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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死亡阴影下的夜晚 ...

  •   安卡拉默然站着,听到身旁的男子说:
      “有时候,动物的感情,比人更加纯粹。”
      天色已暗,挟着尘土的风吹来,安卡拉感到一阵寒颤。
      她点头,声音中含着凝重:“它也遇到了一个好主人,相互珍惜。”
      后边渐渐靠近的人们大概明白了事情经过,乔雅佳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心中却是恐惧和不安。
      “真是令人感动啊。。。”科恩看着缩小的裂口,感慨道。
      “妈妈,小狗狗和姐姐不在了吗?”女孩把头靠在妈妈肩膀上,脆声问。
      姚夫人呼吸一滞,眼中带着怜爱,温柔地告诉孩子:
      “他们也去下一站了呀。”
      科恩转过来看着呵护孩子的母亲,神色莫辨,忽然一笑:“有妈妈就是好啊,我也想要妈妈了。”
      妈妈。。。安卡拉忽然抬起头去找月亮,也许是这对母女的缘故,这一次旅途总是让她想起父母。
      她充满期待地环顾四野,然后失望地低下头。在心中算了算,月亮还没有升起来。
      他们在黑夜中又行了几个小时,温度越来越低,然而除了不时发出小声抱怨的明星,人们都一言不发。
      最后,冒险家看了看时间,停下脚步。
      “先休息一会吧,我来生火,取取暖。”
      2875年九月二十三日
      探索042号列车开往乌图县。
      列车被飞车撞击,似乎掉下了桥,列车正在翻滚,我被安全气囊护住了,不知能否。。。
      一切都停下了,我要赶紧出去。
      幸运之神再次眷顾了我,我活下来了。
      幸存者很少。
      出事故的飞车内没有人。
      。。。
      安卡拉坐在一个大石头的背风面,蓝色全息背景在苍莽的夜色中发光,将她的脸也映成浅蓝,食指上移,一条条翻看着今天的通讯志记录。
      自从试吃事件结束后,一直默默无语的明岩跟着科恩折了一些树枝,放到空地上。
      “来来来,大家稍微靠得近一点吧,我要生火了。”活力四射的冒险家招呼零散的人们,将树枝抱到安卡拉前面。
      “乔大明星也过来吧,现在咱们都是落难人员!”科恩拢着树枝,从包中掏出一个小型点火器。
      明岩再也不会跑过去对乔小姐嘘寒问暖了,他静静站在科恩旁边,给他挡着风。
      在石头边靠着的应天泽迈步走了过来,坐在安卡拉身旁,一手搭着膝盖,左手边还是那个银色金属箱。
      姚夫人带着孩子坐在安卡拉另一边。
      与这些人格格不入的乔雅佳也走过来,坐在应天泽身旁。
      “可惜啊,都没有机会给那个姑娘表演我的生火技术了。”
      明亮的火焰从金属口喷出,在风沙中舞动,舔舐着干燥的树枝,火光照在科恩年轻而富魅力的脸上,他在叹息,又带着轻浮的笑。
      树枝被点燃了,发出哔剥的响声,剧烈的氧化反应释放出了光能与热量。
      “喔哦,好了!”科恩欢呼,后退一步,坐下。
      围坐一圈的人们一时无言,只有姚夫人对着女孩说悄悄话。
      “你们都是要去实验室吗?来说说都是为什么吧!”金发男人盘坐着,起了一个话题。
      “我是冒险家,哪都去。”他咧嘴一笑,先把自己的原因说了出来。
      “。。。”安卡拉无言。她是探险家,好像也差不多吧,但她是为了弄明白一件事。
      “我来说。”一片安静中,忽然有一个低而暗的声音冒出,安卡拉抬眼一看,是那个“受了伤”的明岩。
      年轻人抬起头,但他没有去看明星,而是盯着燃烧的火焰。
      “我是中层人,家里不怎么富裕,父母养我很辛苦,我的学业结束了,只在一家小公司拿着特别微薄的薪水,有一天,我在网络上发现了一条秘密的信息,会给一笔钱。”
      听到“信息”两字,安卡拉凝神,乔雅佳颤了一下眼。
      明岩继续悠悠说着:“虽然非常异想天开,但我还是想试一试,就像买彩票一样,也许是真的呢?我想让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安卡拉忽然问:
      “你看到的是什么信息?”
