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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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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嘱咐了林一杉吃药,便出门接佳佳。
走到街角处那个男人再次出现,神情愤怒,少了上次的冷峻,手臂抵住我的脖子,将我推到墙上,冷声言道,
“我警告过你不许再靠近太太,现在还害她受伤了,你是非要吃点苦头才肯听话吗?”
我没有丝毫畏惧,他很用力,显然很生气,我也自责于自己的失误,但想来他不至于打女人,我第一次为我是个女人显得有恃无恐,冷眼看他,
“她现在受伤了,我必须要照顾她,所以关于不要靠近她的那些话,你还是收回吧!”
我推开男人的手,太过用力扯到了伤口,我蹙了蹙眉继续向前走去。
“小姐不会放过你的!”
“呵呵~那就让你的小姐来照顾她啊!”
“你~~”
男人被我的话噎到说不出话。
在照顾林一杉的那段日子里,我们过的温暖平静,具体都发生过什么,我记不清了,只清晰地记得每天心情都是愉悦的,连下楼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跳动着打着响指,引得楼道间里上学孩子好奇,他们是从未见过我如此欢乐的样子,连我也未曾见过。
快乐,今生我都不敢奢望的,但是快乐,我正在极力地想要靠近,这种感觉真好,仿佛我又回到了年轻时的懵懂。
站在林一杉楼下时,望着空荡的楼道口发着呆,记得那时这里经常又老人聚在一起玩纸牌,时常都是一派热闹的气氛。
那时子晗常跑到楼上为我送吃送喝,引得老人们玩笑,子晗只说我是她的姐姐,老人们都是老住户,都是看着子晗长大的,自是知道她从来都没有过我这样一个姐姐存在,但是看着她快乐的样子也都跟着快乐,想来那时子晗每日这样楼上楼下的跑着心中也是满心欢喜的。
现在,子晗不在了,老人们也不在了,我也从一个外地人住成了老住户。
现在有些体会到子晗那时的快乐了,仿佛脑子里每天都像飘扬着那段钢琴曲一样,缓慢且不真实。
缓慢是因为它让我将每一分每一秒发生的事都细细体味,不舍错过每一个画面。
不真实是竟然真的美梦成真,她就那样对着我说话,对着我笑,而且只对着我一个人。
她偶尔忧伤的沉默,偶尔开怀的可爱,她从一个梦境变成了真真正正,有血有肉,有悲有喜的真实的人毫无掩饰的展现在我的面前,包括她的沉重与不舍。
她是我见过最真实的人,尽管我对于她还不真的了解。
我只了解她想让我看到的一面,但对于我已经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我仍愿意将这场关于我一个人的重逢当作一个美好且平实的梦,只是多了份真实的参与感,这样也好,免得太过真实,在真正失去时会无法承受。
想到这里,我心中已经溢满了悲伤,我已经无法承受再多的悲伤了,我不想到最后连做梦都无法怕骗自己。
果真,极致的美好都是易碎的。
她,云子枫,一个存在于各种传闻中的人,带着一身酒气,冷酷与愤然的突然出现。
她起初强装的强势,霸道以及林一杉和佳佳对于她出现时表现出的慌乱和躲闪一度让我认为她是真的会伤害到她们。
可是我错了,我承认,我还是对于人的外在表现和言语太过相信。
她眼中满满的愧疚和疼惜还是触动到了我,我自以为是认为自己了解林一杉现在最需要的是平静的生活,可是我错了,我忘了自己是始终是个局外人。
可她竟然提及了徐苒苒,这个我忘不掉,逃不掉,也不愿再去面对的人。
我头脑瞬间一片空白,呆站着听着她霸气十足的示爱,我无法理解,但林一杉对她态度似乎有了微妙的改变。
她对林一杉表现出的依赖和深刻的歉意表示着她还是深爱着林一杉。
我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知道,她们至今都不真的怨恨对方。
林一杉还是心软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明,我说服了自己相信安朵儿所有的话,相信她对林一杉所做的一切都出于深爱。
我对于林一杉始终知之甚少。
下了楼,我脑中仍是一片空白,冷风开始呼啸,吹到身上,刺骨的疼痛,痛到双眼模糊。
我脑中开始闪着一些阳光温暖的画面,可能是本能想要一些温暖的事情让自己好过些,可是那时的温暖场面比这场刺骨的凉风更刺痛人心。
我站在寒风里,望着黑暗的天,厚重的云层间依稀可见月亮的轮廓,我伸出手想去触摸,却苦笑着低下头,月亮终究是月亮,连自己的光都是借别人的,终究无法再温暖其他人。
我不知怎么回到的家,模糊中安朵儿为我盖了很厚的被子,开了很大的暖气,我只觉得身上被压得很重,想推开被子,却用不上丝毫的力气。
我想我可能要死。
昏睡中,我想起了母亲,她在我的记忆中并不十分清晰,我苦涩地自嘲着,我竟也无法脱俗。
在梦中,她穿着白色长裙,呼喊着我的名字,声音沉沉的,很好听,阳光很刺眼,她在逆光中,我看不清她的脸,却记得她的眼睛很明亮,坚定,隐忍,透着光亮,让人感到温暖,那或许是我苍白一生中最单纯无知,也是最接近快乐的时光!
真好,我不记得它,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是否存在过,但它仍让我感到温暖。
阳光照在脸上,真舒服,我朦胧地睁开眼睛,安朵儿端着水进来,惊喜地看着我,走向窗边将窗帘拉展开,让阳光更充裕的照进来。
她倚着窗边,阳光勾勒出她完美的身形,她回头开心地对我笑,她真美,年轻富有朝气,还有着关于未来的种种可能,我更加确定当初拒绝她的决定的对的,无论她对我是出于何种情愫,好奇、同情还是她也很孤单,但她都不该成为我慰藉孤独的牺牲品。
她放下水杯走向我,
“怎么样?如果真的撑不住了就同意让我照顾你吧,我有的是力气和时间,最重要的是,我不会像小姨,像她那样离开你,我不属于任何人,也没有任何的束缚和无奈,只要你愿意我的人和心都是属于你一个人。”
对她,我少有的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之后便侧头沉默不语。
她已经在我身上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徐苒苒的本意,但她一个哈佛大学硕士在这个落后的南方小城了呆了三年,我没有丝毫对小城的偏见,只觉得她应该有更好的发展和生活。
真的,一晃三年了,一个女孩子最美好的时光,若只是为了替徐苒苒赎罪也够了。
我不恨她了,真的,有爱才有恨,我已经彻底的放下了。
我已经感受过这种痛到锥心刺骨,撕心裂肺的煎熬了。
她没有错,只是不该贸然闯进我孤独的世界,当我终于有勇气为她从坚硬的心上撕开一条缝隙的时候涌进来的竟是无尽的冰凉。
我不是对她失望,我是对这个世界失望。
林一杉又开始过着平静的生活,我又开始过着疏离的生活,却再不敢有任何的奢望。
我承认我懦弱,不该去妄想拥有永不属于我的,那个叫快乐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