栈里出来,心里一直想着离开质城也没休息好,脸色都不好。
图若工脸色更白,就是抹了黄粉都透着掩盖不住的苍白。吕镜看见她脸上明显的疲惫,就劝她先去吃个饭休息好了再想办法。
这一个多月来支撑图若工跋山涉水的动力就是早日到达焦鹿州,回到家人身边。可现在她回家的路被封死了,她一时间沮丧又疲惫,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她都不知道未来的方向在哪里。
图若工面如菜色的和吕镜坐在饭馆里,吕镜要了两个肉菜。这段时间太辛苦了,眼下出不去就只能留在质城慢慢想办法,刚好休息一段时间。
图若工没什么胃口的夹起菜,吃完总觉得肚子不舒服。心里闷闷的,想吐又吐不出来。
两人在质城里转了转,发现四个出城口都被守住了。很多行人挤在门口,官兵一一盘查着,半天也没放人出去。
看来是没希望了,只能找找有没有小路出城去。回客栈的路上,图若工看见一个小贩扛着糖葫芦在卖,红彤彤的果子裹着晶莹的糖浆,看起来很好吃。她就买了两串,吃完感觉不错,就去卖果脯的铺子里买了一大包酸甜味的果脯带回去。睡了一下午,晚饭也没吃,两个人又出去转了圈,发现城门口的人更多了。
要说这找逃犯的方法也真够缺德的,不在城里搜查,说是不想打扰百姓的正常生活;就把门堵住不让人随便进出,逃犯能主动撞进你手里怎么着。
时间一长,这逃犯没抓着,倒把忙于奔波的生意人堵的哭爹喊娘。你人被困着,什么也干不成,能怎么着,只能盼着逃犯良心发现出去自首,然后封锁令快快撤了。
图若工跟着着急,可就跟瓮中之鳖一样没办法。她心里越来越闷,有时候饭吃不了几口就难受的全吐了。
在质城被堵了有半个月,那天早起的吕镜面无血色,给图若工打水洗漱的时候吓了她一跳。一问才知道吕镜是月事来了,这两个月两人都没注意到这个事。吕镜累得狠了,这次来月事又痛又疲惫,图若工就让她在客栈休息,一个人出去了。
出了客栈,图若工脸色才变得古怪起来。她也两个月没来月事了,至于为什么,她想都不敢想。
做好心理建设,图若工走进一家医馆。正是早饭时间,病人不是很多。诊脉的大夫很和气,问了图若工的情况,就认真的给她把脉。图若工心跳得飞快,那个答案一出来,恍如晴天霹雳,气得她浑身发抖。
大夫说:“这是喜脉啊,已经三个月了。看你的情况害喜不严重,回去多休息,吃好喝好……”
图若工吸了口气,颤抖着声音说:“我这个……不能要。”
大夫愣了愣,也没多问什么。只是看图若工态度坚决,叹息着给她开了服药,叮嘱说:“喝了这个药,要有不对劲立刻叫大夫。还有啊,至少卧床休息一个月,不然落下病根以后就再难生养了。”
图若工大脑一片空白的拿着药走了,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气,吹的她心灰意冷。
前途一片渺茫,图若工忍不住想,要是自己真的被埋在那场大雪里就好了。不用像现在这样,没有方向,没有希望。
她眼睛慢慢模糊了,鼻子酸酸的,想哭怎么也忍不住。一群小孩子在桥边扔着沙包玩,一个没扔准砸到了图若工身上。图若工恍惚的踉跄两步,扶着墙才没倒下去。小孩子跑过来捡沙包,看见图若工满脸泪痕,以为自己把她砸疼了,手足无措的给她说对不起。剩下的小孩都围过来,看见流泪的图若工,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
图若工被一群小孩围着,觉得凄凉又丢脸,眼泪流的更厉害了。她强撑着走到桥边的石板上坐着,抹着眼泪说:“一边玩去,让我哭会儿。”
小孩子都不走,默默地跟着她。她哭得越来越大声,脸上都是眼泪,可是没人笑话她。因为她哭得实在太伤心,就跟他们找不到娘亲的时候一样,委屈又无助。
在图若工哭的打嗝的时候,他们掏出来一根洗得发白的手帕,外加一颗揣热了的糖。
图若工回到客栈里,吕镜还在睡着。她看着那包药,头疼欲裂。虽然打定主意不要这个孩子,可真到下手的时候,却又犹豫不定。
吕镜醒了,看到图若工坐在桌子前发呆。桌子上有一包药,吕镜问是什么,图若工谎称是治腹痛的。她心烦意乱,不知道怎么向吕镜开口,就躺在床上,逃避似的装睡。
五天后,吕镜精神好了,看见那包药还放着,就问图若工要不要煮了给她喝。她看图若工天天在屋子里不出去,以为她是真的不舒服。
图若工目光复杂的看着那包药,半响说,好。
怔怔地坐在床上,图若工心里难受得狠,那种又痛又无奈的感觉,她不知道怎么宣泄出去。
她捂着胸口,难过的喘着气。忽然吕镜惊慌的闯进来,对不明所以的图若工道:“不好了,有玉官城的官兵进城了。不知道他们来做什么,是抓人还是——”
图若工心神一凛,连忙收拾好情绪,把为数不多的行李装好,跟吕镜退了客栈,从小路出发躲进了城郊的一个村子里。
这个村子里的青壮年大多进城务工去了,留在家里的是老人孩子。偶尔有进山采猎的人会借住在村户里,他们见到陌生人也不会大惊小怪。
图若工他们躲到村子最偏僻的那一处,等到傍晚也没见有官兵来搜查,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两个人心有余悸的坐在地上,才注意到对面的木门开了条缝,一个小孩子好奇的打量着他们。
城里是不能再回去住了。吕镜就去和小孩子套近乎,问了几句知道家里只有他和外婆在,就想不如在他们家住几天看城里情况再说。
小孩子的外婆姓罗,人很淳朴,见吕镜和图若工衣着简单,面如菜色,以为他们也是农民,就只收了点饭钱,把他们安排在了院子后面,朝树林的那间屋子。
提心吊胆了大半天,松懈下来的图若工困的睁不开眼,洗漱完就睡了。吕镜则跟罗婆婆说了半天话,她谎称自己和图若工是逃难来的这里;她给图若工安排了一个大户人家的遗孀被黑心嫂子霸占家产,赶出家门的身份。两人背井离乡,但是图若工黑心的嫂子还一直找他们麻烦,他们不得已躲到这儿,可能还要躲很长一段时间,还麻烦罗婆婆帮他们遮掩身份。
罗婆婆收了吕镜的好处,自然是满口答应。于是她和图若工就在这个地方偏僻,信息交流又少的村子住了下来。
过了几天,吕镜和罗婆婆去城里买吃的。她特意找人一问,才知道玉官城来的官兵是办公差经过质城。他们是奉皇上圣旨去焦鹿州,护送被流放的图氏一族重回玉官城呢!
图氏一族出了个平定成王叛乱的大将军图皓工,皇上开恩特许图氏重回朝堂,假以时日,说不定朱昳侯的封号都会重新再给图氏!图氏这是又要崛起了!
听见这事,吕镜跟被雷劈了一样,惊得半天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