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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福义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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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义楼里,隔间没有位置了,李慷和何冠海就坐在大厅的角落里,喝着酒聊天。
“楠姐那件事你办得怎么样?”何冠海把酒倒上,问道。
李慷喝了口酒,似笑非笑地凑近,轻声问:“什么事?我不知道啊?”
何冠海一愣,继而反应过来,翻着白眼笑了一下,捶了他一拳,继续问道:“你二叔知道吗?”
李慷只嚼着酱牛肉盯着他的眼睛看,眼角还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他答应了?”
李慷还是只吃东西不说话。
“邪了门了……”何冠海笑着收回了目光。
“哎,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也什么都不知道。”李慷捅了捅何冠海胳膊肘。
“知道知道,啊不,不知道。那你觉得楠姐能答应你回李家吗?”
李慷停下了嘴里的咀嚼,想了半天,没说话。
“又不知道?”
“楠姐身份和以前不一样了,什么都说不准。”
“那你,还想让她回去?”何冠海试探着问,“万一楠姐不想回去呢?你都知道她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还坚持?”
“楠姐回不回来肯定得她决定,我只是帮她把回来的路铺平,万一想回来了呢,现在我比她了解李家,能帮她一把。”
“李慷,不是我说你,楠姐怎么想的你也知道,人家现在有楼有家室的,没必要回去,况且名字都改了,再回去,不是楠姐为难吗?”
“她还没这个打算呢,要是她想回来了,肯定会把这些都解决好。”
何冠海被李慷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李慷,你真是……算了不说了,倔得像个驴!”
李慷被说也没生气,反而笑着说:“你不也是吗?喜欢人家冯雁清就说非她不娶,结果就你自己当真,这么多年硬是没谈,比比?”
“那能一样吗!我那是言出必行!你是一厢情愿!再说了,雁清的先生去世才多长时间!现在去提亲洋先生还不得把我皮扒了!”
“你以为洋先生不知道你喜欢雁清?雁清每次出去喝酒你都亲自送,洋先生怎么会不知道。”
何冠海想想觉得有道理,又不想承认,就假装把这档子事揭过了,问道:“别说我了,你也三十多了,我怎么就不信还没遇着喜欢的?”
“没有,有什么好不信的。”
何冠海凑近坏笑两声,“陆宁呢?”
“陆宁怎么了?”
“行了别装了,你喜欢人家还不说,连枝花都不送。”
李慷别的地方头脑十分清醒,可在感情上就像被一堵墙挡住了,透点风全靠何冠海扇。
“那我……送枝花?什么花好?”
“玫瑰啊!红的,越红越好!等到时候了,去和陆伯提亲。你现在想想,提亲要穿什么衣服好。”何冠海不动声色地把想套的话藏进去。
李慷这才明白过来何冠海就是想问自己最后一句,低头笑了笑,说道:“穿中山装啊,看起来稳重,老人们都喜欢成熟的,坐着腰背挺直,手轻搭在膝盖上,讲话时候肩膀不动,站起来手脚不乱动。”
看何冠海若有所思的样子,李慷偷笑着喝了口酒。
“对了,你上次说要让医馆的推拿师给史密斯做推拿恢复腿,怎么样了,有效果吗?”
“有啊,见了点效,梁老先生这几天到处说自己的疗法比医院的有用。”
“老梁也是,治病救人一辈子,自己家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他一点都没问过贺妈和梁舒的事吗?”
“问过,偷偷问的,明面不认。”
何冠海笑了一下,“又一个嘴硬的!”
晚上黎曙回到黎宅时,已是深夜。程煜在房间里边看书边等她,见黎曙回来,便迎上来。
“码头还顺利吗?”程煜来接她的衣服。
黎曙点点头,坐在沙发上,程煜给她倒了杯水,绕去她身后给她捏捏肩膀。
“累了吧?”
黎曙笑了笑,“累点倒是没什么,这档子事总算过去了。”
“明天电影院有电影,我买了票,要不带老太太去看看,你也出来休息一下?”
“买票了?”黎曙漫不经心地问,“你看电影什么时候买过票?”
程煜噗呲一声笑出来,“行,那明天上午,你给电影院打电话!”
黎曙叹了口气,把杯子放下,靠在了靠背上,说道:“我倒是想去,可明天中午,要去吃一顿饭,没有时间了。”
“和谁一起吃?李慷?”程煜坐到黎曙旁边。
黎曙闭着眼点点头,长出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李慷这次帮我是让李家的老人出面,说老人想见见我,明天中午去福义楼。”
“你不怕是鸿门宴?”
“去了是鸿门宴,不去就是断头饭。我现在是不敢得罪李慷啊……”
程煜笑了笑,“他是你弟弟,又不是仇家,哪有那么严重?”
