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从今夜白》昨夜星辰

5、第五节

　　“什么？”阿曼怔住了。
　　“其实，她本为天上一小仙，天真无邪、悠然自乐，但在50年前不知为何被谪落凡间，前尘尽忘，却因犹有仙气，引得群魔蠢蠢欲动，我某日路过，怜其单纯如纸，赠与了她这颗玉露，压制仙气外泄，收摄心魂，却不料仍是被你等嗅觉灵敏的妖怪闻觉，实不知当初赠玉之举，对她是福是祸……”蒯一双将前因徐徐道来，只把阿曼听得一个目瞪口呆。
　　“呃嗯……”小鱼忽地闷哼了一声，呼吸蓦地急促了起来。
　　啊，不管是真是假，这玉露总归对小鱼是重要的，阿曼赶紧把玉露放在她的手中，“小鱼，回魂吧。这玉露，还是你收着好。”阿曼心下激动，都不知所说何言。
　　“已经……太迟了……”蒯一双默念了一句诵，小鱼的身体在此刻骤然起了变化。
　　“怎么？”阿曼惊呼了一声，只见小鱼的乌发无风自动，全身，似被一层淡淡的蓝光所包裹，嘣地挣开了阿曼的手。
　　“玉露被你的妖气激荡，已经大不如前，况且担搁的时间太久，此刻，已经不能产生作用了。”蒯一双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恍似他停下手的刹那，已经知道了会有这个变化，会有这个结果。
　　仿似要回应他的话似的，啪，小鱼手中的玉露蓦地出现裂痕，接着裂痕扩大，粉碎成了许许多多块如微尘般的晶莹，这时，恰有一风吹来，齑粉被吹了开去，却并未洒落一地，只是凝成了一缕白烟，犹有知觉般，冉冉上升，向天空的圆月飘去。
　　阿曼惊诧莫名地看着缓缓上升的玉露粉末，下意识地伸手抓去。
　　“没有用的。”蒯一双冷眼旁观，已经知道大势已去。
　　果然，那股白烟恍如有生命一般，轻轻绕过了阿曼的手，继续前行。
　　这时，小鱼再次起了变化，蓝光变成了白光，如月色一般皎洁柔和，一寸寸地缓缓从她的头发、脸颊、双肩、手臂……一一滑过，每过一分，那一处便如被月光洗去了岁月一般，细腻光滑，容光似玉。柳眉青黛，樱唇朱红，倾国倾城的一张玉容渐渐显露，青丝徐徐伸长，如水蛇般缓缓缠绕着她的身体，身体晃晃悠悠飘在半空中，肌肤泛出盈盈的光泽，就着一眨眼间，小鱼的整个人就再也找不到她之前的容貌一分一毫，宛如脱胎换骨了一般。
　　“这是……”阿曼几不成语，这个模样，这副容貌。
　　“这才是她的真容。”蒯一双也有些惊叹，以前虽知她的本来面目应也是清丽脱俗，但也料不到是如此倾城绝艳。
　　“我们，是朋友吗？”清澈如水的一双眸，曾经如此充满希冀地望着他。
　　“不。你是仙，我是妖，你我怎会是朋友！”他冷哼一声，断然拒绝。
　　“唉……”浅浅的一声叹，仙妖殊途，前缘已渺。
　　一个偷恋红尘的小仙，一只厌恶人间的半妖。
　　百年孤寂，不过是弹指一挥，只那浮光掠影的一瞬间，终不能忘，终不能忘啊。
　　怪不得，那双眸，如此熟悉。怪不得，那双手，那么温暖。
　　只是隔了那么一副皮囊，已是咫尺天涯。
　　“她……会……”她会死吗？阿曼想问，可这“死”字含在唇齿间回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不会死……”蒯一双轻轻吁出一口气道。
　　阿曼闻言，心中希望渐起，却被蒯一双接着的一句话打入了深谷。“她只不过会消失，消失在这个世上，从此世间上从此再也不会有她一丝一毫存在过的痕迹。”
　　不，不会的，她怎么会消失呢？
　　不，决不能，我决不能容许！阿曼奔上前去，想握住她最后的温存。
　　“别动！”蒯一双一声厉喝，镇住了阿曼飞奔的脚步。
　　“不要碰她，现在只要你一碰触到她，小鱼就真的从此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了。”
　　“那么说……”阿曼虽然头脑简单，但此刻也能听得出蒯一双所言隐有玄机，不由眼睛一亮，直勾勾地望向蒯一双。
　　“唉，怎么说也是机缘一场……”蒯一双看着小鱼身上的光芒慢慢变弱，心中忽下决断，中指伸出，左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现在，就先让我把小鱼的肉身稳固住吧。”
　　随着蒯一双的诵念，小鱼身上的光芒又盛了起来，却不是夺目刺眼的光，温润的光芒一下子涨了开来，一下子又敛了回去，如此反复了几次，光芒终于慢慢消失，啪，小鱼再次掉落在地上。
　　“她……”
　　“这个你拿去。”蒯一双从袍袖里拈出一粒红色若眼泪状的珠子，远远瞧去，就好像一颗凝固的血泪，托在他的掌心。
　　“这是什么？”阿曼惊疑不定地走过去。
　　“把这颗红玉挂在小鱼的颈上。”蒯一双不答，只轻声嘱咐说道。“只要有它，就可以暂时保住小鱼的肉身，但是，只有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阿曼失声道。三个时辰的留存，于她，又有什么作用？
　　“对，三个时辰，已够你去夺回她的仙魂。”蒯一双挑眼看他，腹中似已有了计划。
　　“夺回仙魂？”
　　“不错，你不想小鱼重生吗？”
　　“当然想，难道你有办法？”阿曼的希望之火重又燃起。
　　“要夺回仙魂，唯一的办法，就是……”
　　“就是什么？”阿曼急急追问下去，他最讨厌就是蒯一双这种语焉不详的模样，说一半，留一半，难道想急死人吗？哦不，是急死妖吗？
　　“弑神。”蒯一双并不看他，只缓缓从口中吐出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