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碟蓝苍白了我的人生》自己如我

7、七

　　七
　　可是该面对的事情还是要面对，林一杉还是决定跟着云子枫去美国治病。
　　我知道，这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但显然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那天，她敲响了我的门，我望着她，有种极不好的预感，我知道那可能就是诀别了，那真是个极残忍的场面。
　　那天的漫天霞光绚烂了她手指上的蝴蝶蓝，她真的美极了，如同一只蓝色的蝴蝶，美丽，脆弱，柔软却坚韧，如同我初见她时的惊艳，美得让我目不转睛，让我想要保护，让我想为她哭泣。
　　她将佳佳托付给我，说晚些时候会有朋友来接她。
　　佳佳用力地抓紧我的手，走向阳光温暖的世界，佳佳脸上展着幸福的笑容，提醒我即使告别也要是快乐的姿态。
　　我拉着佳佳转身离去时，我知道我要忍住，但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流淌，佳佳轻轻开口，
　　“柳阿姨，再忍耐一会，妈妈会看到，她会很难过。”
　　走过转角我侧目看到佳佳早已泪流满面的脸上仍挤着灿烂的笑容，心疼的将懂事却倔强的孩子抱在怀里，
　　“哭吧，妈妈已经看不到了。”
　　她的脸埋入我的怀里，无声的流着泪，不愿发出哭声，她连悲伤都在极力忍耐。
　　我不知道这个孩子从小经历着什么，但我知道她这样的笑容真的让人很悲伤。
　　一个叫萧子灵的女人来接佳佳，她看上去是个很幸福快乐的人，佳佳跟着她应该会有段轻松快乐的日子。
　　我放心的将佳佳交给她，在为林一杉整理东西时，发现了那几本笔记本，萧子灵边看便泪流不止，
　　“她一生过的太过小心翼翼，若是放开些是可以多点快乐的。”
　　我望着门外的阳台，夕阳西下，仿佛她仍站在那，风凌乱了她的长发，她回头开心地养着笑脸，眼睛温柔且明亮。
　　“不，她已经过的很幸福了，生长在黑暗中的人，一点点温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太多了，是会承受不住的。”
　　萧子灵不可思议地望着我，她的表情告诉我，我猜对了。
　　我请求能否将这几本笔记本暂借给我，我会好好保管，细细品味。
　　她没有拒绝，她眼中满是同情，她真是个善良的人，她会得到幸福的。
　　佳佳走后，我患了一场大病，身体内所有的能量都被掏空了，整日卧床，只有在林一杉清秀的字里行间感到一丝温暖。
　　我知道我在等待，等待最后的诀别，我相信她还会回来的。

　　那是一个月后的清晨，佳佳来敲了我的门，她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始终将悲伤隐藏的很好，让我自愧不如。
　　云子枫轻拂过墓碑上依旧年轻美丽的笑容，眼中泛着泪光，嘴角努力的上扬仍忍不住抽搐，
　　“我们刚相识的那段日子里，大多数时间她都是温柔的，很爱笑，有些小心思，总能让我感到温暖。可渐渐的，她变得不那么快乐了，即使笑也带着牵强，我知道她心里委屈，但我们生在这人世间也束缚在这人世间，我只能尽最大的努力给她最好的生活，我只能这样做，也必须这样做。但~她还是不快乐，还是离开了我。现在想来带她出国治疗的确是个错误的决定，她每天都经受着痛苦。因为化疗她变得面容枯槁，头发脱落，最后的日子里她甚至不愿见我~！我知道她所经受的痛苦不止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心里上的。她是不愿我看到她病容憔悴的样子的，如同一朵几尽枯萎的花，让人心疼又无奈~~！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更愿意带她四处游玩，去我们去过和没有去过的地方，再回到我们最初的公寓里，那里是我们开始的地方，也该是一切结束的地方，至少在那里她曾感到过些温暖和安心。她一如既往的简单，纯净，变的是我，是我让她一次次失望，一步步远离，所以人生的最后，她回到了这里，回到了她最初的地方。我想她是后悔了，后悔认识了我，让她这一生都活得那样不自在。其实，我知道，这些年她在我身边并不快乐，但是我舍不得，我也知道，买再多的钻石她也不会在意，但那是我唯一能做的。现在好了，她自由了，彻底的自由了~~。我再也困不住她了，这真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云子枫笑着起身，拭去嘴角的泪水，转过身颤抖着抽泣，难以自抑。
　　佳佳满脸泪水地凝望着墓碑上的笑脸，不发一声，我用力抱住她，又看了看云子枫悲戚的背影，想起了那个黄昏，那个拥抱，或许当时林一杉想拥抱的真的不是我。
　　我拍了拍云子枫的肩膀，
　　“她从不后悔认识你，从不~！你该相信，她是爱你的，无比深爱。”
　　温暖的阳光中我看到了一只蓝色的蝴蝶，展着巨大的翅膀欢快地飞舞着，向着天际，向着阳光，向着温暖，向着美好的方向，越飞越高。
　　十月末桂花终也落尽，空气中没有了令人眩晕的浓香，也没有了触及心底的那份柔软。
　　我踏着满地金黄的银杏叶为避免即将到来的寒冬，我坐上最近的一班长途汽车，不问时间，不问目的，去往更加南方的地方。
　　我是喜欢银杏叶金黄的样子的，可是却不敢拿起一片叶子仔细观察，怕它的绝美会刺伤我的心，又怕它不够完美也会刺伤我的心，我是连失望的勇气都没有的。
　　现在想想我们有过青春懵懂那几年，有过奋不顾身那几年，有过浮躁虚荣那几年，有过就好，有过便不会再有了。
　　我的人生没有大起大落，面对身边的人也总是充满无奈，满满的无力感无法停止的沉沦！
　　我想我是该离开了，好好的，安静的离开！
　　我已再无力抵抗这里的寒冷潮湿了，如十年前一样，背着背包，逃离了曾属于她却已再没有了她的地方，那里流淌着我无尽的忧伤，她在我终生无法触及的远方完美了我的整个人生，唯美谢幕了。

