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从今夜白》昨夜星辰

6、第六节

　　“唯一的办法，弑神。”
　　蒯一双无比冷静的一双眼，就恍如只是谈论今晚的月色，平淡，不起波澜。
　　刹那间，天地都似乎为这两个字所震动。
　　风起云涌，骤然而起的疾风不知从何处呼啸而至，呼呼灌满了他们的衣袖。
　　血红的袍袖猎猎起舞，舞动的却不是衣袂，而是，他的心。
　　天上的满月暴涨了光芒，银白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幽蓝幽蓝的荧光，蓝得似乎魅惑了世间所有的色彩。
　　“你看看这个月亮，”蒯一双似有感应，霍然抬首望天，“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没有什么不同啊。”阿曼咕噜了一句，他的心神，还停留在蒯一双刚才那震惊天地的一句话。
　　弑神？多么可怕的一个字眼。姑且不论能否让小鱼重生。便是自己拼尽了全力，怕也不能，也不能杀掉一个神吧。即便是沾上神的一截衣摆，也不知需要拼尽多少的力气。
　　不过，即便是不能，即便是要用尽全力，甚至、甚至是失去自己的生命。自己，自己也一定要……看了看地上一动不动的小鱼，阿曼蓦地攥紧了手，锋利的指甲插入掌心，痛，却立刻让他纷繁凌乱的心冷静了下来。
　　“这月，已经吸收了太多的孤魂游魄，那血腥，已经掩藏不住了。”耳旁，响起蒯一双的声音，悠悠然却又似蕴含着什么。
　　又打什么玄机呀？阿曼这时才霍然抬首，认真打量天空的异变，“哪有什么血腥啊？不就是有一点点发蓝罢了。”
　　“这，只是开始……”蒯一双低声喃喃：“蓝月，红眼，鬼魅天。很快，这月亮，便会被鲜血染红……”
　　“什么？”蒯一双的那近乎是呢喃似的低语，阿曼听不甚清，不由奇怪地问道。
　　隐隐中，他总觉得，这个法师，有点怪怪的，虽一直作正义凛然状，但在冥冥间却透着一股邪魅。莫非是杀得妖怪太多，染上妖气了？阿曼摇摇头，再不耐烦这些无用的胡思乱想了，三个时辰，小鱼的身体只能维持住三个时辰，不能再担搁下去了。
　　“那个神在哪里，我要怎样才能夺回小鱼的魂？快点，不然小鱼她……”阿曼着急地向蒯一双嚷道。
　　“先别着急。”蒯一双忽而微微一笑，示意他冷静下来，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你……是半妖，对吧。”虽是问话，但语气间已是淡淡的笃定。
　　闻言，阿曼错愕了一下，心，往下沉了沉。他不由警惕起来，望着蒯一双，他迷惑起来，弄不清他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刚才一慌神，竟忘了他是法师，一个以除妖为己任的法师，难道他此刻想要除掉自己？
　　“别紧张，我没有想要对付你的意思。我只是要确认一下而已。”蒯一双仿似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轻轻笑道：“没有了玉露掩盖住你的味道，我很容易就闻到了你半妖的气息。”
　　“是又怎样？”阿曼终是不耐烦不着边际的试探，硬声答道。其实，应该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吧，他怀疑地看了蒯一双一眼，到底他想要怎样。
　　蒯一双打量着阿曼，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以你这半妖的身体，妄想去弑神，我想，跟去送死没有两样吧？”
