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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之所以跟了何钦尧三年还没有完全搞懂他,是因为他真的实在太难懂,我认为大过年的,他应该心情不错,可我洗完碗出来时,他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抽烟,一根接一根。我估计他那雨露均沾的业务里肯定是有哪个又出问题了,他这个人很有事业心,现在他孤家寡人一个,事业是第一位的,连小命估计都要让路。
我走过去拿开他的烟:“别抽啦,肺不要啦。”
他不搭理我,夺回去接着抽,边抽边对我吐出几个字:“去去去。”
于是我怂了,见好就收,我在旁边玩手机。
过年怎么可以不发信息,我提早给微信上的人都问候了一遍,现在各大群此起彼伏,我在里面抢红包抢的不亦乐乎。
结果一抢就抢到十二点了,手机一震,我收到了陈修竹的微信。
“新年快乐,小砚,祝你新年心想事成,无忧无虑,财源广进,希望我的祝福在新年的第一时间被你收到。”
其实我早就给他发消息了,可他准点又发给我一份祝福,我正在呲牙咧嘴地看,突然头上投来一片黑影。
“还抢呢。”何钦尧低头瞧我,我做贼心虚似的,忙把手机扣在自己胸口。
“……”
“别抢了,年也熬完了,该睡了。”他拿眼睛睨我。
我总得给人家回复一条消息吧,于是我摇摇头,我说:“我还不困,你先去睡吧。”
何钦尧没搭理我这茬,他直接把我拽起来捞在他身上,我手机都没顾上拿,直接掉沙发缝里了。
我不知道他没了那一双美女之后又有没有再找别人,不过应该是没有,因为今天他依旧是跟有仇似的折磨我,不,他对我确实有仇,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刚开始还陶醉于他的技术,后面已经累的不想给他反应了,等他结束,我把被子卷一卷,很快就睡了过去。
我以为熬夜加上上床,我会一觉睡到大天亮,我却一睡着就开始做梦。
还是那个梦,我依旧在台下看着那拉琴的少年,他白衣胜雪,眉眼带笑,我盯着他,他的面容逐渐清晰,可却从陈修竹变成了何钦尧。
周围的场景也变了,不再是文化节的现场,而是无人的夜晚,礼堂里空荡荡的,只有我和何钦尧两个人,他拉着琴,盯着我笑,他笑得异常温柔,温柔到我就从来没在他的脸上见过那样的表情。
一曲结束,他突然从舞台上翻下来,长腿跨过几个座位,走到了我面前。
然后他亲了亲我的脸,说:“我喜欢你,庄砚。”
我欣喜又快乐,仿佛这是我一直以来期待的,可我还没向他表达心意,他突然就变了脸色,那张脸上不再有笑,而是高冷轻蔑地望着我:“我骗你的。”
“……”
他讥诮于我的反应,夸张的扬扬眉毛:“怎么,你还当真了?”
“……”
“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你心里没数吗?”他突然用手点点我的心口,我的心立刻就像是要裂开似的疼,整个人如同掉进了冰窖里,全身发冷。
一种麻木的钝痛从胸口袭来,我低头一看,我哪里还有心,那里是一个血窟窿,来回透着风。
“不——!”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叫出声,喉咙像一个硬块,连基本的活动都做不到,周围安静极了,空荡无人,一片黑暗,我却像是从水里捞上来,浑身发冷,一个劲儿打颤,我先下意识捂住胸口,发现我的心脏还在那里生机勃勃的剧烈跳动,还好还好,可下一秒我又赶紧捂住头,因为它要劈裂般的剧痛无比,我努力调整着呼吸,安慰自己,我还活着,我的心脏还在,我的小命还在,我还没死。
大约过了好一会儿,我才从那种紧绷的状态中放松下来,我环顾四周,何钦尧并不在我身边,他不睡觉他去哪了?
我赶忙下了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一个人过,我无比地想找他求安慰。
书房的门缝微开,里面透出一丝光,我顺着光源走过去,果然何钦尧在里面,我越靠近越听到他的声音,他不容置喙地说:
“以后他的一举一动你都要告诉我,知道吗?”
谁的一举一动?
我想听得清晰些,可竹地板在空气的震动下发出了吱呀声,他回头瞥了瞥我,对着电话叹了口气。
“好了,就这样吧,我还有事,我先挂了。”
他收了线,走过来拉开房门,我闻到一股烟味,我几乎是忘了我本来要说的话,我讪讪道:“你怎么不开空气净化器呢?”
他上下打量我,最后盯着我的脚:“你怎么不穿鞋?”
