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尹书慧

3、黄泉碧落

　　第二天书函一照镜子，了不得了！哭过加上熬夜，眼居然肿了。满脑子里还是容若的词。容若的夫人卢氏刚去世不久，大约去年的事吧。起先书函不知道，看过他的词才知道。那天在寺里见到容若，可能是去庙里为他夫人守灵吧。新作的两阕忆江南也抄在后面了。书函反复的品味这两首词，想到她自己所知的黄泉碧落。那是都必须去的地方。或位列仙班，或生死轮回。人世间悲苦的莫过于这“生死殊途”四字。但谁又说的清是轮回往复凄苦，还是永生不死寂寞？书函把这两阕录在纸上细细品读：

　　忆江南宿双林禅院有感
　　挑灯坐，坐久忆年时。薄雾笼花娇欲泣，夜深微月下杨枝。催道太眠迟。
　　憔悴去，此恨有谁知？天上人间俱怅望，经声佛火两凄迷。未梦已先疑。
　　忆江南宿双林禅院有感
　　心灰尽，有发未全僧。风雨消磨生死别，似曾相识只孤檠，情在不能醒。
　　摇落后，清吹那堪听。淅沥暗飘金井叶，乍闻风定又钟声，薄福荐倾城。

　　书函多少遍深深的看着这两阕词。被这样的词弄得心里烦乱，甚至对生死轮回充满惊惧。其实书函已经品味到了人间的苦乐，便不再不食人间烟火，便不再千年万年寂寞。她知道卢氏是不会再回来了，她已经转入轮回。如果因为一点痴念不肯投胎，下场会很苦。而书函要找的那个人又在哪里呢？我今后又将怎样呢？天亮了，不容再细想，用清水洗过脸后，又去看映雪小姑娘背早课，然后就是和映雪一起玩耍。映雪教她踢毽子，然后她们比赛谁踢得多。一会书函累了，坐下来看映雪踢，映雪在她眼前笑着，跳着。书函望着她也笑了。映雪这个年纪是不知道愁苦的，书函也被她快乐的情绪所感染。不知不觉过了午饭时间，又到了下午。书函还是去整理书房。容若正好在那里看书。书函把词集还给他。容若说今天不必整理书房了。听他这么说，书函正要告辞。容若突然问他：“你相信有黄泉碧落吗？”书函能怎样告诉他呢？她就是从碧落而来，为的是寻一个人。也许那个人终究还要回去，但回去又怎样呢？书函不能把这些跟容若说，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跟他说：“有跟没有又有什么分别呢？就算是有凡人终究还是要轮回往复，仙人依旧位列仙班。九重云霄深处仍然是千秋万载的寂寞。”容若孩子气的说：“有和没有不一样的，说不定来生我还能再遇到她。”书函无言以对。人总会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理由去执著，她自己何尝又不是呢？那个人下界轮回时必然也记不得书函了，等到历劫归位后或许偶尔能想起曾有一个书婢曾求他演奏了一曲《霓裳曲》吧。她终究也不敢奢望什么。书函终不忍搅碎了容若的梦。只是淡淡地说：“来生也许还会遇到她吧，只要你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她你们依然会再续前缘，记得偷偷的把孟婆汤洒了别喝。”书函知道凡人不喝孟婆汤是过不了奈何桥的。也有些人愿意在桥的那面等，等待一个奇迹，希望看到他们找的那个人回来。孟婆也从不管他们。但是千百年来没有一个从没有一个人不喝孟婆汤就可以走过奈何桥。我这么说只是为了给他一个希望吧。容若听了反复的重复这句话：“不喝孟婆汤？。”一会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说道：“今生我是再也见不到她了，也许来世我不喝孟婆汤就能记得她，就能找到她对吗?”他有些激动。书函被他这种孩子气的话弄得心里想笑，但也想哭……晚饭过后，容若写了一阕词，第二天给书函看了：
　　荷叶杯
　　知己一人谁是？已矣。赢得误他生。有情终古似无情，别语悔分明。
　　莫道芳时易度，朝暮。珍重好花天。为伊指点再来缘，疏雨洗遗钿。

　　书函看得有些动容，这样的男子在世间是少见的他视他的妻子为知己，古往今来有几个凡间的女子被他的丈夫视为知己？所以我想卢氏应该是幸福的。甚至容若为了他不愿喝下孟婆汤，以求来生再续前缘。这样的深情怕是也遭天妒吧，为何卢氏红颜薄命，这么早就撒手人寰？书函不愿再想，黄泉碧落总让人情何以堪？生死殊途四字有多沉重？

作者有话说

　　修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