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从今夜白》昨夜星辰

8、第八节

　　风声，在耳旁呼啸，阿曼却只听到小鱼微弱的呼吸。
　　她的身体越来越冷了，那些曾经给予过他的温暖，在一点一点地消逝。
　　不行啊，阿曼心中焦急万分，手中催劲，齿牙仿佛也感应到他的着急，牵引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月亮，在阿曼的眼前，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亮得他不得不闭上双目，避其锋芒。
　　在黑暗中，听觉嗅觉蓦地变得灵敏，他嗅到，在空气中，隐隐竟有抹血腥的气息。
　　怎么会？阿曼浑身一震，忽觉自己已经踏到了实地上。
　　睁开双眼，周围是一片烟雾弥漫，让人辨不清方向。
　　这就是凢神所在了吗？阿曼下意识抖抖齿牙，齿牙却没有半点反应。
　　阿曼无奈，唯有摸索着一路向前进。只觉烟雾越来越浓，让人越来越不舒服，似乎那些白雾正在不停地把他的妖力吸收，让他越来越虚弱。
　　情形好像有些不对，难道这是一个陷阱？正在阿曼疑窦丛生之际，“何方小妖，竟敢闯入圣地？”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沉沉的呼喝，几乎震破阿曼的耳膜。
　　什么东西？阿曼不禁仰头，却不禁一下呆住了。
　　一座云雾缭绕的青山不知何时横在他的面前，仔细一看，有胳膊有腿，竟似是一个人。
　　巨人般的身躯，似乎望不见头，腾腾的白雾氤氲，遮住了他大半边身形。
　　相比之下，阿曼就好像大人国里的小人，几乎是蝼蚁一般的大小。
　　“你是谁？”阿曼仰头大喝，气势也毫不见弱。
　　“呵，原来是一只半妖啊。你胆子真不小啊，来到圣地还敢这么大声呼喝？还敢质问本神是谁？”半空中的声音轰隆隆地震入阿曼的耳朵，如空谷回响，半边耳朵都有点发麻。
　　神？这个大块头是神？难道……这家伙就是凢神？阿曼心念急转，张口问道：“这么说，你就是凢神了？”
　　“哈哈，想不到你这半妖还有点眼光，竟然识得本神？”半空中的那把声音似是十分高兴，语气和缓了下来。“那好吧，今天本神心情好，暂时饶过你，你速速离开便罢，我也不再追究你闯入圣地的事。”
　　“谁要你的饶恕？”阿曼轻轻把后背上的小鱼放到地面上，然后身体“嗖”地往上一窜，挥动着齿牙就向凢神斩去。“凢神，你给我纳命来！”
　　“噫？！”头顶上的声音有微微的讶异，“你手上这把东西是从哪儿得来的？”
　　“不用你管！”阿曼抬手，齿牙暴涨光芒，丝丝血红的裂纹从剑身缓缓浮现，恍如鲜血般娇艳。
　　阿曼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鼓动着向外宣泄。
　　“爆裂斩！”阿曼一声大喝，从凢神的半山腰处横剑斩去。
　　嘶嘶嘶，只听一片电流交击声，庞大的身躯仿似一块青布，被割裂了一个大口。
　　“嘿，成了！”阿曼还没高兴过来，一阵浓雾逼来，青布立刻消失无踪，齿牙一下无处着力，坠坠地往下沉去。
　　怎么？不见了？阿曼徐徐落在地上，他陷落在浓浓的白雾，伸手不见五指。
　　“呵，你这半妖，还有点意思……”不知何处，轻轻飘来凢神那把得意的笑声。“好吧，让本神跟你玩几手罢。”
　　“凢神，你这个烂神，别给我东躲西藏的，快给本大爷出来！”
　　“哟，还挺有精神的嘛。呵呵，且让本神看看，你在这蘼芜阵中，还能大喊大叫多久。”声音渐渐远去，似乎就要把阿曼抛在这蘼芜阵中自生自灭去了。
　　“死家伙，你别走！”阿曼大呼大叫，却如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音。
　　白雾，似乎在销蚀着他的妖力，恍然间，他发觉自己垂落肩头的银发竟然变回了青丝，黑亮的发丝纠结，直把阿曼的心拖着往下坠。就在这个刹那，“噗”齿牙微微一响，已是恢复了短小的原形。慢慢地，阿曼觉得浑身越来越无力，正在这时，背后忽有一阵冷风飕飕吹来，顿时让他打了个激灵。
　　是什么东西？阿曼正想回头，一只柔弱无骨的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头。

　　夜正浓。
　　在黎明的前刻，夜总是特别的幽深。
　　怎么到了此刻还不见回来呢？蒯一双看着浓稠的黑夜，不由焦急起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一念未停，“嗽”，从圆月方向急速飘来一个人形物体。
　　来了！蒯一双脸上一喜，急急迎了上去。
　　方走上几步，他的脚步却忽然顿住。
　　“你？怎么会是你……？” 蒯一双的声音惊诧无比，就像看到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或是一个不可能再出现的人！
　　“怎么？我不能回来吗？”语声扬起，赤足踏上松软的泥土。“或是，你根本就想不到我会回来？”鲜红的衣裳映着他熟悉的容颜，赫然便是前去弑神的阿曼。
　　“不！怎么会呢？” 蒯一双慌忙摇头，只是不用看他也自知，此刻自己脸上的笑容必是勉强而僵硬无比的。“你……你见到凢神了吗？”他试探问道。
　　“见到了。”阿曼轻松答道。
　　“那么，成功了？” 蒯一双一话出口，几乎就立刻自己否决掉了。不，怎么可能？！别说是弑神成功，便是这只半妖此刻竟能够全身而退、完好无损地回来，已是完完全全出乎他的意料。
　　“咿，法师，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一样了？”阿曼并没有答他，而是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紧紧盯着蒯一双问道。
　　“哦，可能是我刚才为稳固小鱼的肉身损耗了太多的元气，所以脸色有点苍白吧。” 蒯一双暗道一声不好，刚才一直以为阿曼必将有去无回，早早将原形毕露，此刻想要再藏起来，已是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