我这才想起来那刚才的梦,梦里的何钦尧没有这样高,没有这样骄矜,他倒是带着种少年的随性,可以说除了面孔,那倒并不像何钦尧。
我没有说话,摇摇头,我伸手过去主动扑进他怀里。
“……”他哼了声,灼热的胸膛上下微微起伏,“怎么了?突然这么温顺。”
比起我的浑身冰凉,他真的是暖烘烘的,我贴着他不敢撒开手,我觉得他不为我挡着,我的胸口就空落落的,我说:“我做噩梦了。”
他没什么反应,轻声奚落到:“别大惊小怪的,人不可能一天到晚净做发财的美梦。”
我没有觉得那奚落不悦耳,我反而觉得熟悉,这样对我爱答不理的他让我熟悉,让我有安全感,我仍旧贴着他,我说:“你怎么这么晚都不睡觉,还在这里打电话。”
他只淡淡回复我:“工作。”
他松开了我,又对我不咸不淡地说:“好了,你去睡觉吧。”
也许何钦尧的话真的很有力量,他说不需要大惊小怪,我果然就睡的很香,这一觉安稳到第二天已经是日上三竿,我醒过来,何钦尧还在睡,他闭着眼睛躺在我旁边,眼睛下面是淡淡的阴影。
我觉得说不好我俩谁更爱财,他这挣钱跟不要命似的,我套上T恤悄悄出了房间,虽然新年的第一天不应当这样度过,于理不合,可我不打算吵醒他,我们这种人不追求那个仪式感了,仪式感那是感情丰富的人追求的,我们能选择跟彼此在一起度过新年,从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了感情生活的贫瘠。
我只是拿出了买的水饺皮和买的水饺馅,打算最简单的组合一顿饺子。
新年的第一天阳光很好,我在厨房做饺子,我随手塞了几枚洗干净的硬币,又开始塞花生、葡萄干和杏仁,在我的意识里,春节能从饺子里吃出一点不属于它本体的东西都意味着好运气,正在我琢磨要再塞点什么的时候,客厅里传来手机的响声。
我一拍脑袋,对了,它还在沙发缝里,我伸手去摸,我摸啊摸,摸啊摸。沙发缝里除了手机,还有别的东西。
一张卡片。我拿起来一看,几乎当场就傻住了。
是陈修竹的名片。
那张名片中规中矩的,和何钦尧的名片形成了天壤之别,其实何钦尧也不太需要名片,所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把他那名片弄得很是故弄玄虚,我看半天连他名字在哪儿都找不到,不像陈修竹这张名片,姓名,公司,头衔,联系方式真是一应俱全,我盯着它,想把它当成另外一个同名同姓的人的名片都不行。
陈修竹并没有给我名片。
所以这张名片是从哪儿来的?它怎么会在这儿呢?
“干嘛呢?”
正在我发呆之际,何钦尧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的背后,我发傻地转过去,手里还拿着那张薄薄的卡纸。
我问:“这个东西是什么?”
何钦尧笑了笑,他比我想象的要淡定多了,他说:“我也想问呢,这个人是谁?”
我张了张嘴,话语不受我控制地从嘴里冒出来,我盯着他说:“你是不是在派人监视我。”
何钦尧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一时半会没懂他什么意思。
他说:“我觉得你不要和一些身份可疑的人来往,很不安全。”
我说:“他是我的高中同学。”
何钦尧呵了声,仿佛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哦,是嘛,只是高三一年的同学,这么久过去了,突然跑出来无事献殷勤,往往是非奸即盗。”
我觉得他很可笑:“我现在有什么让他当奸当道的呢?”
这话可能是问到了何钦尧的心坎上,他冲我挤出一个冷笑:“是啊,我也好奇,你说他图你的什么呢?”
“……”
“当然,除非他是你的老情人,旧相好。”
原来他都知道了。
不,他知道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么,他早都把我调查的一清二楚,失忆的是我又不是他。
可我还是忍不住微微蹙眉,心虚地别开脸。
半晌,我梗着脖子说:“不管原先怎么样,现在他图不了我什么,你也看到他的名片了,他有钱有地位,什么样的人他找不到,我是不可能和他怎么样的。我也不配,我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
何钦尧不动声色地说:“那就好,我希望你把这番话也仔仔细细说给他听一听,让他别费那些心思给你送那些有的没的了,我看着烦,我不想看见。”
我以为这么不愉快的场面出现在新年的一大早,足以让何钦尧拂袖而去,但他并没有,我们坐下来沉闷地吃着饺子,我这时候心里有的愧就是我刚才脑子进的水,我都没数清楚我在饺子里孜孜不倦地塞了多少硬币、花生、葡萄干,总之吃每一个都有惊喜,何钦尧勉强吃完了靠近他的那半盘,他面色不善地站起来,转身上了楼。
我不是很敢上去和他共处一室,但我也不敢就这么一走了之,于是我坐在客厅打开电视机,点开春晚重播,那热闹的氛围让我暂时忘记刚才的不快,不过我现在早已经学会了没心没肺,正在我因为一个相声段子笑得开心时,何钦尧站在二楼叫我的名字。
我抬头看他,真不好意思笑了。
他盯着我,说:“你那老同学,跟你说什么了?”
这套别墅里就我们两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子过于空荡,他那不算大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阵阵敲击着我的耳膜。
我想了想,陈修竹的话,没有几句适合说给何钦尧听的,最后我说:“他问你,是哪个高中毕业,我说我不知道。”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我觉得那一刻何钦尧的目光就足以把我杀死,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锐利,神色可以用严肃来形容,他这人没什么好脸色是真的,但是没有哪一次我感觉到他这么盛怒,甚至让我感觉到恐怖。
他盯着我,一字一顿:“所以你好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