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th in wastedland》夜游星

4、被吞噬的真情

　　天色愈暗，穿着高跟鞋的女明星显然疲惫不堪，在助手和明岩的建议下，众人停下休息片刻。
　　“牛排美酒，都用药丸代替了！”
　　科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也不管上面的泥土粘上他那明显价格不菲的裤子，对着秋日的金黄色夕阳，举起手指捏着的一粒药丸，吞了下去。
　　营养压缩药丸，冒险家、极简生活主义者、贫困下层居民的必备之物。
　　其中包含的脂肪能量维生素等可以满足一个成年人两天的正常需要。
　　“没有的来找我拿！”他把药瓶晃得哗啦啦响。
　　安卡拉拿出放在身边的药丸吃了一粒，看到沉默的黑发男子，她走了过去。
　　没有做声，只是把透明瓶子递向他。
　　应天泽抬眼，摇了摇头，从衣兜中也拿出一瓶，是满的。
　　“我也有。”他说，一边倒了五颗出来。
　　生产者为了增加这种药丸的口感，甚至出了数十种口味，各种水果还有肉类、奶味等等。。。
　　但即便如此，人们一般只吃一两颗，谁会把这种东西当糖吃？
　　好吧，个人爱好。。。
　　“我才不要吃这些！”坐在地上的大明星摆手，拒绝了明岩递上来的压缩药丸。
　　“唐凡，那边有野果吗？你去看看。”她吩咐着脱了西装外套的男人--为了不弄脏她那昂贵的衣裙，助手的外套便铺在了地上。
　　过了一会，男人还真的抱了三四个红色的果实回来了。
　　“那是什么果子呀？能吃吗？”一直不参与明星那边事务的凯特看了一眼，不禁问道。
　　“乔大明星，小心有毒。”金发的科恩调笑。
　　正要伸出的玉手停在半空，放了下来。
　　“你先咬一口看看。”如此无情的话，由明星那张美丽的唇中随随吐出。
　　就连一旁痴恋她的明岩也愣了一下。
　　唐凡怔在原地，瞥一眼红艳艳的异果，没有动手，反而看向平日里唯命是从的明星。
　　“乔小姐，我要是死了，你就剩下一个人了。”
　　他缓缓说出，背着太阳的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
　　一向软弱的助手今天已是第二次拒绝了她的命令，骄纵惯了的乔雅佳没有注意到这都是与生命挂钩的事情，意外而不悦地皱眉，却因助手的现在奇异的态度不敢再强迫。
　　“那就算了，唐凡。”接着想起身边一直殷勤的明岩，转头一笑：“你不是喜欢我吗？那你敢为我试吃吗？”
　　明岩心中一跳，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为了她给他的这一次机会。
　　如果他愿意为她试吃有毒的果子，那在她心里，是否会留下关于他的痕迹？
　　她会记得他么？从此以后。。。
　　想到这里，热血的年轻人抓起一只红果，张口便要咬下去。
　　凯特已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够了！”猛然一声低喝，一只手拍掉了明岩拿着的果实。
　　“有必要吗！”应天泽狠狠瞪了一眼明岩。
　　有必要拿生命冒险吗！？
　　“呀，莫非你要为大明星试吃？”静静看着的科恩在这寂静的气氛里忽然出声，依旧是那样的玩世不恭：
　　“为得到美女的芳心？哈哈！”便说边吹了声口哨。
　　安卡拉扫了一眼，这个人。。。
　　应天泽没有回话，转身走开。
　　然而就在他身后，响起了清脆的“喀嚓”声。
　　就像咬一口脆苹果发出的声音--尽管被那样训斥，明岩还是为他喜欢的人试了毒。
　　“哎呀！”凯特低呼，担忧地看着那个青年人。
　　应天泽走回到安卡拉身边，也不抬眼皮看那边情况。
　　“安卡拉。”他的声音平常，完全消除了方才的冷怒，仿佛之前什么都未发生。
　　“嗯？”安卡拉不料他会主动和她说话。
　　“你的手环还有电吗？”他屈起手指示意。
　　安卡拉没有看就点头道：“几乎是满电的，可以用十天。”
　　“把你的权限给我，我给你加点东西。”应天泽一边说，已点开自己的全息屏。
　　微蓝的全息图像映着他线条分明的面容，沉静而严肃，和几年前他认真比赛时是一模一样的神情，安卡拉看了一眼，几乎什么都没想就选择了相信。
　　她相信他，不需要想什么。
　　请求连接。。。
　　安卡拉动了动食指--确定。
　　虹膜扫描。。。
　　时间已过了一会，明岩没有出现任何中毒现象，提着的心放下了，他激动而欣喜地对坐在西服毯子上的乔雅佳说：
　　“乔雅佳小姐，果实是没毒的，你想吃可以放心了！”
　　然而，或许是刚才黑衣男人的呵责打扰了这位大明星的兴致，她却无聊地再次挥手，做着像是赶苍蝇的动作。
　　“我又不想吃了。”
　　就这样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将那拿生命冒险的试吃变得毫无意义。
　　高兴时起一个生命重量的玩笑，不高兴了就像垃圾一样抛弃。不管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声音还是那么甜美，还和令他魂牵梦绕的嗓音一样的音色。
　　天色渐暗，风也冷了起来。
　　明岩在那句话之后忽然陷入久久的沉默。