      人们的目光齐齐向她看来,其中有一束饶有兴趣。
      明岩沉默了一会,说:“抱歉,这是保密的内容。”他忽然抱住了头,似乎有些痛苦:“我本来不该说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这接二连三的灾难让我情绪失常了。”
      安卡拉敛目,立即将信息记录入通讯志,以后。。。若有机会查一下。
      “安小姐,那你又是为什么呢?”
      对面的金发男人带着好奇的笑问,火焰在他脸上跳动,化成明明暗暗的阴影。
      安卡拉抽了一下嘴角,笑了笑,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游客。”
      “你还是不会说谎,安卡拉。”
      耳边,低沉的男性嗓音用仅他们能听到的高度对她说,有一点嘲笑,还有戏谑。
      安卡拉一变脸色,抬眼去看应天泽,后者却静静注视着火焰。
      科恩勾起唇角,看向应天泽,“工程师大哥,你也是普通游客吗?”
      不相信的成分是分明的。
      “当然。”男人干脆地回答。
      应天泽扯起谎来,绝对比安卡拉底气足,但此刻却显得不那么可信。
      科恩干笑两声,“姚夫人?”
      抱着孩子的母亲看着眼前的一群年轻人,淡淡地笑,却给人一种哀伤的感觉。
      毕竟,她的孩子危在旦夕啊。
      “我是来找孩子的爸爸的,”姚夫人一边说,一边摸着女儿的发丝,“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消息了,警察那边接下了却不管,我没有办法,只能来他工作的地方来问问了,没想到。。。唉。。。”
      说到最后,母亲幽幽一叹。
      “姚夫人,请问您丈夫是为派尔生物公司工作吗?”安卡拉又没忍住。
      此话一出,姚夫人惊愕抬头。
      科恩似乎觉得很好笑:“安小姐,你的好奇心这么强?或者你是秘密记者?”
      “不是。”安卡拉瞥了他一眼,否决。
      然而姚夫人却摇头,和明岩一样不愿说出。
      “不知道,他没有和我说过。。。只是说是实验室。”
      安卡拉心中诧异,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个都不愿意说出来呢?
      应天泽沉默不语。
      “该你了大明星,”科恩在膝盖上敲着中指,“愿意给我们讲讲吗?这么神秘地。。。”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乔雅佳冷冷打断:
      “这是我的自由,有什么可解释的?难道什么事情都需要理由吗?”
      “呵。。。”没得好脸色的冒险家毫不在意,轻笑,依然一下一下敲着中指。“我倒觉得没有没原因的事,事件都是由动机驱动的。”
      安卡拉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在计什么?
      “算咯,反正不愿说的也不止你一个。”他边说边瞟对面的两人。
      一阵风吹来,火焰一暗又重新亮起,安卡拉抬眼,看到科恩停下了敲中指的动作,金发男人换了一个坐姿。
      一片寂静中,遥远而寒冷的夜风中有沙沙的声音,带着不详的诡异气息。
      安卡拉一震,感觉地底的冰冷嗖地窜了上来,她转头看去。
      身旁的男人极速站起。
      “怎么了?”乔雅佳变得格外敏感多疑,问话中有一丝颤抖。
      “好像还有幸存者哎。”科恩也站了起来,手搭在额上看着。
      安卡拉和姚夫人也跟着起身。
      “不对。。。”安卡拉和应天泽同时出声。
      在他们身后,清冷惨白的月光下,走来了数十个人影,多数穿着科研白色工作服,他们走路的姿势没有常人的灵活自如,反而向生锈的发条机器一般坚硬奇怪。
      安卡拉看清了他们的脸。
      灰白的皮肤或干瘦或浮肿,底下泛着中毒似的绿或蓝,然而,令人感到恐惧的是,他们浑身泼溅的鲜血!