　　在车上我混混沌沌地度过了一晚，车内暖气让人发闷，难受的想吐，我却不愿动弹，窗外是看不到尽头的蜿蜒山路，看来这是一个远程班次，如我所愿，我来到了一个更加鼻塞遥远的南方小城。
　　到达了车站，我从车上下来，听着那些穿着民族服饰的男人女人操着听不懂的土话，偶尔夹杂着一两句蹩脚的普通话，我大致明白了，他们在为小客车拉客，目的大多是乡镇村庄，这样也好，我不喜欢任何有关城市的气息。
　　我跟着一个年逾三十的女人上了车，我当然不是被她努力也没有能让人明白的蹩脚普通话所吸引，我想我是被她身上纯黑色的民族服装和头上黑底红蓝相间的头饰所吸引。
　　她皮肤黝黑，牙齿整齐洁白，双眼黑亮朴实，让我感到了有种莫名的神秘与安宁。
　　车子不大，破旧的小型客车，车里已坐了近半的人，车上满是油污，扶手也脏得让人不敢触碰。
　　司机后面的空地上堆满了东西，有装鸡鸭的笼子，装着土特产的蛇皮袋子，后座有人抽着水旱烟，车内狭小的空间里烟味，恶臭味，土腥味，以及车内难以形容的油腻味掺杂在一起，从四面八方向我笼罩。
　　我坐了一天一夜的车，头昏脑涨地厉害，没有吃过东西胃里空的很，但仍很想吐。
　　我从上车便被人注视着，或许是我身上干净的白衬衣与环境及其的不相称，我主动忽略了所有人的目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泥垢黏腻的窗户，勉强能拉出一条缝隙，还好这里的气温不算太低。
　　随着车子走动，阳光也变得明媚，照在玻璃上让我感到了些暖意，我迎着风长长的舒了口气，感到了困顿，头靠着窗户竟不觉睡着了。
　　车子绕着崎岖的山路，开很不稳，时动时停，在路边继续捡人上车，听着他们长声短调的讨价声，不愿醒来。
　　车子出了市区，又是蜿蜒的山路，较之前来时的路要窄些，路上还算清净，少有的行人淅淅沥沥的。
　　车内也慢慢变得安静了，路上终也没有很平稳，我闭着眼睛让脑子放空，还好阳光总是照着，暖意洋洋的。
　　车子走了很久终于又听到了人声吵嚷，这是一条热闹的街道，车外开始变得吵闹。
　　车子缓慢地前行着，随时减速刹车，摇晃得厉害，让我更加的难受了，在作出呕吐反应之前，我及时叫停了车子。
　　下了车，穿过熙攘的人群，跑到了街道边缘的巷子口，干呕了几下，终也没有真的吐出什么，大口深呼吸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身体恢复之后，我才认真观察了身边的一切，街上无论大人小孩都穿着和揽我上车的黝黑女人一样的黑色民族服装，只是头上佩戴着的是银质的头饰，很精美，反着亮光，引人注目。
　　阳光下一个带着银质蝴蝶头饰的小女孩向我走来，她扬着淳朴的笑脸，小心怯懦地开口，
　　“姐姐，你是游客吗？你需要住店吗？”
　　她约莫十岁左右，稚气未脱的脸上明亮的大眼，灿烂的笑容，都让我感到舒心。
　　我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的脸，又看了看她头上那只闪着光亮的银色蝴蝶，点点头。
　　她笑得更加开心了，伸手拉起我的手挤入了人群。
　　我本能地想推开，她的手很小，很柔软，让我想起了佳佳，心中一阵触动。
　　她带着我穿过人群到了后面的一条街，那里相对安静些，我们在一座旧色木楼前停下，房子进去的一片青石板空地，三面环绕着均是三层高的木楼，进去正对着是一个大厅，左侧是厨房，右侧的房子门窗半掩着，应是主人居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