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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黎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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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曙的车驶到李宅时,李牧正要出门,看到有车来了,就站住没有上去。
李牧看到黎曙从车上下来,笑着迎过去:“黎夫人?你怎么来了!不过来得不巧,恭先生不在。”
“没事的我不找恭先生,是来找你,有些事要同你讲。”黎曙来拉住了李牧的手。
“同我讲?什么大事值得您亲自来!”李牧笑着打趣道。
“事情很重要,借一步说话。”黎曙把李牧拉到一边,把事情的前后经过和自己的难处说了一遍。
李牧听完,思索了一阵,说道:“黎夫人,不是我不想帮您,只是这件事太大了,我没办法拿定主意,必须得和父亲商量一下。何况,这么大的事,李慷自己一个人办得了吗?”
“我也不知道,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这批货很重要,我一时想不到什么别的办法了。”黎曙说着,不动声色地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李牧。
李牧将信将疑地接过信封看了看,说道:“我同父亲商量一下吧。李慷也是,也不来同我们商量一下……”
“我只是去码头时候碰到了他,顺便帮我出了个主意,也怪不得他。”
“不过也不能马上把事情定下来,不如您先回来坐坐,等父亲回来,一同商议?”
“我就不进去了,家里还有客人要来。”
李牧点点头,说道:“那好吧,我也不多留你,事情商量好了会去告诉你的。”
秦师爷看黎曙回来了赌场,说道:“刚才花旗银行打了个电话过来,说钱已经从您的户头上支走了,告诉您放心。”
“支票兑过了吗?”
“没有。”
黎曙有些担忧地坐了下来,秦师爷问及码头的事,黎曙便把李慷的安排和李家态度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您打算信任李慷?”
“我不想信任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不这么做,货就没办法按时上路。他在码头待了十几年了,应该不至于拿我的事冒险。”
“这个法子虽然可行,不过,万一这件事被海关总署知道了,支票还没有兑,要是李家一口咬定是您换了报备的单子,把自己撇干净了,那您可是自身难保。”
“李牧既然已经收了支票,这件事就不能和李家没关系了。至于海关那边,我这几天会多拿些钱打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秦师爷点点头,“不过李慷这么帮您,难道只是是出于同您的姐弟情分?”
黎曙冷笑了一声,“李慷……几年不见我都快不认识他了。他还肯帮我,说明情分还是有的,只是不白帮,他要用李家以前的老工人,明面说是他们只看我的面子,其实是拿这些压我,想让我回李家,李碌婚礼时候就同我讲了,想要我回李家同李碌夺继承权。”
“李慷也是个怪人,为什么要借您的名对付自家人,还是让您做继承人?”
“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李家的老人都是无条件辅佐大先生的,李慷只是出个主意,能不能做还是要看李恭。”
“李慷帮您是为了让您回李家,您要是不回,他会不会对您不利?”
黎曙手里摸着扳指,说道:“暂时可能不会,但以后说不准。他从小就聪明过人,只是我没想到他这些聪明才智有这么一天会用在我身上……”
“李慷在码头的地位不一般,这么大的事如果顺利办成了,以后恐怕更不可估量。与其被李慷牵着鼻子走,倒不如做些什么,提早防备着他。”
黎曙闭上眼,掐了掐眉间,十分为难地缓声说:“但他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些不一定是他的想法,万一他只是想我回去呢……”
“黎夫人,您是做□□生意的,把人情世故往后放的道理比我清楚。我能理解您和李慷的感情,可您现在已经不是他的长姐了,他帮您,要是为钱还好说,为情可是难对付得多。等到李慷向您索取时候,没有退路可是要命的!”
黎曙心乱如麻,手上拧着扳指,解决了一个麻烦又冒出来更大的麻烦。李慷是她的弟弟,如果没有这件事,她还是会把他当做敬重自己的弟弟,但李慷太聪明了,聪明得让黎曙不安,她多希望是自己太神经敏感了。
“你想怎么防备他?”黎曙站起身开始在办公室里走动。
“李慷在码头经常借接济的理由认识有才能的穷人,搬工车夫,甚至还有流氓乞丐,但这些人都对他忠心不二,恐怕不好花钱买通。不过我们可以安排人伪装成落难的参谋,留在李慷身边。”
“李慷分辨真假的穷人有自己的方法,这点雕虫小技根本瞒不了他。何况能留在李慷身边,除非他能一直不见李碌,要不然,就是直接往虎口送。”黎曙边说边走到红黄玉刻的凤凰摆件面前,摸了摸它的翅膀。
“您有什么办法?”
黎曙收回了手,说道:“陆宁。”
晌午时,仁寿堂后院的医生们也歇下来吃口饭。李慷等最后一个人走了以后,去到了屋子里,一个剪了辫子的老人正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一字胡,手指有些轻微的变形。
“梁先生?”李慷搬了一个凳子坐在他旁边。
“嗯?”老人眼睛眯开一条缝,“李慷?”
