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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as说的没错，香港的佛祖特别灵，由于新店生意不错，我也趁热打铁多在Ins等平台上做宣传，又是一段时间脚不沾地的忙碌让我无暇他顾，十一月中旬我回云海待了一个星期陪了陪我姐，和卓然对接了一下两边店铺的情况和账目，末了他用手机发给我一个网页。
“我觉得这个你会有点兴趣。”
我定睛一看，灰色的背景上有有一个银蓝色丝带肆意绕出的圆圈，下缀一行英文：
「REBORN DESIGN AWARD 2022」
卓然望着我微笑：“香港政府和环保NGO联合举办，面向世界征集作品，要求使用可持续的面料设计衣服，设计理念和咱们的品牌理念简直是完美契合。12月1日截稿，你可以把那个压箱底的系列拿出来，说不定能得奖呢，咱们品牌的知名度就更上一层楼了。”
我哼了声，提不起兴趣：“那套设计是咱们的品牌理念不假，可是我看见那稿子心烦。”
意义至此，我不愿意去触碰那段记忆。
卓然转了转眼珠：“你管他的呢，虽然牌子的名字不是你想的，可那没有你的画稿、你的想法，哪里来的名字？”
话是如此，可他太高看我了，我叹口气——
“你的水平比我高不少，你怎么不自己参加？”
谁知道卓然叹的比我更悲凉：“我没那心境了，年纪越大越不想画，没灵感。”
我终于被他说的有些蠢蠢欲动，回到香港后，我窝在我租的狗窝闷了一个星期才横下心来要参赛。
我拿着我压箱底的四张原画稿到了店里，又花了三天在店里的工作间连夜修改，甚至Mandy到最后都开始担心我的身体和精神状态。终于赶在比赛截止前，我完成了参赛的系列作品。
除了改动的曾经设计的非常满意的两套女装和两套男装，我又新画了一套女装，整个系列采用黑、灰、银、白色，并搭配了蓝色、绿色、金色为点缀，衣服的材质主要采用羊毛、天丝、荨麻，我给这个系列作品命名为 “THE WATER AND MOON”。
Mandy不解其意：“Zane，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提及回忆，就像揭开疮疤，可我很怯弱，只敢在心里自揭伤疤，还没有勇敢到向外人剖白的程度，所以我以笑容糊弄过去：“瞎起的，没什么意思。”
那是两年前了。
还记得那时候我正在为我的品牌名字发愁，整天把自己关在何钦尧的书房里鸠占鹊巢，搞得何钦尧都没地方办公了，他为此很嫌弃我：“你到底要干什么？起个店名而已。”
“这不是店名那么简单，它得蕴含我的设计理念！”
我上下抚摸着他那书架上的一本本书，顺便白他一眼：“我将来不会有孩子了，这个店就是我的孩子，所以这跟给小孩儿起名一样重要，你懂什么啊。”
何钦尧被我挤得只能坐在旁边的躺椅上，他随手翻着我给他看过无数次的那些画稿，随即站起来走到我背后，然后优雅的从我头顶上方的书架格挡里抽出一本伊利亚德的书。
无奈地轻轻吻了吻我的头顶，他信手拈来似的随便说到：“叫Initiation，如何。”
“什么意思？”
“你的设计灵感是水和月亮。”他一边揉着我的头发一边说，“在基督教和一些宗教里，水代表死亡和新生，而在有些神话故事里，月亮代表再生。而新生和再生往往需要一个仪式，就是Initiation，怎么样？[1]”
“唔……”我沉吟着。
听上去好像满有文化的。就是有点拗口。
我当时英语还很差很差，回味着回味着就把这单词忘了，忍不住问道：“怎么念来着？”
他气的腮帮子都鼓了，掐着我的下巴把我脸抬起来，在我舌尖上恶狠狠的咬了一口：
“这么简单的单词都念不清楚，你是大舌头吧，咬掉一截就好了。”
他咬人之疼，我靠在书架上被他咬的动弹不得，手上用劲儿，把几本软皮书的书脊都抠裂了。
“Zane。”
“……”
Elias的声音把我唤回现实，他那蓝色的眼眸落在我身上：“你在想什么？”
我摇摇头，假装若无其事的看着文件被电脑压缩完毕，然后点击了官网界面的提交键。
我当然不认为我会得奖，所以我也让Elias他们都放低期待，就当作没有这回事，而我呢，熬了几天之后，也打算给自己放个小假，偷的几日闲。
由于方端前一段时间不在香港，所以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把卡还给他，正巧最近有一场邦瀚斯举办的现当代艺术品拍卖会，方端邀请我一起去看看，顺便还卡，所以我也去凑凑热闹。
聊美术是我为数不多不太露怯的场合，随着拍品一个个的被竞拍成，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交流着，方端也颇懂一二，所以整个氛围非常轻松愉快，直到拍到朱德群的《南山》时我手机响了，我忘记把手机调静音，很尴尬的从拍卖现场出来，接起电话：“怎么了，Mandy？”
Mandy在电话那头很激动：“Zane，你入围了！”
我有些茫然：“什么入围了？”
Mandy的喜悦溢于言表：“设计大赛，我们在官网看到你了！”
“真的吗？”我这才反应过来，高兴的连手指都在颤抖，“我入围了吗？”
“是的，你把公布的时间忘了吧，我今天一早就在刷新官网了。”
“谢谢，我的确忘了。Mandy，你真是我的报喜鸟！”
喜悦分泌的多巴胺让我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大脑也跟着混乱起来：“啊，可是我没有准备衣料，有机棉、羊毛什么的，去决赛的时候我怎么做成衣呢？我也没有模特……我需要自己带模特去吗？还是说主办方会安排……”
