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从今夜白》昨夜星辰

7、第七节

　　曾经，他厌恶自己是只妖，没有同龄的伙伴肯与己玩耍。
　　后来，他憎恨自己仅仅只是一只半妖，力量薄弱、任人欺侮。
　　于是，成为一只真正的妖怪，就成了他的执着。

　　“呵，谁知道呢？反正那天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的身影。”蒯一双忽地牵动嘴角笑了一下，“不过，这齿牙却是留了下来，最后为我无意所得。”
　　“好了，我想你对这么多年前的往事也不会有兴趣吧。既然你已经感受过齿牙的威力，那么，现在我就告诉你，凢神的所在吧。”蒯一双忽地神色一肃，沉声说道。
　　哦，对哦，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救回小鱼，夺回她的仙魂。阿曼急忙收摄心神，洗耳恭听。
　　“凢神，就在这个圆月的方向。”蒯一双遥遥向天空一指。
　　在月亮上面？阿曼遥看天空，疑惑不已。
　　“来，用这个。”蒯一双微一扬手，一张写了密密麻□□怪字符的黄纸，轻飘飘地落在了齿牙上面。“这张符咒，会指引你，到凢神的所在。”
　　阿曼惊异地看着那张薄薄的纸，一沾上剑身，竟然就如同附上磁铁，牢牢地贴在齿牙上面，严丝合缝。
　　“还有……”阿曼抬起眼，只见蒯一双缓缓走到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的小鱼身边，“你要把小鱼也带上。”
　　什么？阿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弑神这么危险，怎么还能把如此潺弱的小鱼带在身边呢？
　　“时间不多，担搁不得，你弑神之后，要立刻捕获飘逸出来的魂魄，找到并把小鱼的仙魂放回她的体内。”蒯一双郑重其事地把小鱼放到阿曼的手上。“即便你把她留在此地，也没有作用，你三个时辰内拿不回她的仙魂，她也只有死路一条，我也爱莫能助。”
　　“去吧。我会为你们诵经，保佑你们平安的。”蒯一双双手合十，神色庄重。
　　还诵经？这个臭和尚，敢情在帮我们超度啊？阿曼微愠地努了努嘴，却也并不再多言，把小鱼小心地放在后背上，左脚一跺，手上的齿牙似乎感应到他的力量，轻轻晃动剑身，一股牵引徐徐从阿曼手中传来，他不由自主地往上一升，向天上飞去。
　　“这一次，蓝月，红眼，鬼魅天。三样，统统都齐全了。”蒯一双仰首望天，看着阿曼越来越小的身影，低声喃喃，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一抹志得圆满的微笑。半妖，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但亲眼所见，就一定是真实可信、准确无误的吗？
　　呵呵，有时候，表面上的真实并不代表全部的真实，更何况，这表面上的真实还夹杂着这么多虚的、幻的，我假造出来的幻境……蒯一双轻快地笑了起来，“妖罗，你说是吗？”对着空气，他忽然扬声说道。
　　柔柔的风，拂过半边的树林，沙沙作响，却没有人回应。
　　蒯一双轻轻走到大树下，掬起地下那焦黑了的粉末，他张嘴吹了一口气：“妖罗，该起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吹送，黑沫在夜幕中静静起舞，渐渐积聚成了一个熟悉的形状。那个……那是刚刚被蒯一双用符咒炸的尸骨无存的萝卜妖怪？
　　转眼间，妖罗在夜空中恢复了原形，惨白的脸，惨绿的衣，在幽蓝魅惑的月光下，眉头微皱，嘴角下弯，一派苦大仇深的模样。
　　“怎么样？憋得很辛苦？”蒯一双微笑地说道，此刻，他们不像是刚才剑拔弩张的仇敌，倒像是亲昵无间的好友。
　　“当然痛苦啦，谁让你要我配合呢？没办法啦，你说，这次会成功吗？”妖罗细声细气地应道，尖细的声音就好像是从喉头逼出来一样，让人听着寒碜无比。“其实，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为了他，还浪费了我们好不容易炼成的甘露，还有你那把得心应手、威力巨大的宝贝。哼，那个蠢物，我看他也十成十想成妖想得发狂，就算只是用齿牙的那个传说，也一样能让他……”
　　“不，那不一样的。”蒯一双幽幽笑道，眼神深邃。“夺宝虽能激起他的妖性，却并不能激发他全部的斗志。且，要他相信我们，也需要很多时间。所以，我利用了那株萎了的仙草再加上一个凡人的躯壳，恰恰就让他别无怀疑了。呵呵，想不到啊，想不到，一只半妖，居然对凡人产生了感情。”
　　柔柔的风吹来，却在拂过他身边时起了变化，风速加剧，一霎那就拢成了小小的漩涡，接着渐渐化作一股烟。
　　一股青烟，紧紧地包裹住蒯一双的身体。
　　烟消云散，蒯一双忽然变了，他不再是庄严圣洁的法师，而是一只妖，一只青面獠牙的妖。
　　这时候，一只只的小萝卜从地上冒起来，争先恐后地聚到他的身边。
　　蒯一双嘿嘿冷笑，“小萝卜们，还记得小白吗？”
　　“记得，记得！”萝卜们跳跃着短小的身体，争先恐后答道，“那只臭白兔，就知道吃我们的同伴，还吃的干干净净，一点尸骸都没有给我们留下，让我们连悼念的机会都没有。”
　　“是呀，那只臭兔子最坏了，差不多快要把我们都吃光了。”
　　“对呀，对呀。”一片嘈杂的应和，细尖细尖的语调。
　　“那么你们的同伴被吃，没有想过报仇吗？”蒯一双若有深意地笑道。
　　“有啊，有啊，当然有啦。”
　　“对啊，我们制定一个严密的报仇计划。”
　　“哦，是什么呢？”此时的蒯一双笑得更欢了，此刻，他不再需要扮演一个斩妖除魔的道士，成了一个循循善诱的老者。
　　“我们的作战计划是，撑死它！”
　　“嗯嗯。”
　　“对呀，对呀，撑死它，让它不会再有机会吃我们！”
　　“那么，你们说，凢神吃多了，不知道也会不会撑死呢？”蒯一双终于放声大笑起来。阿曼的斗志，再加上自己给他补充的力量，应该足以挑起凢神的斗心。还有那把齿牙，可是凝聚了999妖怪的魂魄呢，哦对了，加上阿曼就是一千只了，这样，怕是撑死他绰绰有余了吧。不过，即便是撑不死凢神，还有那滴蚀骨销魂的血，那无色无味的毒，恐怕……哈哈，凢神，你这次怕要在劫难逃了。而我，将会是取代你位置的那个人！哦，不，那时我应该也是神了。
　　真是期待呀，蒯一双遥看天边那轮越来越蓝的满月，缓缓收起笑意，那恐怕是一场让人热血沸腾的战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