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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

  •   30

      兰桂坊什么时候去都很热闹,晚上我们去的酒吧也有精彩的Live表演,可我这个一直把头缩进龟壳里的乌龟,终于被回忆强行拎着脖子从壳里拔了出来,很多我刻意去逃避的东西就在这个时候包围了我,让我忍不住去想。独在异乡为异客,不逢佳节也倍思亲,周遭的一切虽是繁华,可却不能迷我眼,于是我只能揣着假笑坐在人堆里假嗨。

      因为我有心喝醉,所以我点了一杯Gibson,两口下去就辣的我呲牙咧嘴,加上下午那几杯香槟,我很快就晕晕乎乎,就在我感觉我要从椅子上栽过去的时候,一双手扶住了我。

      我侧过头,遇上了Elias盯着我的眼神,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盯着我的时候倍感忧郁,似乎很担心我。

      虽然他从小在香港长大,但有四分之三的芬兰血统,二十出头,正是俊美青年,我盯着他吃吃笑:“你的眼睛像蓝宝石。”

      Elias没笑,只是将我面前的酒挪走,摆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规训我:“你醉了,Zane,别喝了。”

      我才不搭理他,用蛮劲儿把被子又挪回来,手指摩挲着杯身,跟个酒鬼似的发表言论:“这个酒有意思,看上去清白凛冽,人畜无害,喝起来却是最烈的。”

      “……”

      “贪杯伤身,但又放不下。”

      Elias淡淡地说:“你好像意有所指。”

      我还是盯着他傻笑:“你国文不错。”

      “……”

      “但是小年轻别这么说话,你说话的腔调越来越像卓然了,听着老气横秋的。”

      他没搭理我这茬,而是幽幽地说:“你在睹物思人吗,你在想你前男友,那个叫何钦尧的男人?”

      我今天真是走背字,我听不得那三个字,可不但我自己差点说错话,那个名字更从别人嘴里脱口而出,吓得我几乎是一激灵,连酒杯都碰翻了,剩下的那些酒液全洒在我衣服上。

      我跟炸了毛的猫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顿时冷了整张脸,连声音都严肃起来——

      “梁乐轩,你越界了。”

      我们相识于一年前,我打算来香港开店的时候,一年来我几乎从没叫过Elias的大名,所以我这举动招致了在卡座里位数不多的几个员工的凝视,Elias本人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他就那么仰着脸瞧着我,目光如炬。

      我分明没有想到那个人,可不知道怎么的,潜意识里却有种被他说中的耻感。

      我在他那堪称直接的目光几乎无所遁形,仿佛被手术刀隔开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脆弱伤口,我尴尬的搓了搓脸,连耳根子都烫了,讪讪朝所有人道歉。

      “我喝太多,脑袋抽风了,对不起,大家接着玩。”

      我又厚着脸皮,拍了拍Elias的肩膀:“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大呼小叫,你也继续玩,我……“

      Elias只是盯着我,然后深沉的说:“Sorry,Zane,我才是。”

      我顺手抓起桌上的纸巾,擦着一副的下摆,装作若无其事的笑:”没关系,我该回了,该回了,你们小孩儿一起玩儿,多玩会儿。”

      “Zane,你自己叫的到计程车吗?”Mandy忧心忡忡地望着我,“叫Elias叫车送你吧。”

      Elias好像也挺懊悔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我送你吧。”

      说实话我很不善于应付这种刚和好的场景,可为了向大家证明我没事,我也就腆着脸说:“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事实证明我的确是有些逞强了,我本来以为我们出了酒吧可以各走各路,可实际上我连站都站不稳,从卡座走到门口都费劲,还得靠扶着Elias才顺利的走到马路边。

      幸好空的的士不少,我随即跳上一辆,Elias也跟着跳上来,我没拒绝,因为我粤语说的稀烂无比,而他是本地人,不会被宰,上了车我就打开车窗侧着头猛猛吹风,他劝了我两句关上窗户免得明天偏头疼,刚才喝下去的烈酒让我胃如刀绞,我忍不住如实相告:“不行,我有点想吐。”

      在呼啸的风声中我听见他对我说:“你醉成这个样子,明天可以睡个懒觉,早上别来店里了。”