那头Mandy的声音变成了Elias，他说：“镇静一点，你明天到店里来我们再商量，还有时间。”
“好，好。”我点头如捣蒜，挂了电话，我仍然沉浸在那种快乐里，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脸都是烫的。
连方端都看出来了，他笑意吟吟：“你有喜事。”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我的手机又响了。
那个号码没有名字，是因为我已经把它删了，但这并不妨碍我把它背下来，在看到那串数字的同时，我就笑不出来了，好像被钉在座位上一样动弹不得，一种熟悉又陌生的紧张感裹挟了我，不自觉我就满手的汗。
我很想不接这个电话，可想到还在云海的我姐姐，我只得起身，不好意思的跟方端说：“对不起方总，我还得再出去一下，回来我再跟您细说。”
我走到大门外面，确定周遭的环境比较安静了，深吸了两口气，才接起电话。
甫一接通，我就率先开口，有些生硬的问：“何钦尧，你找我有什么事。”
“把那个设计比赛退了。”他在那边淡淡的说，语气毫无波澜。
我愣了愣，随即有些生气：“你还在跟踪我吗？还是你在监视我的生活？”
何钦尧压根没有搭理我这茬，只是说：“你不退赛，我就让人帮你退。”
我一呆，冷笑几声，但语气却难免激动：“你真是只手遮天，不过我凭什么要退赛？我又没偷又没抢，靠自己本事入围，何钦尧，你是不是见不得我过得好？”
他沉默着，我正在畅快于难得的口舌上风，下一秒他的一句话就犹如凉水浇头，让我威风全无。
“你这么对我大呼小叫的，是不是忘了你姐姐还在云海了。”
“……”
这个恶魔，我一下子就被他点着了，我几乎是瞬间暴跳如雷——
“何钦尧，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你才肯罢手，你别把我逼疯了我和你同归于尽！”
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一时间我怒火攻心，脸红脖子粗，好像跑了一千五百米一样浑身颤抖。
虽然我嘴上逞能，可手上一点都不敢怠慢，赶忙用手机登陆官网，可是却找不到退赛的地方，我慌的六神无主，又火急火燎的联系了官网上主办方的电话。
工作人员听说了我要退赛，一时也有些犯难，迟疑着说——
“不好意思庄先生，你现在已经是入围的状态，如果你要退赛，我们就要更换官网信息，还需要整个组委会沟通，考虑是否有人替补，还是说就保留空缺的状态。”
我知道这确实很令她为难，但是我也没办法，只能一边道歉一边解释：“对不起，我知道这很麻烦，但是我确实有特殊原因需要退赛，能不能麻烦您再跟负责人反馈一下……”
在我软磨硬泡了好一会儿之后，对方终于松了口：“好吧，我先帮您反馈，如果组委会这边同意，您会收到退赛信息。”
“好的，辛苦您了。”我点头哈腰，挂掉电话后，我这才倒匀了一口气。
我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何钦尧，可还没等我骂个痛快，方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的身后。
“庄总，你还好吧？”
我回头望向他，发现了从拍卖会鱼贯而出的人｜流，原来拍卖会已经结束，我干笑着说：“不好意思方总，影响到您的雅兴了，我这边刚才确实是有点事。”
方端摇摇头：“没事，你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我还是笑，明显的底气不足：“我不知道。”
方端很有风度的说：“你介意讲出来吗，说不定我帮的上忙。”
我知道我脸皮真有这么厚，不过方端也不是神仙，什么都有办法，正在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之际，手机又响了，是主办方的电话。
对面还是刚才的那位工作人员，他似乎也没料到这件事能这么轻易的办好，轻快的对我说：“可以的，庄先生，负责人同意了，您过会儿会收到退赛的确认短信，请您这边回复一下。”
我长出了一口气，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我说：“谢谢您，谢谢，我这边会第一时间回复。”
挂掉电话，方端了然的说：“看来庄总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不如我们去庆祝一下，我请你吃饭。”
值得庆祝吗，我想笑一笑，只可惜我笑不出来，那种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的心情让我甚至都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好。
我只知道，我以为我能蓄势待发、否极泰来的香港，只是何钦尧懒得管我的时候的乌托邦，只要他想得起来我，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摧毁这些东西，让我的努力像个笑话，让我本人像个小丑，而我却毫无还手之力。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3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