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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在做梦,可是我没办法醒过来,我走在一条很长的逼仄的巷子里,头顶上晾衣杆七横八斜,我拿手拨开来,正巧被楼上的女人看见了,她眉毛一挑,对我怒吼:“奥哟!要死啦!真是大的做鸡小的也跟着不干净。”
我昂起脖子,不怒反笑说:“都没有你嘴不干净,笑贫又笑娼,我看你省着点口水,留着笑话你孩子吧。”
“哎你个小崽子,你等着看我不抽你——”
她抄起手边的竹竿要给我一下子,奈何我已经跑远了,我慌忙跳上一辆在路口等我的自行车,抱住那人背:“快走,更年期的八婆要来打人了。”
那人转头,不是陈修竹,是何钦尧,他回头朝我笑:“今天愿意坐我的车了。”
“……”
我抱着他的腰,拿腿蹬了一下地,咬牙切齿:“快啊!等她追出来我就遭殃了!”
何钦尧递给我一杯小米粥,晃了晃车把手:“抱好,走了!”
那女人果然堪堪追出来,嗓门回荡“你个崽子你有本事别回来——!”,我靠着何钦尧,难得的笑出了声。
车子骑出好远,也许是风大,我耳朵莫名发热,我尽量直起身子,和他保持着一点距离:“何钦尧,谢……谢谢了。”
阳光倾泻在他头顶,他身上有好闻的清香,他晃了晃头,轻笑一声:“小意思。”
我们就那样一路往学校骑,到了校门不远处我拽拽他衣角,我说:“何钦尧你就在这儿把我放下吧,你跟我这种差生混在一起,你班主任看了会发疯。”
他摇摇头,车子一点没慢下来:“没事,他从不对我发脾气。比起我,你倒是多担心你自己吧。”
他空出一只手来,向后抓了下我的手腕,特别有准头:“你一天都在喝西北风吗?瘦成这样。”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我脸憋的通红,却强壮淡定地抽开手:“你,你真的别管我的事,咱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笑了,那种淡淡的满不在乎:“分明是同学,什么两个世界,还是你瞧不起转校生啊。”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我从背后看着他的后脑勺,他这人长得好,穿得好,学习好,连衣领都洗的格外白。
我无奈地笑了:“谁会瞧不起你呀,你这么优秀,连老师都高看你一眼。”
“啊是嘛。”他漫不经心到,“那你也行行好,赏个脸高看我一眼呗,别老是要拒我于千里之外似的。”
他说起话来有种很优雅的慵懒。
我坐在他后面,他根本不知道那一瞬间我心跳得有多快。
其实他真没有必要这样,因为他站在那里就是神采奕奕,无比突出,哪里还需要我高看,其实我早就……
我不再说话了,也再没说我要下车,就那么让他载着我进了校园。
日暮黄昏,我醒了过来,周围的一切如梦似幻,我坐在床头,不知道刚才我的梦到底是我的记忆,还是它真的只是一个我的梦。
我拖着懒洋洋的身体去洗澡。
热水淋在我头上,我逐渐回神,那天何钦尧盯着我,我总觉得他那种游刃有余里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僵硬,他问我:“你想知道吗?”
我也回望他,我说:“你想告诉我吗?”
他垂眸片刻,然后抬起头来,很是一副举重若轻的态度:“没错,我和你是高中同学。”
“……”
“只是我们不同班,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而已。”他淡淡,“不过我总归对你是有点印象,所以才能那么顺利的找到你。”
我能相信他的话吗?我心有戚戚:“那你怎么之前都不对我说。”
“你没有问过我。”他说着,冷笑一声,“还是你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你姐姐破坏的是你同校同学的家庭,你听起来觉得怎么样?”
“……”我陷入了窘迫的沉默。
半晌,我抬眸:“那你和陈修竹呢,你们认识吗?”
何钦尧点点头,似乎对这个问题懒得多谈:“我和他同时转来的,免不了打一点交道。”
我张了张嘴,闭上,又忍不住开口:“何钦尧,我和陈修竹没什么的,你放心,我不会言而无信的。”
他摇摇头,像是不敢苟同:“我以为的’没什么’,应该是不再联络。”
“……”
“就算不是不再联络,起码也不是隔三差五的就吃饭送花,你说呢?”
我尴尬地沉默了,半天,我找回了我声音:“你果然在让人跟踪我,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突然没头没脑地问我:“你喜欢陈修竹吗?”
我低低一哂,自嘲地说:“我喜不喜欢,还重要吗?”