　　她从来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
　　他以为生命般的珍贵可以令她感动，但是。。。即便是他中毒死了，她大概只是会换一个远离尸体的地方继续休息吧。
　　我将最热忱的感情献给你，却连尊重都得不到。
　　年轻人忽然抖了抖嘴角，那一刻，多年的幻梦轰然破碎。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明星，竟觉得这样的距离令他感到恶心。
　　那种恶心来自内心深处，不停地翻涌上来，仿佛污水灌入口鼻，令他渐渐窒息。
　　--那是自我的保护。
　　他将手中咬了一口的红果一抛--仿佛极其烫手，果实裹着泥土滚远了，如同被他抛弃的美梦，此时已污浊不堪。然后他一步步退了开去。
　　安卡拉一直看着应天泽在全息屏上的操作，由于他们的设备已关联，原本对非主人加密的图像也展现在她眼前。
　　随着男人飞舞的手势，一行行数字与代码仿佛有生命一般生长出来，蔓延在浅蓝的背景之中。
　　最后，他点了“保存”。
　　“好了。”应天泽抬起头来，指了指安卡拉的手环，“这里没有信号，我建了一条通道，你桌面上的新图标可以给我发送信息或者通话，如果是紧急情况。”他停了一下，看她的眼睛。
　　“如果你不能说话，那就晃三下，如果你不能动，那就说一、二、三。”
　　安卡拉一时怔然。
　　“好了！趁着天没黑，赶紧往前走吧！”前边，科恩已站了起来，对着心思各异的人们说。
　　明星抱怨了几句，让助手扶着站起来。
　　“谢谢你，应天泽。”安卡拉想不出还能说什么，最后只是向他微笑一下。
　　“没什么。”男人转身，“走吧。”
　　她低头跟在后面，分明是久别多年的故人，由于两人都是沉默少话的性格，大半天只说了几句客套话，甚至一点也不了解他的近况。
　　此时众人已从山谷来到了荒原，四周不再有郁郁葱葱的树木，只有裸岩旁的稀疏植物在晚风里沙沙作响，红日收敛起耀眼的白光，垂在远山之上。
　　“照现在的速度，得在外面过一晚了。”领头的金发男子步履间带着张扬的活力，对身后的人们说。
　　姚夫人抱着孩子紧跟科恩，一点不落后。
　　片刻的沉默后，凯特回应冒险家的话：
　　“晚上温度大概很低吧？你会生火吗？”
　　“哈哈！会，当然会！”科恩大笑。
　　“汪、汪汪汪！”这时，卢卢不知为什么又开始大叫。
　　“嗯。。。？”凯特疑惑地四处看着，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这是怎么了呢？”金发姑娘低头看着宠物狗。
　　应天泽也警惕地观察着。
　　“哎，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气味？”最前面的科恩左右转头，用鼻子嗅着。
　　“妈妈，我闻到了。”自从被咬伤后不怎么说话的女孩忽然开口，声音乖巧。
　　姚夫人却是问他：“果果，还想吃糖糖吗？”
　　“是什么啊！”后面的女明星惊叫，之前有香气的河边那具白色的僵尸令她心有余悸。
　　“什么也不是。”科恩却下了结论，他展开双臂，“我们已经身在其中了，没有毒。”
　　安卡拉轻轻皱眉，在通讯志中又记下：
　　下午六时三十四分
　　乌克勒荒原有一段路有奇怪气味，穿过，没有任何异常，无毒。
　　而之前的每一次事故、线索也记录其中。
　　“窸窸窣窣”荒原上爬过一只黑蝎。
　　“汪汪！汪汪！”好奇的狗追了过去。
　　“哎，卢卢！你要去哪呀！”凯特一急，掉头离开了队伍。
　　“啊--！”猛然的一声尖叫惊得众人迅速回头。
　　叫声却是乔雅佳发出的，穿着高跟鞋的明星立即冲了过来。
　　“卢卢！”凯特向前伸出手，焦急地高声呼喊。
　　安卡拉倒吸一口气，只见在他们后方，原本坚实的土地裂开一条缝，仿佛荒原巨兽张开的嘴巴，周围的沙石纷纷滚落入巨口之中，而凯特的小狗正在边缘刨着前爪，试图爬上来，发出嗷嗷的叫唤。
　　周围人都没有动，应天泽走了过去。
　　凯特已经向前靠近，向卢卢伸出手去，然而此时小狗又往下滑了一截，在安卡拉的角度已看不到，想要抓住它只能人也迈入裂谷边缘。
　　“太危险了，放弃吧。”应天泽看出凯特的想法，理智却残酷地劝说。
　　安卡拉也走上前，看到裂口之中居然爬满了黑蝎，但奇怪的是，那些蝎子并没有爬出来主动攻击人，她估测着，似乎已然没有办法。
　　然而凯特却摇头，毅然：“卢卢是我最好的朋友，和亲人。。。我或许已经失去哥哥了，我不能再失去它了。”
　　热情的姑娘一边说着，一边已迈了一只脚踩在支出的岩石上。
　　安卡拉来到边缘，屏住呼吸看着凯特弯腰、伸手，抓住卢卢的前爪。
　　他们的位置又往下陷了一分，凯特一使力将小狗推了上去，安卡拉连忙伸手接住，准备去拉下方的金发姑娘，却是再也遥不可及。
　　地面再次下陷，这个裂口似乎将要合拢。
　　凯特一声惊呼，随后便被黑暗吞没。
　　“安卡拉，退后！”
　　胳膊被猛地一扯，她被拽了开去。
　　“汪汪！”被救上来的卢卢惨烈地叫了两声，忽然间一跃，重新跳了进去，追随它的主人而去。
　　被应天泽拽住的安卡拉垂眼看向裂口，只见岩壁上的蝎子宛如受到吸引与召唤一般纷纷流向一个地方，“窸窸窣窣、咔嚓咔嚓”，而在它们汇聚的中心，是不可见的漆黑一片。
　　连一丝叫喊声也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