　　“你！”阿曼气结，立时就想要冲过去一爪子把这个法师灭了，省得他啰哩八嗦，老是装作神神秘秘，装作能看通人心的样子，真是烦人。
　　“这样吧，我送你一样东西，可以短时间内增强你的妖力，省得你白白送死……”看到阿曼挑起了眉，他愉快地接着说下去，“当然，也省得浪费了我之前为小鱼所作的一番努力。”说着，蒯一双把手伸入宽大的袍袖内，拈出一样短小的东西，用藏青色的布包着，远远的只有个模糊的轮廓，看不真切。
　　“这是什么？我不需要你的‘好心’，你只需要告诉我哪里能找到那个什么烂神就好了……”阿曼虽是如此不耐烦地说道，但眼睛，却不由自主盯着蒯一双的那只微露红光的手。那是什么，便是自己离得这么远，也感到一股让人沸腾的压力。
　　“那不是什么烂神，是凢神。你先别心急，时辰未到，即使我告诉你，你到了那儿，也见不到凢神的。”蒯一双有点哭笑不得地说道，他慢慢揭开那块布，露出一柄红色的奇怪形状的似剑非剑、似刀非刀的东西。
　　“凢神？”阿曼盯着那东西，口中不自觉地重复道。
　　“不错，你就要用这把齿牙，弑神，弑凢神！”蒯一双的眼神深了深，一抹血色掠过了他的眼。可惜阿曼只顾着低头看齿牙，并没有瞧见。
　　“凢神，是一个贪吃的神，只是他贪吃的并不是一般的蔬菜瓜果、飞禽走兽，甚至也不是天庭里那些珍贵的灵丹妙药，而是……”蒯一双的声音微微顿了顿，“而是仙灵的魂魄！”
　　“你是说？”阿曼接过蒯一双递过来的齿牙，他的眼蓦地变成一片血红。“你是说小鱼的仙魂被他吃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边缘迸出来一样。
　　“还没……”蒯一双复又抬起头，看向那个圆月，“不过，很快了。”
　　“那还等什么？”阿曼急急大吼道：“你快点告诉我那个吞噬仙灵的凢神在哪里啊？”他只觉，手中的齿牙的力量在不断向他涌动，好像在鼓励他脑海里的那股杀机，阿曼眼底的红，越发得浓稠，稠得就好像鲜艳的血，快要奔涌出来。
　　“别急。”蒯一双轻轻扬手，向远方一指，“难道，你不想先看看齿牙的威力吗？”
　　“好，那就试试吧。嗬！”阿曼应声把齿牙一挥，用力交握，那齿牙竟在突然之间暴涨了几倍，直逼人身，远远超出它之前那短小瘦削的模样，红光却在此刻骤然收敛，盈盈泛出银白的光芒。
　　轰，被阿曼挥中的大树立刻轰然倒下，半边的树林竟然被齿牙的力量全部毁掉，只剩下焦黑的树根，显示着它们原来都曾经是鲜活的生命。
　　这种威力，让阿曼一下子都呆住了，那远远不是半妖所能发出的力量，这把齿牙，他翻来覆去地打量那把原让他不屑的东西，眼中盛满的是难以置信。
　　“嗯，还不错。”此刻的蒯一双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毫不奇怪齿牙能发挥如此的巨大威力。“不愧是杀过999只妖怪的齿牙，这能让人成妖的力量，果真不能小瞧。”
　　“让人成妖？”阿曼讶异地反问。
　　“是啊，这把齿牙，吸收了999只妖怪的鲜血，才能成就如今不凡的威力。当年操控它的主人，就是因为听闻说杀掉999只妖怪就能成妖的传说，而一人来到妖物群集的雾谷，杀掉了雾谷里所有的妖怪，一只不留。”蒯一双淡淡叙述，但那时的惊心动魄还是隐隐从他的话语里流露了出来。“雾谷，就是从那天开始变成了一个血谷，一个死谷。如今的白骨累累，就不难想象当时的血流成河。”
　　“那……那个人，真的成了妖了吗？”阿曼的心，忽地蠢蠢欲动起来。
　　曾经，他厌恶自己是只妖，没有同龄的伙伴肯与己玩耍。
　　后来，他憎恨自己仅仅只是一只半妖，力量薄弱、任人欺侮。
　　于是，成为一只真正的妖怪，就成了他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