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影舞斜阳》漠沚

17、第 17 章

　　晚上八点，客厅里没有开灯。
　　“老婆，我回来喽！”沈眠故意大声喊到。
　　进门之后发现阳台上的灯亮着，从客厅望去，方书染正坐在椅子上，拿着一本书在看，没听见他回来。
　　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探出头去叫了一声“染染！”
　　方书染很明显是吓懵了，看过来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呆滞，回过神来做无事状，合上手中的书。
　　阳台上只有一张座椅，见被自家老婆忽视，沈眠想闹上一闹。
　　直接过去将人一把抱起，座位不就腾出来了吗，然后自己坐了上去，把怀中的人放在膝上。
　　“诶！你……”腰部被索得死死的，方书染也懒得挣扎了。
　　“在看什么书，我看看”，拿过方书染手里的书，“《瓦尔登湖》，你这么爱看书，都快忽视我这个老公的存在了，真不知道娶了个聪明又爱看书的老婆是我的幸运呢，还是我的幸运。”
　　“吃饭了吗？”
　　“吃过了。对了，老婆，我们很久没有出去旅行了，我后面应该可以抽出时间，你看看你想去哪里，然后到时候也跟公司请个年假，出去玩吧，好不好？”
　　“近期可能不行，我们最近跟香港那边的公司有合作项目，会比较忙，得之后再看，我去哪里都行，你有空可以想一下，去哪里好玩，然后到时候要不叫上吴新沐，还有梁晨他们一起。”
　　“干嘛叫上他们！不叫！”聪明的老婆难道感觉不出来我想二人世界吗？
　　原来说出的话可以跟内心的情绪没有任何联系，伪装信手拈来。方书染突然想起今天跟沈眠站在一起的那个女孩的长相，说怎么会有一种熟悉感，原来是跟自己有些相似，不对！应该是跟许涵比较像吧，性格应该也是。
　　叔本华说，生命是一团欲望，欲望不满足则痛苦，满足则无聊。人生就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
　　无聊是令人难以忍受的状态，所以当觉得无聊的时候，人们总是绞尽脑汁，急于找寻点什么事情来填补空虚的心灵，有人去思索下一个人生目标，有人去进行各种娱乐消遣。他们的婚姻开始走向无聊了吧。
　　接到家里奶奶过世的电话，方书染眼泪刷刷往下流，但也谈不上有巨大悲恸，毕竟很早就开始有心里准备了，结婚之后，回家看望奶奶的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
　　葬礼上，方书染再也没有眼泪，带着呆滞的一张面庞，随着家人走完仪程，只是已经没有力气开口说话，沈眠一直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回到C市之后，方书染怏怏的打不起精神，沈眠总是搂着她说着安慰的话，说还有我呢，我一直都在的。一段时间之后，看起来恢复了正常，生活很规律，该上班上班，两个人也似乎回到了以前的日子，沈眠偶尔哄她，方书染也会温柔的笑，两个人很少吵架，却发现可以交流的话越来越少了。
　　两个人都把重心放在工作上。
　　方书染今天加班，到家已经九点了。
　　拿钥匙打开门，发现家里一团黑，沈眠不是打电话给她说已经到家了吗？
　　伸手打开灯，发现沈眠正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吓了她一跳。
　　“怎么不开灯？”方书染发现了，沈眠今天反常得厉害，气势有些骇人。
　　“原来你还把这里当家啊”，口气阴阳怪气的。
　　“什么意思？”
　　“徐教授今天给你回了邮件”。
　　方书染脑子里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下子也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空气凝滞了十几秒。
　　“你不觉得应该跟我说点儿什么吗？”声音含着被压抑着的怒气。
　　方书染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我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现在的工作有点不适合我，所以就想着申请博士，再多学点东西”。
　　“我老婆那么厉害，怎么是试一试？你看，徐教授都给你回复了，欢迎你加入他的研究团队”，转头看了方书染一眼，人是笑着的，却看不到一丝笑意。
　　方书染这会儿突然词穷，想要表达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上海交大，我老婆真的是很优秀！你告诉我，你接下来会怎么安排？如果我今天没有看到邮件，你是一声不吭地跑去上海去念你的博士学位是吗？你有记得你是有丈夫的人吗？”