他似乎并不这样认为:“重不重要是一回事,喜不喜欢是另外一回事。”
“……”我说不出来。
我只是忘了和陈修竹相处的那些细节,可并不代表我可以忘记我们过去的关系,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但要说我见到他,没有丝毫的内心波动,那是假话,陈修竹在我的梦里反复造访,哪怕只是一个片段,也能让我感到高兴,让我笑出来。
也许是我的沉默让他不痛快了,他正色道:“庄砚,你应该知道的,你也就这么去告诉陈修竹,你告诉他,我何钦尧要的东西,还没有别人伸手的道理。”
虽然我知道我的地位,但他这么说出来,我脸上仍然挂不住,我轻轻发问:“所以,我就是个东西,是嘛?”
他生气了,风度全无朝我吼了起来:“你倒真不如就是个东西。你如果只是个东西我还不会那么糟心!”
“……”
他气的更厉害了,连眼眶都发红了:“你可真会避重就轻,庄砚,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辙?我告诉你,我早惯够你了!”
说完他拿上大衣,就那么走了。
两年以来的第一次,大年初一吃完了饺子,他就走了。
公司放年假,我没有家人,没有男女朋友,可我的员工有,我不好当个可恶的剥削阶级,叫他们回来到公司上班,那太没有人性了,于是我在家里画设计稿。
大年初三,我接到了方端的电话。
我说五月就会装修完毕,准备开业,他在对面安抚我:“庄总,保持一颗平常心,只要你对自己团队的设计有信心,就一定会畅销的,你看,我都不担心,我们会有不少时间去让市场接受。”
我很感激地说:“借你吉言,方总,和你合作真是我的福气。”
他笑一笑:“庄总过奖了,庄总的人品摆在这里,当然我是信得过,其实我不想说的,可想一想还是告诉你,你不必担心,前一段时间何总给我打电话,说现在一个国内的,小众的设计品牌打开市场需要花不少的时间、精力、金钱,他说先期你如果有亏,他很乐意替你填平。”
我愣住了,惊讶地长大了嘴。
“是,是嘛?”我不太相信,我觉得这种在背后默默做好事的形象,不适合何钦尧,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尤其是对我。
方端像是没有发现我的惊讶,他只是接着说:“所以你无须担心,这桩生意短期内对你来说稳赚不赔,你说对不对?我得夸你厉害,何总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商人,他能做到这样,不容易。”
挂了这通电话,我感到了疲惫。
何钦尧有一万个理由伤害我,但永远有一万零一个办法让我得主动腆着脸去修复和他的关系。
他那么能,他连方端都抬出来了。
何钦尧这个人自视甚高,他不会赔礼道歉,他的人生字典里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就算他哪里有错了,也只会给别人个台阶,让别人来主动求和,我不知道他这种自以为是在社会上能不能行的通,不过看来有钱就是能使鬼推磨,他的人生也快就这样过了三十年了。即便我的生活经验让我觉得他总有一天要碰壁,但是让他碰壁的那个人,也绝对不可能是我。
虽然我知道何钦尧已经给我了个台阶,可我并不想去见他,我心里在想如果我就这么拖着,他能拿我怎么办呢?其实不能怎么办。只是我的良心不允许。
虽然何仲恺有过很多个女人,唯有庄墨一度动摇了他的婚姻,我想何钦尧的妈妈一定很痛苦,何钦尧应该也好过不到哪去。他恨我们,没有错,他对我们坏,也没有错。
我又躺在床上装死了一天,大年初五,我终于鼓起勇气去拜访何钦尧。
他什么都不缺,我该拿点什么呢?我给他提了两盒猪肉馅的酒酿饼,其实很便宜,但是他还愿意吃,我怕不热了,拿保温盒包好。
可到了门口我又觉得这东西拿不出手了,我忐忑地按了按门铃,阿姨很快出现在门口,我朝她笑笑,给阿姨递上我买的水果:“阿姨好,我来给何先生和您拜年了。”
阿姨头回没对我笑,她站在门口踟蹰着:“何先生现在……不方便。”
我腆着脸,我说:“有别人在吗?”
阿姨点点头。
我了然于心,可能何钦尧又交新女朋友了,他和别人正打得火热,不方便见人。
可是我酒酿饼都买了,我腆着脸,我说:“您跟他说一下,是我,就算是朋友过来看看,我……我看何先生一眼,我就走。”
阿姨摇摇头,似乎是想怎么措辞,她尴尬地冲我笑:“何先生就是说你来的话,才不方便。”
我呆了呆,哦,原来这道逐客令是专门针对我下的,我又一次自作多情了。
我站在门口,顿时感觉到自己的多此一举,我把那保温盒递给阿姨,我扯着嘴角,干笑到:“这样子啊,那就算了。这……那阿姨您留着吃吧,我带都带来了,再带回去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我话音刚落,门内一阵响动,我好奇地用眼睛和耳朵去捕捉那动静,结果下一秒,有个人就出现在了门后。
那不是别人,正是陈修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