      “Run、Run--!大家快跑!”看着那些忽然加速向他们冲过来的扭曲的躯体,安卡拉奋力扬手,大吼一声。
      “啊--!”乔雅佳似乎再也承受不了如此恐怖的打击,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着、大声尖叫着。
      听到她叫声的明岩没有回头。
      “哈啊。。。!”浑身是血的怪物发出含糊的叫声,挥舞着如同烧焦枯树枝的手爪,一步一步,渐渐逼近穿着高跟鞋的明星。
      “啊、啊、啊--!”女明星凄厉地尖叫着,频频回头看向朝她扑来的僵尸,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救救我!救救我!救命啊--!”她尖叫着、哀求着。
      前方各自逃命的人有一个忽然慢了脚步,他似乎正在与自己斗争着。
      “救救我、救救我--!明岩、明岩!”乔雅佳仅剩的一点理智中,忽然看到前面的年轻人,居然喊出了他的名字。
      那一声声呼喊,终于让明岩狠狠一甩手臂,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热血和冲动化为了勇气,他往回跑了两步,抬脚踢开了逼近的僵尸。
      “快跑!”他向自己多年的梦里人大喊。
      乔雅佳得到帮助,强烈的求生欲带给这个娇惯的明星巨大的力气,她不知疲倦地向前奔跑。
      “啊!”然而在她身后,响起一声狠狠的痛呼--明岩的一只手臂被抓住了,他用力一甩,透过薄薄的衣袖,胳膊上被拉出数道血痕。
      年轻人盯着前面明星曼妙的身影,听到耳边“哈啊、哈啊。。。”如同来自地狱的嘶喊,忽然间又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怀疑:
      他这样做值得么?
      他为了一个高高在上、永远不会喜欢自己的明星犯险值得么?
      那一瞬,遥远家里日渐衰老的父母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恐惧一下子摄住了他的心脏。
      当你不顾一切的时候,你会有勇气。但当你害怕死亡的时候,你会变得无能。
      不,他不要死!他还要回家!他还要养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还在等他!
      不、不!不--!
      然而当恐惧攥取了他的心智时,他的脚步也开始颤抖起来,大量的激素在血液内横冲直撞,却被恐惧的魔手勒紧。。。
      他慢了。。。
      明岩只感到那些脓水和腐烂的肉的残渣已喷溅到他的身上,下一刻,背上一重,随着肩部的剧痛,他只来得及撕心裂肺、遗憾不甘地惨叫一声。
      追击停了下来,逮到了一个猎物,所有僵尸都围聚过去。
      在应天泽的带领下,他们躲在一块大石头背后。
      所有人都在剧烈喘息,安卡拉看着脸色发白的母亲,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抱着孩子,奔跑的速度却毫不慢于这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
      她忽然一惊,再次环顾众人。
      “科恩去哪了?”她问。
      慌乱的奔跑中,竟然没有注意到那个金发冒险家何时不在了。
      姚夫人摇头表示不知道。
      应天泽一直盯着进食的僵尸,另一边,乔雅佳的脸都快绿了,不停地干呕。
      僵尸纷纷散开,人们都绷紧了身体,然而出乎意料的,那些怪物居然都向另一边懒懒散散地走回去了。
      安卡拉将紧张地按在右臂上的左手移开,应天泽低头瞥了一眼,才回答她:
      “你不用担心那个人,他肯定没死。”
      安卡拉有些惊讶:“我不是担心他。。。”
      想到这些人中又有人丧生,她重重叹了口气。
      “先休息一下吧,不要点火了。”应天泽对剩下的人说,声音凝重。
      那些僵尸的离去令他心生怀疑--仿佛是什么吸引他们过来一般。
      安卡拉靠着石头坐下来,仰头看向夜空。
      漆黑而寒冷的荒原之上,天似穹庐,笼盖四野,遥远的星辰却灿烂无比,飞马、仙后、西坠的夏季三角。。。
      在以前数不清的独自旅行的夜晚,她也是这样仰头看着那些来自数万光年以外的波,有时她会神往,想象着遍布宇宙的物质,在恒星中发生的聚变,那些星星的尘埃--最后组成了她的身体。
      “果果,是不是瞌睡了?”