老人是贺妈的丈夫,因为梁舒抽大烟屡教不改,贺妈不同意让他自生自灭,已经和她分居五六年了。在仁寿堂新开的医馆里教年轻小大夫和一些来学习的洋人针灸推拿。
“哎!是我!”李慷笑着答应。
“你怎么来了?”老人又闭上了眼睛,不耐烦地问道,“如果是梁舒想见我,告诉他不见,你也别给他拿钱!大烟那东西,碰了就这辈子就算完了,神仙也救不了他!你家还干这档子买卖,坑害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李慷只听着老人的训斥,不解释也不恼怒,依旧笑呵呵地看着他,末了,才说了句:“我不是为梁舒的事来的。”
“那是为什么?”老人斜眼看他,愠色还没有散。
“您不是一直想了解,枪伤后遗症,推拿和针灸能不能解决吗?”
老人的眼神缓了一些,应了一声,“你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上海遭枪伤的大多都活不到第二天,您总是找不到可以试验的人不是吗?我遇到一个,伤的是腿,现在正在医院里躺着,夏天雨水多,经常嚷嚷疼……”
“用药包贴了吗?”老人急不可耐地问。
“没有,医院的医生只会做手术,草药这些东西,什么都不懂。”李慷笑着附和。
“要不就说医院里的都是庸医!关节病照什么片子,有什么用!照他们那个治法,我这双手早就废了!”老人晃着那双关节变形的手,吐沫星子横飞地说着,想了想,又小声问:“那个人想治吗?”
这时,一个年轻药师过来催梁先生吃饭。
“吃吃吃!吃什么吃!没看见我谈正事吗!”老人张牙舞爪地吼着药师。
李慷等老人吼完,笑着对药师柔声说:“你先吃吧,梁先生等一下就去!”
小药师走后,老人问道:“他创伤面多大?有没有伤到骨头?现在能走路吗?”
李慷笑着摇摇头,说道:“不了解,我不懂,只是问我中国医生能不能让他不疼。”
老人斜斜眼,“那他,知道我吗?”
“不知道,洋人。”
“洋人?怪不得,洋人懂个屁!几刀下去,没事都要出事了!”
“那是那是!”李慷笑着应和着老头子。
黎曙回来时,陆宁和老太太正聊得起劲。
“楠姐姐!”陆宁看到黎曙很高兴,“我们刚聊起你呢!”
“你回来啦!”老太太笑道。
“哎!回来了,母亲!聊我什么呢?”黎曙笑着走过来拉住陆宁和老太太。
老太太是黎曙的生母,也是恒先生的大太太,黎曙离开李家很久都没有住处,就没有让大太太跟着自己,等她有了固定的居所才把她太太接出来。黎曙的性子许多地方都是受了母亲的影响,恒先生在世时候有了难做的事,第一时间都会来找她商议,她总能一语中的,帮恒先生提出最直截了当的建议。恒先生过世以后,人都见不到大太太哭,但常能看到她顶着双红眼,闷闷不乐许多年,黎曙甚至在她的房间发现过打翻的药,后来黎曙再不敢让她自己待着,生怕做出傻事。这些年黎曙回来家里陪着老太太吃饭喝药,老太太的情况也比以前好了,见了陆宁,精神更是好了不少。
“李家成亲,你怎么那么早就走了,我都没来得及见你!”陆宁嗔怪道。
“这不是来了吗?喜宴人多,我待着不舒坦!”黎曙笑着岔开了话题,“程煜呢?”
“他去厨房准备饭菜了,”老太太回道,“这丫头,半个时辰前就嚷嚷着要吃八宝鸡,说是在外国待了几年,最想念的就是我们的饭菜!”
“那可不,走时候都十几岁了,嘴早就养刁了,外面的吃的和家里的怎么比!”黎曙笑着拍拍陆宁的手,“这几日我实在忙不过来,要不得空能带你去看看这里的变化!”
“不用不用!”陆宁赶紧说,“我同父亲母亲已经找了工作和居所,不回英国了,以后时间有的是,住处离这里也不远,我也能多来陪陪老太太!”
老太太笑着对黎曙说:“真是女大十八变,曙,你看看她,都会说俏皮话了!”
最后一道菜——八宝鸡上桌时,程煜也背靠门落了座。
程煜笑着说:“我教着厨房做的,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黎曙擦过手,给陆宁讲道:“程先生的八宝鸡,和他的戏一样有名。”
老太太放下汤碗,附和道:“没错,宁,你可要多吃些,程先生这些天手腕的伤复发,不然肯定亲自下厨!”
陆宁笑道:“真的吗!辛苦程先生了!想不到来拜访楠姐还能有这口福!”
程煜给陆宁切了一块带糯米的肉,盛了两勺汤淋在上面,肉上挂着一个红色的枸杞,还没有递到陆宁手里,已经溢出了香气。
“宁小姐尽管吃,若是喜欢,也不枉费黎夫人和老太太的夸赞!”
陆宁接过碗,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说道:“程先生真是谦虚了!我原来只听说程先生的戏唱的好,没想到厨艺也这么好!”
