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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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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女孩跑进去叫喊着“阿妈~!”
房东太太走出来,同样的黑色服装,不同与女孩的黑色围腰裙,她穿着直筒裙,头上用黑布包着,看到我笑盈盈地从厨房走出来,走近时又展了展脸上的笑,显得朴实。
女孩笑着将她拉过来,说着,
“阿妈,你看有客人来了。”
女人皮肤黝黑,个子不高,身材有些胖,笑起来让人感到舒心,她擦了擦湿手开口,
“小阿妹是来旅游啊!一个人吗?”
或许经常接待旅客,她的普通话比我想象得要好,只是对我一个人来旅游感到些奇怪。
我没有回答,又抬头望了望,二楼整齐干净的门窗,三楼凸起的尖顶被阳光照得明亮,我决定住下来。
“我没有太多钱,只能住最便宜的房子,你们有吗?”
房东太太爽朗得笑了笑,
“没有钱没关系,我们房子多的是。”
她带我上了楼,楼梯是木制的走起来发出“哒哒”的闷声,很好听。
我不禁更用力得踩下去,到了二楼,房东太太打开门让出位置让我能看清里面的布局,床铺,衣柜,桌子都收拾得很干净,我没有进去,问道,
“这个要多少钱?”
她进去推开窗户,随意地擦了擦窗边的桌子,
“阿妹要住多久啊?现在天凉还没有人来旅游,我们的生意也清淡,你看着给就行了。”
我回头看了看小女孩,她仍扬着纯真的笑脸看着我,我向后退了退,走到走廊边缘,仰头看向顶楼的隔间,
“那间要多少钱?”
我知道她拉客人来是为了赚钱的,但我真的没有多少钱,这是个实际的问题,我必须要考虑在前。
她不解的说,
“那间是放杂物的,夏天晒着热得很,不是给客人住的。”
“我能上去看看吗?”
我坚持,她便带我继续向楼上走去。
到了三楼,打开门,阁楼空间不大,屋顶是向外凸起的尖角,里面有一张木床,窗户很大,窗边一张木桌,门口堆放着些杂物,不是很多。
我走进去,推开窗,阳光充裕得照在脸上,眼前是一座座古色古香的牌楼,远山轮廓清晰,到处一片沉静安宁。
我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
“就这里!”
我当即做了决定。
我拿出一部分钱给了房东太太,告诉她我可能会住上一段时间,具体多久,我不确定。
房东太太有些踌躇,接过钱还是展开了极大的笑容,没有再问什么。
“这里人都叫我阿春娘,阿妹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别客气!”
她开始收拾杂物,我想帮忙被阻止,的确我的力气或许真的帮不上什么忙,远不及常帮母亲干活的小女孩。
我没有坚持,看着她们将杂物一件件移出,渐渐清晰了房内情形让我有种透彻的心静。
女孩打了水上来,我和她一起擦了桌子,木墙和地板。
她动作麻利,脸上总是挂着笑脸,她为自己真的帮到母亲拉来客人而高兴,但我真的不是一个阔绰的客人,但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兴奋。
“你叫什么名字?”
“阿春。”
“多大了?”
“十岁,上三年级。”
“外面的人在干什么?这里每天都这么热闹吗?”
“今天是集会,每个月都会有一次集会,现在刚收秋,人们都高兴着呢!集会上会又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们每个月都盼望着这一天呢!”
她说话时,脸对着我,头上的银蝴蝶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快得闪动着。
我的注意力被它吸引着,女孩发现了。
“好看吗?”
女孩擦干了湿手,去抚摸头上的蝴蝶,我点了点头,对她露出淡淡地笑容,她纯真的样子让我感到亲切。
“这是过年的头饰,我求了阿娘好久她才让我戴一天。”
她得意的笑着将肉嘟嘟的脸挤得更圆了。
阿春娘扬着长声叫了我们下楼吃饭,声音清脆,带着悦耳的腔调。
饭是竹筒米饭,很清香带着竹子的香味,菜有酸笋炒肉还有两个我叫不出名字的素菜,都很美味。
简单的饭菜,我们安静的吃着。
阿春娘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不停地叫我多吃菜。
阿春也总对着我笑,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轻松快乐的样子,或许生活的越简单快乐反而来的更轻易吧!
饭后,阿春带着我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人们都在互相热情地打着招呼,脸上的笑容也从未听过,快乐满足的笑容。
这里很适合过些安静的生活,我想如果允许我想在这里住很久,很久!