      风把温柔的话语传到她耳中。
      “还不瞌睡,妈妈。”孩子乖巧地回答,童稚的嗓音仿佛沙漠间的清泉。
      “唐凡,我的脚好痛啊,你给我揉揉脚。”娇而柔的声音掺着抱怨,乔雅佳坐在一块不太高的岩石上,两脚蹬掉高跟鞋,双手托在后面,对着坐在一旁的助手抬起的脚。
      之前的逃命中,唐凡从来没有回头管过这个跑得慢、不停求救的明星,此刻面对乔雅佳伸过来的脚,他没有动。
      “快点。”女明星皱了皱眉,催促。
      沉默的助手不知在想什么,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向明星那边挪了挪。
      在只有初升月亮照耀的昏暗中,唐凡伸着僵硬的手臂,抓住乔雅佳的脚,将拇指按在脚心,开始揉动,惨白的月辉照进那流露厌恶的眼底。
      安静片刻后,乔雅佳忽然发出呼声:“啊!好痛!”
      她的脚一挣扎,蹬了一下男人的手。
      “你怎么回事啊?算了算了,不用你。。。”她那责备的话还没有说完,助手忽然间抓住了她的脚,用力一捏。
      “啊--!”女明星脱口惊呼,狠狠踢上唐凡的胸口,只听砰的一声,助手竟然被踢得向后一仰,坐在干硬的土地上。
      “你发什么疯啊!”乔雅佳收回双脚,向坐在地上的男人瞪着美目。
      另一边,看到两人吵了起来,姚夫人抱着女儿站远了一点,一边温柔地讲着故事。
      安卡拉瞥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看到应天泽又在操作全息屏,蓝色的投影后,眉头轻拧。
      坐着地上的唐凡暗地里握了握拳,用手一扫地面,准备撑着站起来,然而他感到自己的手似乎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接着便是手腕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他迅速低头看去,一片模糊的黑暗中,赫然是一只小小的蝎子!
      唐凡张大了眼,然而这一刻,一向懦弱的男人却没有吓得跳起来大喊大叫、或者颤抖哭泣,反而愤怒却越来越清晰,愤怒像风吹起的野火一样瞬间燃起,甚至盖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是谁造成他中毒的局面!?
      “他妈的。。。”黑暗里,唐凡喃喃地开口,像是对自己说。
      乔雅佳皱眉,她忽然觉得有点怪异。
      下一刻,随着爆发式的一声怒吼:
      “他妈的!”
      唐凡一把抓住将要爬走的蝎子,嗖一下扔向了女明星。
      “啊啊--!”一道足以划破夜色的凄厉叫声猛然炸响。
      蝎子直接落在乔雅佳的手上,当她看清扔过来的是何物时,浑身剧烈颤抖,一下把蝎子甩了下去,然而这一惊吓让她魂不附体,一声一声地叫喊着,抬着不停抖动的手指向依然坐着的助手。
      “你、你、你!”
      她愤怒而不可思议地尖叫着,又抬脚准备踢去。“你不要命了!?”
      “不要命了。。。”
      唐凡阴森森重复着这句话,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然而下一瞬,他倏地站了起来,随着乔雅佳的尖叫,只听砰地一声,唐凡掐着她的脖子直接把她按在了地上!