“他是我弟弟,可是我现在越来越不认识他了,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码头的事又办得那么利落,万一对上头,你不害怕?”
“不会吧……他不也就是想让你回李家,你不回去,他还能直接要了你的命不成?”
“人心难测,背后捅你刀子的人保不齐是谁。你是不是派来打探消息的奸细?”黎曙笑着斜眼看他。
“是——我明天就要去汇报给李慷,你怕他逼你不成和你反目!”程煜拖着长调子配合黎曙。
“那你回不来了,知道了还留你活口?”黎曙笑着。
“那我就带枪去,反正都活不成了,还不如自立门户!”
黎曙看着程煜认真演戏的样子,笑出了声。
第二天中午,黎曙来到了福义楼,伙计带着进了一个大隔间。
“楠姐!”李慷先迎了过来,老人们纷纷回头站起身。
“楠夫人!”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眼中含着泪,走过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身后的人也跟着喊了一声,鞠下了躬。
“十余年了啊,楠小姐已经成了黎夫人了啊……”老管家赵先生热泪滚滚,不住地用袖子拭泪。
“赵先生!快请起!”黎曙赶紧扶住赵先生,“诸位!快请起!”
“我们坐下说!”李慷走在前面让黎曙坐在正座上。
“这么多年了,先生和夫人们都还没有忘了我,这份恩,我记住了!”
赵先生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但眼里还含着泪水,真诚得令人动容,说道:“楠夫人的胆识和谋略,这偌大的上海滩至今找不出这么年轻的第二个了,怎么会忘呢!”
赵先生旁边的邓夫人说道:“是啊,这些年听闻楠夫人的茶庄生意做的很好,又开了赌场和‘夜上海’,这次回来上海,以后还走吗?”
“不走了,茶庄生意已经转给了梁老板。赌场夜上海和码头三头跑已经够我忙碌的了,再去其他地方,修竹都要长大成人了!”
黎曙虽不愿来,但现在和当年帮助自己的熟悉的老人们说话,却让她感到久违的放松。
邓夫人说道:“码头的事,我们已经听慷少爷说了,楠夫人的谋略果真是天衣无缝,还能想起我们,虽然已经离家多年了,想必还是记挂着李家!”
黎曙有些意外李慷的转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应和地笑了笑,喝了口茶,眼神变得凌厉了些,但桌上的人都没有察觉到。
邓夫人又继续说:“十几年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楠夫人已经成了上海的大人物,可李家却没有了当年的威风,恭先生年纪大了,许多事力不从心,都只能交给碌少爷来做……”
赵先生捅了捅邓夫人,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李碌年轻力壮,人也聪明,老人们不必担心。”
黎曙知道老人们不愿说起的是什么,李碌虽然年轻,但心思并不在继承家业上,李恭不说,老人们也不好开口。名义上李碌是要监管码头的所有事务,但实际上白货归李慷,黑货分交给李牧李兴,他连账目都不会看一眼。
“楠夫人,碌少爷下个月就要接任大先生了,可是您也知道,碌少爷恐怕难担此大任啊!”
赵先生说完垂下了头,桌上的老人们也都垂下了眼。
黎曙看了看老人们,说道:“碌少爷不行,慷少爷如何?”
众人一惊,李慷也惊了一下。
李家自明朝开始为皇宫制造家具器皿,还有各色摆件,为皇家输送大批木匠工人,几百年来一直严格按照长幼次序继承家业,如果长位没有天生的残障缺陷,继承人是不能被随意更改的。
李慷悄悄凑过来小声说:“楠姐!您说什么呢!这话可不能开玩笑!”
黎曙看着李慷笑了笑,回应道:“无妨。”
半晌,赵先生面露难色地说道:“楠夫人,慷少爷的才能自然是不差的,只是……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黎曙从容不定地说道,“赵先生和邓夫人的意思我明白,李家没有往日风光了,新上任的大先生得有本事,可碌少爷不成器,慷少爷不合规矩,诸位是想让我回李家管事。可是,要说规矩,我更名改姓已经离开李家了,按理说已经不是李家的人了,再来插手李家的事,岂不是更不合规矩?”
桌上的人互相看看,没人敢应话。
“心意我领了,但是以我现在的身份直接去管李家事是名不正言不顺,与其被人揣测用心,倒不如各退一步。慷在码头待了十几年了,码头的事务比我清楚又有经验得多,为名声考虑,不如让慷少爷来管,我来协助他,不是一举两得?”
老人们想了想,似乎也在理。
“既然楠夫人已经愿意帮助李家,我们也不贪心,还是要感谢您,”邓夫人说着端起酒杯,站起来,“我们一起,敬您一杯!”
“敬您一杯!”人们站起来,稀稀拉拉地说了一声。
“来!”黎曙和李慷也端起了酒杯,说了祝酒词,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