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从今夜白》昨夜星辰

4、第四节

　　正自思量，那人已来到跟前，仰头向他呵斥道：“你是何人？可曾看见妖魔在此作祟？”
　　这时，月光终于透亮了些，斜斜映在那人的脸上，只见他面目苍白，并不见如何出众。只有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好像一眼，就能看透你的心脉肺腑，看透你的前世今生。
　　盯着树干，那人若有所思，“就是这些萝卜妖怪，刚才趁着月黯，在兴波作浪吗？”
　　阿曼顺着他的目光，这时才看到插在树干上的一排萝卜，莫非刚才的连绵追击，就是这些自己才刚刚品尝过滋味的萝卜所为吗？怪不得会觉得那味道这么熟悉。
　　那人低头，口中念念有词，手忽地往上一扬，几张符咒如同有生命一般，疾疾往上飞去，“呲”，树干微冒火花，萝卜顿时只作一片焦黑，簌簌地掉落下来。
　　“下来吧。”那人重新抬起脸，“不用怕，已经没事了。”
　　嘿，你倒我真的是怕了这些东西，躲到树上的吗？阿曼微愠，挥舞长袍，徐徐落到地面。“我怕什么？”指着地上宛如被利刀切成一块块的萝卜片，阿曼没好气地说道：“这些东西来一杀一，来百杀百，我焉用怕它们！”
　　那人看着阿曼，目光停驻在他的一头银发上，来人蓦地沉下了脸，“你……你也是妖怪！哼，你这妖怪刚才用了什么掩眼术，竟让我感觉不到你的妖气？差点都把我骗过了。”挥动玄杖，他大喝了一声，斜斜指向阿曼，“我蒯一双一生以驱鬼除妖为己任，你这妖怪，快点给我纳命来！”风卷起，随着玄杖的挥动凝成一股迅猛的旋风，蒯一双举起杖，正要挥出，目光下移，手却忽然停住了。
　　飓风停下，正自凝神以对的阿曼也怔住了，顺着蒯一双的目光停在一处。
　　“小鱼？”半晌，蒯一双方涩涩喊出一句，欲奔过去细看，阿曼却容不得近得身来。
　　这个古怪法师，都不知道是何来路，怎么能如此容易让他接近小鱼！阿曼抱起小鱼迅速往后倒纵了几丈，远远对蒯一双喊道：“你认识小鱼？你是谁？”
　　蒯一双也不追击，只用双眼盯住阿曼，厉声喝道：“你是不是拿了她的那颗玉露？”
　　阿曼怔了怔，还未答话，蒯一双已接着说道：“你快点把它还给她，否则，小鱼的性命……堪舆……”“堪舆”二字似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方才从他口中逼出，清澈的眸染上几许血丝，“快，你这白毛妖怪，给我把玉露吐出来！”话声未了，他已与声音一起和身扑了过来，玄杖，幻化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只是那面对弧度的人却感觉不到任何优美。
　　金光闪烁，如梦迷离，似要把人、把人都留在这迷幻美丽的梦中。

　　金环相击，发出银铃般的脆响，蓦地震醒了梦中人。
　　不好，阿曼只觉一张金色的大网把他层层罩住，手脚，竟似一下都挣不开了。
　　“嗯？”忽然，胸口透出荧光，似有热力在缓缓流动，阿曼浑身一震，在千钧一发之际终于跳离这张仿似无所不至的金网。
　　这一下，阿曼终于见识到蒯一双的真本事，再也不敢看轻他，离他远远，眼睛却紧紧盯着他的举动。
　　“我看你也是不想伤害小鱼的吧？”遥遥的声音，转眼已是逼得极近。
　　阿曼心中一惊，一惊此人的速度，二惊此人所言。这时，他才慢慢回想起蒯一双刚才所言，小鱼性命堪舆？
　　“站住。”阿曼冷冷喝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小鱼现在是怎么回事？跟玉露何干？”
　　“你这只妖怪，原来是半点不懂啊。”蒯一双似是对阿曼说话，目光却紧紧盯着他手中的少女，只见她脸色惨白，已隐隐透出虚来，不由心下着急，急急道：“若非有玉露襄助，你又怎能收藏起你的妖气，又怎能逃开我的金丝网；若非没了玉露，小鱼她又怎会虚弱至此？玉露，是小鱼的魂，你拿了去，她又怎会没事？”蒯一双忽地叹了一口气，“当初我千叮万嘱，让她不要为外人所见，怎的又让你索了去？”
　　“其实，我本该想到，玉露如非得其主人心甘情愿拿出，旁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抢夺到的。”蒯一双似是心有所动，有点无奈地说道。
　　你不一样，我们是朋友嘛。
　　言犹在耳，她已朋友相待，自己却……却不自觉地升起那觊觎之心，占有它吧，有了它，你就能成为一只真正的妖怪了！那时候的妖血这么蛊惑道。阿曼的脑门轰地一下乍响，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颗宛似生命般流动的玉露。
　　“不，不可能。”阿曼蓦地把玉露握紧。“小鱼是人，她的魂又怎会进入这玉露当中，你休想摆弄于我。”
　　“呵，看来你这妖怪也不是太笨嘛。”蒯一双重新把目光放在阿曼身上，一字一句道：“可是，你难道没有察觉，小鱼，她根本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