“瞧瞧瞧瞧,嘴像抹了蜜!”老太太笑得十分开心。
黎曙看着陆宁,感觉到陆宁确实和记忆里的样子有些不同了。
吃饭聊天时,陆宁突然说到了程煜隐退。
“当年程先生隐退,人们觉得很可惜,程先生唱得那么好,后来不唱了,梨园都没有人再敢唱《孔雀东南飞》。不知道现在怎么样,我也好多年没听过戏了。”
黎曙看看程煜,见程煜笑着说:“时候到了,功成身退,也没什么。现在梨园的当家花旦是小月桂,《十八相送》唱得很好,宁小姐要是想听,我让梨园留两个好位子,下午去听!”
“还真是,”老太太说道,“程先生在梨园面子大,想听戏还不容易!”
“真的?太好了!”
“来,先吃饭!”黎曙笑道,“吃完了饭,我叫人送你们去!”
书房里,李恭手指交叠着,在思索李牧和他讲的黎曙的事。
“信封你收了?”
李牧拿出信封,递给了李恭,说道:“还没拆,等着您决断。”
李恭看了李牧一眼,眼神里有些李牧看不懂的东西,伸手要拆信封,李牧慌忙制止。
“父亲!拆开可就表明您收下了,同意帮她了!”
李恭笑笑,把信封放在了手边。
李牧松了口气,问道:“这件事,您怎么看?”
“你怎么看?”李恭反问道。
“我看,海关的事不是小事,这个忙,我们不能帮。”
“继续说。”
“海关的事可是涉及到上面的,要是怪罪下来,整个李家都可能受牵连,李慷是脑子坏掉了才要帮她!”
“嗯,还有呢?”
“还有李慷!敢越过您直接这么把话放出去,没有来和您商量一下,实在太过分了,他都快要做您的大先生了!父亲,您就不打算做点什么阻止他,就由着他胡作非为?”
李恭不紧不慢地又继续问道:“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胡作非为’呢?”
“李慷念旧,还想着黎曙能回李家,也不想想,她说走就走,说回就回,把李家的面子往哪放!”
李恭笑笑,又拿起了信封,看了看李牧有些失望的神情,放下信封说道:“牧,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这个忙,我们现在,不得不帮了。”
“为什么?”
“慷希望她回来,这点不用多说,总有一天黎曙会让他明白的。至于为什么不得不帮,”李恭拿起了信封晃了晃,“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李牧心里一颤,“不是信?”
李恭摇摇头,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一百万的支票。
“你说得对,拆开就表示答应了,可你没想,当你收下的时候,就已经是答应了。你只想到她可能写了些什么求我,可没想她利用你直接替我收下了钱,这已经表明我答应她了,用一百万换。”
李牧后知后觉地变了脸,“她怎么能……”
“不过李慷的计划还算周密,应该能转得过来,况且现在上面正是打仗缺钱的时候,这些关税够养军队打一阵子仗了,前线战事正急,就算败露了应该暂时还不会为难我们。”
李牧自责得一句话没听进去,一直在回想自己接过信封的那个瞬间,表情变了又变。
李恭站起身,说道:“牧,你该吸取些教训,你虽然也没少和道上的人打交道,但和黎曙比,还是年轻了。这次只能冒险,下次千万不能被感情蒙蔽。”
“是,父亲。”
晚上时候,陆宁陪着老太太说了很长时间的话,等老太太喝了药睡下,陆宁关上房门由丫头领着去了她的客房,黎曙正在里面等她。
“老太太睡了?”
“嗯,睡了,今天老太太很高兴。”
“我看出来了,她很高兴,说了许多话,她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老太太房里有许多经书,她说是用来抄的,还背给我听。”
黎曙点点头,“嗯,那些经书已经很多年了。恒先生去世以后,她就很少说话也很少笑了,经书抄了几百遍,眼睛花也不停下来。不过不管怎么说,能有个消遣的东西也好。”
“她很思念恒先生。”
“是,”黎曙低下头,“人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爱人,是幸运,也是福气。老太太是有福的人,恒先生也是,只是这世界上的事,哪有十全十美的?”
陆宁认真地听着,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母亲,想到了黎曙和程煜,也想到了李慷。
“宁,你可有喜欢的人?”
陆宁眼睛垂了垂,摇摇头。
“没有吗?”黎曙笑着斜眼看她,“你去拜访李家时候,是谁接的你?”
“是慷。不过我也不知道慷有没有喜欢的人。”陆宁低头捏着手指。
黎曙笑了起来,说道:“慷与你一同长大,小时候就近,关系肯定要好一些,他现在也没找到合适的还单着。你现在只告诉我,你喜欢慷吗?”
陆宁抿嘴笑了笑,没有说话。
黎曙看着陆宁羞涩的样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害羞啦?这样,我替你问问他,慷的性子你也知道,心细,但嘴笨得要死,就算喜欢也不敢直接说。”
“真的吗?”
黎曙点点头。
“真心相爱的人可遇不可求,遇到就要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