      “你说我不要命了,你踢了我一脚,让我被蛰了,你以为你能活得了!我们谁也活不了!从列车掉下去的时候,我们就都死了!”
      男人神经而疯狂地对他控制的明星吼着,被掐着脖子的明星歇斯底里地尖叫、挣扎,挥舞着双手推、打。
      “喂!你们两个!”一声冷喝极不合时宜地响起。
      安卡拉闻声,觉得问题大了,立刻走过来喝止。
      “不要再打。。。”
      “滚!”一声暴喝,之前一直默默的助手此刻就像变得了一个人一样,简直如同恶魔附体,向安卡拉咆哮。
      “疯子!疯子!救救我、救命啊!”被掐着脖子的明星一边蹬腿挣扎,一边用尖利的指甲去抓唐凡。
      “啪!”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明星保养极好的水嫩皮肤上。
      “闭嘴!贱人。”唐凡唾了一口。
      安卡拉一怔,吸一口气准备继续说。
      “你带着姚夫人和孩子走远点,这里我来处理。”
      耳边响起低沉的男性声音,胳膊被一拉,安卡拉转头,应天泽看着她,指示站在一边的母女。
      安卡拉看了一眼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沉似海,她皱眉,却答允了,将身后的尖叫怒骂留给多年前的故人,她走向姚夫人。
      然而目送她走远的身影,应天泽却没有管那两人,他靠在安卡拉曾靠过的大石头旁,抱起肩膀,眼神冰冷地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唐凡,你理智点你放开我!”乔雅佳一手抓住掐自己脖子的手,一边试图说服对方。
      “老子今天就要死了,什么也不怕了,等你活着回去或者被僵尸蝎子吃了,还不如让我亲自杀了你!”
      西服男人一边控制着乔雅佳,一边恶狠狠地说。
      “你他妈的从来不把我当人看,哈哈哈!现在老子不用忍了,大明星?没想到吧?没想到你平日视为猪狗的东西,不,猪狗不如的东西现在能威胁到你,不是么!?”
      “不不不、唐凡、我错了,你放开我,放开我啊--!”
      “要不是你这次秘密来,我还找不到法子出这口气--什么轻松旅行,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想借着秘密的约会勾搭上贵族,爬到上层去,真恶心!就你这种贱人还想勾搭谁?派尔公司的总裁伊络亚么?哈哈哈,还是二公子?”
      唐凡狂笑着,用最恶毒的语言奚落高高在上的明星,似乎要把多年里一切忍下的羞辱全部倒出来、悉数还给那个人。
      “你给我滚--!”骄傲的乔雅佳被讽刺,大吼,一条腿狠狠地踢上去。
      身上吃痛,男人闷哼一声,接下来双手一起扣着明星那纤细的脖颈,把她的头提了起来。
      向她后方那块她曾坐的岩石拖去。
      仿佛是预感到了什么,乔雅佳忽然惊恐地增大双眼,弯曲起两手的手指,指甲生生嵌入到助手的脸皮之中,“刺啦”一声划下。
      在她高声的尖叫中,指甲中带着皮肤和血肉的碎屑,混沌的黑夜里,唐凡狰狞的面容忽然出现数道血痕,变得可怖起来。
      “死吧、贱人!一起死吧!”
      他似乎感觉不到了疼痛,人性已被压力和愤怒燃烧殆尽,只剩下疯狂在驱动。
      “砰、砰、砰!”他扣着乔雅佳的头,一下、一下、一下把那美丽的头颅撞向坚硬的岩石,双眼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啊--!!”
