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尹书慧

7、湘弦重理

　　世事总是这样，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的。容若挨打那件事过去不久的一天。相府里非常热闹，像过年似的。琬晴告诉我是媒人来给她哥哥说媒的。她刚刚在客厅见过那家小姐。据说是个很贤淑的女子，跟哥哥正好相配。小姐父亲姓官，也是朝中有名望的大员。和纳兰家正好门当户对。书函问琬晴：“你哥哥要给你娶个新嫂子，你高兴吗？”琬晴点点头说：“嗯，当然高兴啦！”琬晴不是觉罗氏所出,母亲早亡,自幼无母。卢氏待琬晴视如己出。嫂子对于琬晴来说是非常温暖的一个概念。书函笑了，心里想：但愿容若娶亲后，那个新嫂子也能善待小琬晴吧。教琬晴背完书、临了会儿帖，然后结束早课。书函自己回去看书了。刚看了几页有人敲门，来人是容若。他和往常一样，表面上没有太多的悲或喜。可是书函知道，他今天心情很不好。他说：“你能和我出去走走吗？”书函点头答应。这太奇怪了，这种情况是以前不曾有过的。她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出了府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不知不觉，居然出了城门，到了他家的家寺。在书函提议下他们去了她第一次来凡间去过的那个小山坡上。当时正值秋日午后。碧空如洗，阳光洒在漫山遍野的红叶上，格外耀眼。美景并不能化解世间的忧愁。容若就坐在那里，似乎是在看风景，似乎又不是。沉默了许久，他终于说话了：“跟一个你并不认识，甚至从未见过的人结婚是不是有些荒唐？”他问书函。书函一时无法回答他，只能听他自己说。他说“他忘不了卢氏对他的好，虽然当时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卢氏的确善解人意。在他因生病错失殿试的那段日子里，是卢氏每天在安慰他。后来他不再和少年时那样在乎功名了，卢氏最理解他。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样的人生。如今孩子才刚刚一岁，又让他续娶，情何以堪？”知道容若不愿续弦的，但是书函不能劝人和父母相违，而且她也希望他娶妻以后能从现在的阴影中走出。所以只能给他泼冷水。书函跟他说：“你不娶，周围的人必然要议论纷纷，你也知道你阿玛、额娘也不愿看你整日从亡妻的阴影里走不出来。久了甚至皇帝也要给你赐婚的。人死是要重回轮回的，你有什么办法逆天？”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也被这个声音震蒙了。书函自己又有什么力量逆天？生死殊途是凡间轮回中的苦难，那么天地相隔又算什么？她知道，如果要找的那个人可以安然度过此劫，他是要回天宫的。既使现在身在凡间,书函依然不知道他是怎样的身份，就如容若不知道他的妻子来生是谁。如果他度不过这场劫难呢？这是书函不敢想的结果。容若听书函这样说，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但就是这最真实的东西是从来无法改变的。他说：“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所有的坚持无法敌过岁月和轮回。”他闷闷的说：“可是为什么牛郎、织女这样天上的神仙也要逆天呢？”这话倒让书函哑口无言。连她自己现在的所做所为又何尝不是逆天而为?书函想了想还是说对他说：“不管什么天上的神仙啦!也许有一天该放下的总会放下吧。” 然后又说：“唐明皇一曲《雨霖铃》负了江山又负卿。你我虽不是帝王，而且现在功名对你也不重要，可是你也没有自由，对活着的人好才是最重要的了，既然无法不娶，那娶妻就娶妻吧。娶妻后要待人好好些，切莫两相耽误。” 书函知道对于一个痴情的人，这样的理由是单薄的，所以不再多说。如果能放下，那么他早就放下了。容若什么也没说，就那样做了许久。渐渐的天色不早了，赶回去怕是已经误了饭点，于是我们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这顿饭吃得自然是无比郁闷，容若一个人在喝闷酒，一会儿居然喝醉了，书函只得雇了辆车把他送回去。进门他的书童砚心把他扶了回去，书函看着只能摇头叹气，他喝醉了居然还是在喊卢氏的的名字。回去后书函又是一夜无眠，到凡间后流泪已经不知道流过多少会，这一次依然为容若如此的深情流泪。她不由得在那里念起容若的一首词：
　　画堂春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如果她没有来这尘世间，既使读到这首词,也不知那是—种怎样的无奈。现在终于明白,这叫造化弄人。一生一代一双人。却生死相离，天人永隔。为什么天意总是在作弄人呢？荣华富贵并不能抵得上真情相守，能够相倚到老哪怕家贫如洗也是幸福的。容若现在什么都有，又什么也没有。
　　后来，容若终究还是娶了官氏。官氏进门的那日十分的热闹。到处张灯结彩，吹吹打打。甚至还得到皇帝的诰封。也许一个女人，要得就是这样的荣耀？在她看来这样的荣耀已经知足。她是一个贤淑的女子，在她看来过日子便是过日子。早晚向舅姑请安问好。每日做些女红，闷了找丫鬟们闲聊，深居简出，这便是她全部的世界。当然容若待她也是极好的，虽然她读不懂容若的世界，我想她应该是幸福的。她并不懂诗词，也不会看些什么愁啊，闷啊、恨啊之类的玩意儿。所以她脸上总是挂着笑。不念这些恼人的诗词歌赋是不是也是一种幸福，书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修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