我准备在阿春娘空着的门面上开间宠物店,总要做些事赚些生活费,
我知道宠物店不是首选,但这样能让我安心些,而且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会做。
其实安朵儿说得对,有时我连养活自己都是件极困难的事情。
我去了县城进了药,在阿春和阿春娘的帮助下很快便把店开了起来。
阿春不明白我在干什么,她对于给动物看病吃药应是东坡阿爷做的事,他给猪喂药,给鸡鸭打针,帮牛羊生娃。
我笑而不语,不知如何解释。
每天青春太阳早早地照在窗台,我会坐在窗边拿出林一杉的笔记本,翻看一两页,从不贪婪。
阳光透过晨露雾化的玻璃窗洒进了,照着清秀的文字,让字里行间也带着柔和的暖意,温暖着我孤寂的心,伴我度过每一个索然无味的日子。
安宁的小镇由于海拔很高,阳光总是明亮的有些刺目,我经常趴在店门口让皮肤大部分时间里都暴露在日光下,以加深肤色,但似乎没有任何作用,镜子中的我仍苍白的反着白光,正如我苍白的内心,苍白的生活和注定苍白的人生,并不会因为任何而改变。
宠物店的生意一直很冷淡门可罗雀,好在我有子晗的兽医执照,偶尔还是会有人找我为生病的牛羊打些抗生素之列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虽然小镇生活朴素,自给自足,平日里也有阿春娘在饭食上的照顾,我一个人也很是节省,但积蓄还是有限,坐吃山空,撑不了多久,我又是一个消极怠工的态度,很快便会温饱不济,更不用提及房租。
我不得不另寻出路。
从未有过兽医实践经验的我同意帮助母牛接生,东坡爷爷是远近闻名的能人,他近来身体欠佳,不宜出门,主人家也是很有惊艳的,叫我过去,不过是为求心安。
面对因生产疼痛哀叫烦躁的母牛时,我硬着头皮想做着什么,但显然主人家比我有经验,我只负责打下手的工作,可当抱住出生的小牛弄得我身上血迹斑斑,腥臭难忍的味道让我呕吐不止,直至几天的时间里,那种恶臭仍盘旋在我的口腔,肠胃,让我食不下咽,自此再也没有人来找我做过类似的工作,我已经臭名远扬了,是个娇贵兽医。
我很感谢他们言辞中的善良,没有直接说我是招摇撞骗的庸医。
这里的冬季气温并不算太低,但却时常阴雨不断,没有阳光的日子我便会浑身疼痛难忍,躺在床上不愿下楼,但比这样阴雨潮湿的天气,让我更难以忍受的是心里的阴冷潮湿。
渐渐地我发现,相较于潮湿的天气,我更怕见不到阳光,无论我身体有多么的疼痛难忍,但只要下一秒能见到阳光我就会感到身上的疼痛潮湿都去除了大半。
很快到了农历春节。
这里的春节非常热闹,人们穿着传统的黑色服饰,有红白蓝相间的条纹装饰,男人偷撒谎那个戴着黑布帽子,女人无论成人还是孩子都装戴着银质首饰,纯手工制作很的精致,迎风吹动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欢乐的律动,契合者她们脸上的欢乐的笑容。
这个古色古香的偏远小镇,民风淳朴的让人动容。
夜晚,人们聚在小溪边围着篝火唱歌跳舞,放天灯,祈愿求福,那样的盛况真的美极了,美得那样不真实。
满眼的灯火仿佛林一杉记忆中的那一场场烟花,灿烂夺目。
我右手握着石片,食指来回摩擦着尖锐的凸起,抬起左手,黑暗中纤细的手臂在微光中被照得异常苍白,我想如果划开一个口子,流出来的应该是白色的液体,冰凉的,刺痛皮肤的冰凉······
眼前欢呼的人群拉回了我的意识,提醒着我不该打破眼前这样美好的一切。
我用力握紧了石片,然后放开,听到它落地发出的闷声,心也随着下沉。
阿春跑来,拉起我的手惊呼道,
“你的手流血了,阿妈说过年的时候流血不吉利!”
她拿出手帕为我擦去手心里的血。
是的,鲜红的血,我没能逃脱身体的构造,正如我无法逃离这苍白的人生一样,无力且无奈!
在她明亮清澈的眸子里,我看到了担忧,我忽然庆幸,刚才放弃了那个残忍的决定,我没有伤害到她,至少我还能再多看一次那样干净纯粹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