      叫声变成刺耳的高音,那是终极的恐惧与愤怒、所有极端情绪催化后的产物,她的大脑在振动,心脏极速喷压着血液,双臂痉挛般撕扯挥舞。
      月下如此可怖的一幕,一个男人静而冷地看着。
      不管走得多远,在这空荡荡的荒原上,那边的叫喊依然刺耳。
      最后那声尖啸响起后,安卡拉甚至忍不住往那边迈了一步。
      她皱起眉,张望着。
      应天泽说他去处理,他到底怎么处理的?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为什么会发出如此惊悚的叫声?
      她特别想过去看看,但她不能离开--她不能抛下这对母女,但又不能带着她们一起过去--不管怎样,还是不要让小孩子见到暴力场景。
      然而,冰冷的月光之下,她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穿着高档衣服的手臂软软滑下、跌落在沙地上,在那如葱的指尖,鲜血与血肉的碎末完全覆盖了光洁的指甲油。
      “砰、砰、砰。”尽管这具身体已经一动不动,尽管岩石的表面已经变成黑色--血染后的颜色,已失去神智的男人依然在砸着、仿佛是拿两块石头相互砸一般。
      最后,只听“喀嚓”一声。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有另外的东西流了出来,洒落在涂着血的石头上,他才松开了手。
      杀过人的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月光之下,他在无数次临死前的抓挠中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一道道血痕布满他的脸、脖颈和肩臂,样子竟比那些僵尸还要可怖。
      他看向应天泽。
      应天泽看着他。
      然而两人还没有对视了十几秒,唐凡忽然把手支在了下颌处。
      有东西不由自主地从他的嘴里流了出来。
      他低下眼看去,却带着惊恐,身体开始颤抖。
      不论怎样的疯狂,都烧不尽刻在身体内对死亡原始的恐惧。
      是口水。
      他在不可自控地流口水。
      猛地胃一抽出,男人整个身体像风中的布条一样抖了一下,“呕。。。”
      他扑倒下去,对着地面开始呕吐。
      支撑着身体重量的双臂在抖,他不停地吐着,吐尽了便干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毒液侵蚀入心肺和大脑,再也没有力气,他的身体向一边倒去,那混浊只剩下余烬的双眼望着天幕。
      口水胃液混含着碎渣溢上来,顺着嘴角划过不剩完整皮肤的脸、脖子,滴入荒原的土中。
      天空中的星星在一颗一颗的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黑暗。
      无尽的黑暗吞噬一切。
      安卡拉听到那边没了声音,心中忐忑疑惑,于是带着姚夫人和果果一起过去。
      然而男人的身影在夜幕中向她们走来。
      “应天泽。。。?”
      安卡拉皱起眉,问。
      “我们走吧,离开这附近。”应天泽只是这样和她说,手中提着银色金属箱。
      “他们呢?”安卡拉张大眼,绕过他的肩背向后看去。
      浓郁的黑色之中,隐隐可见两个匍匐在地的人形。
      “他们。。。”她转头去看这个“处理事情”的男子。
      应天泽摇了摇头,“走吧。”
      他的声音中,似乎有了一点苍凉和无奈。
      那样曾经冷峻、严厉而自信的语气。
      “他们死了!?你为什么不管他们呢!”安卡拉彻底明白过来,他让她带着姚夫人走远,就是为了看着那两个人相互残杀至死?
      她指着远处的尸体,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曾经、明明还是。。。那么。。。
      “你救不了他们的。。。他们是自我毁灭的。”
      应天泽按着她的手臂,注视着安卡拉充满怀疑的眼睛,神情坦然而淡漠--似乎认为自己的袖手旁观没有错误。
      听完这些话,僵持的手垂下了。
      安卡拉回头一顾,除了她和应天泽,幸存者只剩下一对母女,而那个孩子,还有被感染的危险。
      “走吧。”应天泽又说,“我担心那些僵尸会闻到血味。”
      安卡拉沉默地跟着,过了一会,她才低低开口:
      “我只是希望,能够有更多的人可以活着回去。”
      应天泽默然片刻,他抬头看了一眼北极星,说:
      “我也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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