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从今夜白》昨夜星辰

3、第三节

　　阿曼只觉自己的眼皮在不停地跳动，压抑住胃里不舒服的翻涌，他状似随意地问道：“小鱼？这颗珠子是……？”
　　“嗯？”小鱼似是没有留意到阿曼的异常，笑语盈盈道：“是呀，很漂亮对不对？一个过路的云游法师交给我的，还叮嘱我要好好收藏，不要给别人看到呢。不过，你不一样，我们是朋友嘛。”她眨着眼睛说道，还把珠子托在掌心，凑到他的跟前。“你看，它好像会流动的一样，从不同的方向能看有不同颜色呢。”
　　不错，在火光的照耀下，明珠流光溢彩，隐隐泛出一层柔和的光华。
　　阿曼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
　　体内气血翻涌，翻江倒海般要涌出，它们想要啊，想要攫取眼前这颗闪动圣洁光华的宝石，那便是许多妖魔都梦寐以求的至宝——玉露。
　　“怎么了？阿曼？”小鱼这时才发现阿曼一头的冷汗，似是在苦苦压抑着什么，紧抿的唇角也渗出了血丝。
　　“你不舒服吗？”小鱼伸出手，正想看看阿曼是何处不适，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这个，你能借我一下吗？”阿曼伸出手指，艰难地问道。快要制不住了，那些妖血，怕早已嗅到味道，才牵引自己而来，要沾染这圣物。
　　“好啊。”小鱼不明所以，却毫不犹豫地把玉露交到阿曼的手上，只是一直用担忧的眼眸凝视着他。
　　玉露，在阿曼的掌心滚动，隐隐幻化出的薄薄的幽蓝之光，与阿曼掌心渗出的血红之气相抗衡，似在努力抵抗阿曼体内的妖怪之血的渗入。
　　怪不得，在胸口压力猛地一松的瞬间，阿曼忽然恍然，原来在木屋外面嗅到那若有似无的奇怪味道，就是由这儿发出来的。怪不得，今晚的妖血，特别地浮躁，蠢蠢欲动，难以压制。原来，它们等待的，它们雀跃的，就是这颗玉露。

　　天，忽地暗了下来，如同在瞬间被罩上一个黑幕。
　　星星不知何时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个硕大如盘的满月，越发显得凄厉怪异。
　　狂风骤起，呼啸而过，把一室的温暖瞬间卷走。
　　温暖的篝火，只剩几缕黑烟冉冉升起。
　　黑烟升上天空，瞬间把圆月也一并吞噬。
　　四周，刹那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嗯……”黑暗中，只听小鱼闷哼一声，“啪”地倒在地上。
　　“小鱼？”阿曼心中一急，顾不得再细细查看周围的怪异，把玉露收入怀中，在黑暗中摸索到小鱼柔软的身体，却只觉她全身不住地颤抖，口中含糊地低吟着什么。
　　“怎么了，小鱼？”话音未了，阿曼猛地抱住小鱼往上蹿起，噼里啪啦，仿似倾盆大雨砸落地面，刚才坐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穿，那几乎一致的声音，宛似有千万根钢针，齐刷刷地同时插入地面。
　　“嗬”，阿曼一声低叱，想要跃出后院，却觉自己似是撞上了一面坚硬的墙，嗒，重新站落地面，只觉自己的半边身体都在发麻。
　　怎么回事？这里也有结界？
　　阿曼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走进屋子时似乎并没有感觉到任何阻碍啊，莫非？
　　不容他再细想，嘶嘶，破风声蓦地响起。
　　阿曼“嘿”地一声腾起半空，折转身形向另一个方向跃去。
　　嘭，又是一道结界。
　　嘶嘶，风声紧追而至。
　　这是什么东西，如此如影随形？
　　阿曼下意识抱紧了小鱼的娇躯，再次跃起，忽地心中一动，莫非只有通过小鱼的牵引，自己才能突破那层结界？
　　“门……门在那边……”小鱼呓语连连，也不知道是真的感觉到阿曼的危险，还是昏迷中的梦呓胡语。
　　“好。”阿曼握住小鱼的柔荑，忽然觉得有种莫名安心，似乎只要有她在旁边，自己什么地方都不用怕，什么都能闯的过。
　　“小鱼，你撑着点。”阿曼低声对小鱼说道，按着小鱼指示的方位，再次腾起身形，“嗖”，如一支离弦的箭，阿曼抱着小鱼，一鼓作气冲出了这间布满杀机与结界的屋子。

　　屋外，仍是一片漆黑，似是与屋里无异。
　　风声再无，一片寂静，却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隐隐压着阿曼的心。
　　这份安静，实在是静得太过诡异了。阿曼的直觉这样告诉自己。
　　天地，似是死寂，竟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只剩他和小鱼浅浅的呼吸声。
　　啊，对了，“小鱼，小鱼你感觉怎么样了？”阿曼轻轻晃动小鱼的手臂。
　　“嗯……”小鱼低低应了声，“好……好冷，好黑，大白……”她伸出右手，毫无方向感地向空中挥着。
　　“在，我在这里。”阿曼急忙握住小鱼伸出的手。
　　“不，又来了……”小鱼的声音蓦地变得干扁，浑似忽然被人捏紧了嗓门，只能空空地无力挣扎。
　　“什么？”阿曼还没反应过来，有一阵风声掠至，嗖嗖嗖，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啪，阿曼猛地一吸气，紧抱小鱼跃上了一株大树，只感觉树干一阵微颤，嗒嗒嗒嗒，入耳的是利刃插入的声音，入木三分。
　　讨厌的东西！恁是阴魂不散！阿曼不由一阵心头火起，追得这么紧，倒真以为我是好欺负？
　　嘶嘶嘶，一念未断，风疾声又至，“来的好！”阿曼低喝一声，右手伸出，五指成爪，唰，往斜里一划。
　　啪啪啪，似乎有东西断裂的声音。
　　嘿，阿曼得意地弯起嘴角，搞定！
　　不过，怎的就如此干脆利落、轻而易举？他莫名地感觉到有点古怪，咦？阿曼的鼻子动了动，空气里似乎流动着一抹熟悉的气味。
　　夜，忽地有些明了。
　　阿曼抬起头，原来，月亮终于挣脱了乌云的束缚，微露出一边圆脸。
　　但有月即是有光，那种隐讳的黑暗，似是忽地一下被驱散了。
　　阿曼心中挤压了一夜的阴霾，也好像渐渐散去。
　　呼，他吐出了一口气，低下头，正欲把小鱼放下，细细看看她的状况。
　　蓦地，周遭的空气却忽然急速流动起来，“何方妖孽在此！”一声沉沉的低喝，远远传来。
　　何人？阿曼心中一凛，“嗖”地转头，只见宛转月光下，一个瘦削的黑影正迅速向自己靠近。
　　那人走得并不算太快，亦不见如何作势，只这一步一迈间却甚是阔大，转眼便已迫到眼前。
　　月光毕竟还有些微弱，淡淡的月色中，阿曼只隐隐瞧见衣诀飘动，有一杖握在其手中，金光微闪。
　　那是玄杖？阿曼眼神闪烁，莫非此人是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