　　“我会跟你说的”。
　　“呵呵~然后呢？方书染，你到底把我置于何地？”站起身来，气势汹汹的走到方书染面前。
　　从来没有看到过沈眠这一面，方书染心里不能说是不害怕的，并不是说沈眠会有什么暴力行为，沈眠绝对不会，这应该是是他最生气的样子吧。
　　“我没想那么多”，气势有些弱。
　　“别在这儿假惺惺了，其实你心里早就已经打算好了，方书染，你这样子累不累啊？你难道不觉得这么大的事情应该跟我商量一下吗？用得着费心思演这么久的戏？”
　　好啊，那就说演戏。
　　“大家不过彼此彼此，说起演戏，可能你比我还是要擅长一些”。
　　“你什么意思？”沈眠眯着双眼瞅着她。
　　是把一切都撕开的时候了吗？方书染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再怎么佯装平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也不能说千疮百孔，也许她就是一个无心之人，不适合有人待在她身边。那就说清楚吧。
　　“我不是许涵，不同的两个人，即使再像，也有不同吧，也多亏你演了那么久。说到演技，比起你，我真的甘拜下风”，方书染不知道自己，原来也可以说出这么尖刻的话。
　　沈眠直视着她的眼睛良久才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挺早了，刚结婚不久吧？”还是不想把去过北京的事说出来。
　　“什么时候？”不愧是律师，果然是要问得一清二楚。
　　“你公司出事去北京的时候，我刚好去北京出差，听到了你跟卫东的对话……”
　　沈眠有些震惊，瞬尔苦笑，“方书染，论忍耐力，我真的是不服你都不行，你压在心口这么久，不会是就等这一刻吧？”
　　“我们两个人的婚姻本就目的不纯”。
　　“目的不纯？那你倒说说那你当初为什么答应结婚？是着急摆脱在你心里的陆远初吗？想要采取一种方式忘掉他？还是想说你自己亲手斩断还残留的一丝希望？”
　　“我跟他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们之间跟陆远初没有关系！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多年深情如一日，跟深爱的人只要沾点边，你就什么都可以做，这种费心费力的事情谁比得上你！”
　　“那你是配合我演了一年多的戏咯？这么长时间，真的辛苦你了！”
　　“沈眠，我不是她，你活得太累了真的，选择开律师事务所是为了她，选择结婚也是为了她，但我终归不是她，你的赎罪和歉疚在我这儿没有意义，你该放开你自己了，她这么爱你，也不会希望你是这个样子的。”
　　“你还真是为我着想，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伟大？是不是天天看着我在你面前上演小丑？”带着冷笑。
　　两个人你来我往，谁都没有张牙舞爪，冰刀子却直伤要害。
　　“没有，你对我很好，只是这一切都不是我应该消受的。不单单是这个原因，我们从在一起走到现在，有过真正快乐的时光，前尘往事是一部分，更多的是我们不过到底是俗人，像很多人一样，婚姻最终波澜不兴。”
　　“你就是认定了，完全否定了我们的婚姻是吗？还是说完全否定了我？我沈眠的人生原来这么失败！”
　　“我觉得我们……”虽然早知道总有一天要走到这一步，可到了这个时候，方书染发现自己开不了口说出，从一开始就准备好的那句话。
　　沈眠突然起身：“我去吴新沐那里，你早点休息吧”。再也没看方书染一眼，门“砰”地一声关上。
　　沈眠这个人，在方书染面前，一贯是温和的，两人在一起期间，仔细想来，没有真正的大吵大闹过。每次有点小矛盾，都被他插科打诨给糊弄过去了。方书染又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顶多就是不主动跟沈眠说话，也不会持续太久，随意的日常生活中的一句问话，两人就恢复如常。
　　今天算是真正第一次见到他大发脾气的样子。这一天的到来，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到了这一刻，方书染心里还是隐隐作痛。有什么可痛的呢？反正一直以来只有自己一个人，只是有一段时间以为那些浮在眼前的幸福是真的，差点沉浸其中，还好事实真相还是把她拽了出来。其实如果蒙上双眼，日子还不是得过且过，一辈子也许就这么过下去了。然而，她始终不是会自欺欺人的那一类人，虽然没有料到事情是以这样的方式被摊开，也好，反正估计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