      我点点头,后面的事情我就记不得了。

      宿醉的后果很严重,第二天我是生生被头疼疼醒的,太阳穴连着眼睛一起刺痛,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头顶上是我卧室的天花板,在上午明媚的阳光下显得雪白刺目。

      我眼睛更痛了,本能的拉高了被子,我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晚上的衣服,除了淡淡酒精味,倒是没有脏。

      我长呼一口气,双耳却捕捉了门锁的声音,由于租的这房子不大,我勉强支起身子,在半开的卧室门后面试图窥见一二,正在诧异房东应该不会招呼都不大就上门来吧,Elias的身影随即出现,他看到我醒了,波澜不惊的晃了晃手里的纸袋。

      “起来洗漱吃饭吧,我给你打包了吃的。”

      黄色的M标志明晃晃的印在棕色纸袋上,我很快就闻到了熟悉的汉堡香气,看来Elias已经在客厅吃东西了,我拖着软烂如泥的身体换上居家服,走进卫生间洗漱过后,终于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来到餐桌前,他已经吃完了汉堡和一袋薯条,喝起了冰可乐。

      “你的是热奶茶,喝起来不胃疼。”

      我这才看清他,狐疑道:“你怎么穿的我的T恤?”

      “你吐了我一身,我就借用了下你的洗衣机和衣服,明天洗干净还你。”

      哦,原来如此,我愧疚的说:“啊对不起,不用还了,你穿比我适合,送你了。”

      Elias波澜不惊地瞥我一眼:“你有洁癖?”

      我没有洁癖,但我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就是觉得他穿我的衣服很奇怪。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来,其实我没什么胃口,所以只是啜着奶茶:“没有。”

      Elias依旧瞧着我。

      我被他看的发毛,尬笑着解释:“怎么,你有?这衣服我只是过了水,没上过身,因为有点大了,而且你穿比较帅,当然你要是看不上,洗完还我就好了。”

      他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喝可乐。

      我这人比较傻,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但Elias是比较敏感的,我又说:“下午我会去店里,你如果累了,就不用过去了,出去玩玩吧。”

      “……”

      我放软了声音,循循善诱:“昨天晚上是我不对,你去散散心,今天这半天我算你带薪休假,可别告诉Mandy她们,不然她们该说我偏心了。”

      他仍然没笑,而是上下左右的看看我——

      “你要是心不静,可以去拜拜佛,也免得被脏东西一直缠着。”

      “……”我假装打着哈哈,“你小小年纪的,就已经修炼的六根清净了?”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我:“你昨晚哭了。”

      我当时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我那表情一定非常难看。
      好半天我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心虚使得我的声调都拔高了——

      “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他又看了我好半天,差点把我吓懵了,才终于把眸子垂下去,轻轻说——

      “可以坐缆车去大屿山拜天坛大佛,是香港的风水宝地,很灵。你要是不认识路,我轮班的时候,可以带你去。”

      我虚弱地笑了,我是还没去过,去拜拜也是好的,心诚则灵。

      又过了两周,我跟Elias坐着缆车去大屿山,一路上风景绝佳,山峦起伏,翠绿的林木连绵不绝,我沿途欣赏,默默拍照。

      很久很久我不曾和另一个人出来旅行过了,这种不用看人脸色,可以信步走走的感觉,真好。

      “你在拍些什么?”拜完了佛下山的路上,Elias问我。

      “风景,拍给我姐看。”我从照相机里回看着一张张照片,随口答道。

      “你姐姐在云海?”

      “对,她病了,精神有点问题,卓然在帮我照看她。等这几天稳定了,我计划每个月回云海去看她一次。”

      “她喜欢看风景?”

      “谈不上。”我摇摇头,“只是我想把我的事情都告诉她,有一段时间我失忆了,从那以后我就比较喜欢拍风景,我想把这些场景都记录下来,免得我跟她聊天的时候我自己不记得。”

      “失忆了?”他似乎被我吓了一跳,“你没有在开玩笑吧?”

      我咧着嘴苦笑:“当然不是,况且这玩笑好笑?”

      他摇摇头:“不是好笑,只是我觉得你遇到的事情太多了。”

      我不想看到他绷着脸的样子,好像我的前二十多年的人生比苦瓜还苦,故作轻松的说——

      “不过我现在已经离开云海来到香港了,香港很好,一切都很安全,等我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就申请永居,然后把我姐姐也接过来,再也不回云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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