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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冯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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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家的后院有个人造湖,里面养了些鱼,冯老太太很喜欢坐在池边看鱼,或者冯镇洋在时候同他一起下棋。微风阵阵,鸟啼虫鸣,虽还在最热的季节,风却已经能带去些许暑热了。
冯镇洋是冯老太太的长子,也是冯家家现在的大先生。冯氏的丝绸公司每年都会往世界各地销售数万匹绸缎,还有几吨的生丝,清朝末年就在海运上拥有极大的话语权。最早开始贩卖军火是个意外的契机,当时冯家的大老爷去外国谈生意时候碰上一个德国军火商想打开亚洲区的销路,此时能够有财力和能力做军火生意的没几家,冯家就是其中之一。如今的上海滩□□,论财力两家相当,论地位冯家要更高一些。冯家的继承人选拔不同于李家立长,而是立贤,冯镇洋便是位名声出了名的好的大先生。
冯镇洋下了一颗子,端起茶吹了吹。
老太太看着棋局,问道:“洋,你听说黎曙前几天和李家人一起吃饭了吗?”
冯镇洋点点头,“听说了,李碌成亲时候她还亲自去了,看来是快要冰释前嫌回去掌家了。”
“不会的,”老太太下了一颗子,“她性子那么傲,不会那么随意地改了姓,吃了那么多苦再回去的。”
“性子傲我信,回不回去可说不准。她既然把姓都改了,怎么不改姓王、姓刘、姓郑,那么多姓偏偏要姓一个和‘李’谐音的‘黎’?还不是念着李家。您别怪我多嘴,她说不定她就是李恭放出的冷枪。”冯镇洋把茶盏放回桌上,看着棋局。
“放什么冷枪?李家那么大的家业等着她继承,怎么不放李碌,还有李慷?把她放在外面,看看这几年李家都成什么样了,得不偿失!”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她的本事,您也看见了,白手起家都能这么快在军火里分一杯羹,如果我是李恭,我也会让她出去。十几年前打仗用的枪炮,不是李氏的就是冯氏的,那时候我们家一个月能有十五天,现在只剩十二天了,要是李楠转头回了李家,他们就有十八天了。李家现在是乱了点,但如果把黎曙的那些都算在李家里,您仔细算一算李家是赚了还是赔了?我真是想不通,母亲当年为什么要全力保她,这不是把一个定时炸弹放在自己被窝里吗?”
“是定时炸弹还是哑炮,总得到时候了才能知道。你还在我肚子里时候,我已经带人去和德国人谈生意了,你能想到的我想不到吗?我也派人关她了,但在那个破柴房里,好几天没吃饭,都快坐不起来了,听闻李家人来,硬是爬起来把门锁上了。那时候我就觉得,她和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是铁了心要和李家决裂了。”
冯镇洋笑了笑,“母亲,且不说这些话您已经讲了多少回了,您说您当年,您当年不也是铁了心要离家吗,可最后还不是回来了?”
“那怎么能一样!你宏舅舅嘴巴笨,常师爷怎么教都教不会,要是他成器,你外公去世他能管得了这么大家业,我才不回来!”
冯镇洋笑着说:“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舅父哪有您说的那么不堪?您在外面做生意,宅子里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的事,没有舅父,早就乱得不成样子了!”
“整天就知道舅父,宅子里那么多人,怎么从来不听你说他们好?”老太太声音虽不大,但话语里透着不情愿。
“他们有您夸了,我就替舅父说两句呗!”冯镇洋笑着下了颗棋子说,“他也一把年纪了,您别总当着孩子们的面说他们舅公不好,他会很难堪的。”
冯镇洋一直笑着,老太太不高兴也不能说什么,半天憋出一句教训人的话:“你净会气我!”
冯镇洋看来老太太像个赌气的小孩子,说不过便想耍赖皮,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时,一个家丁走上前来说道:“洋先生,老太太,何警官来了。”
“何警官?”冯镇洋转过头来笑着说,“稀罕,他说没说来做什么?”
“说了,说是来提亲的。”
“提亲?”冯镇洋和老太太互相看看,“大下午的提哪门子亲?他自己来的?”
“是。”
冯镇洋眼睛笑成一条缝,“怪了,家里也没听说谁最近和何警官好上啊?”
“走,看看去。”
何冠海穿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笔挺得不像是他的,坐得端正得像是挨罚,天气太热头发都粘在了额头上,还有几丝汗珠滚落。见了冯镇洋和老太太,何冠海赶紧站起来。
“冯先生!冯老太太!”
冯老太太笑着招呼道:“不用客气,坐吧坐吧!”
“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冯镇洋十分新奇地看着何冠海的衣服。
“哦!我是来提亲的!重要的事要穿得正式一点。”何冠海的手生硬地扣在膝盖上,努力克制着动作。
“提谁的亲?”
“我是来提冯雁清小姐的亲的。”
“雁清?”冯镇洋回头看老太太笑笑。
冯雁清是冯镇洋的长女,四年前和同窗结婚,先生与雁清情投意合,但很不幸在一年前亡故了。雁清在码头主要负责监管冯家的黑货,这段时间去了外地办事顺便散心,隔三差五寄封信来报个平安,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是。雁清先生去世以后,清小姐一直独自一人在码头监货,闲暇时候就去喝酒,我上个月见她时候,她瘦了许多。”
“你怎么知道这些啊?”
“我住的地方,离清小姐经常去的花楼不远,夜巡回来时候经常能碰到她,怕她喝醉了回家路上遇到流氓,就远远地跟着,等她到家了再回去。”
“你还亲自跟着保护她啊?她的身边有保镖的。”
冯镇洋笑着一样样问,其实心里都清楚,但何冠海只想着要表达自己是真心的,其他的都没顾上考虑。
“清小姐自己的保镖有名的吓死人的高壮,但我不还是放心,万一他们人多怎么办?双拳难敌四手,总是更保险一点。上海的小混混都认识我,我在她肯定没事。这是我小时候许下的诺言,我得说话算话!”
“诺言?什么诺言啊?”
“我十岁时候……”何冠海说着,扣在膝盖上的手突然不听使唤地飞了起来,又赶紧收回去,扣在膝盖上。屋里的人都憋着笑了一声。
这一笑不要紧,把何冠海紧张得不得了,慌乱地思考他们在笑什么,殊不知他这一慌,表情突然多了起来,像是说书先生讲猴戏学猴子夸张的表情,惹得众人更想笑了,连后面的家丁丫头都别过脸咬着嘴憋笑。
何冠海脸愁成一个包子,慌忙间想起来李慷不知道什么时候说的话,“不明白就问”,便赶紧跟着挤了个尴尬的笑出来,小心翼翼地问:“老太太,冯先生,你们……在笑什么……”
“冠海啊,是李慷教你要穿这身衣服,还有要这么坐这么说话的啊?”冯先生依旧笑着问。
何冠海一下子不知道是该回答“是”还是“不是”,眨了半天眼,慢慢地“啊……”了一声,“我说我要提亲,他就说这样显得稳重……”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何冠海不知道自己表情有多夸张,看着旁边憋笑憋得脸通红的家丁丫头,还是没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笑,有那么几秒,他真想从腰间抽出枪朝天开一枪吼一声:“别他妈笑了!”
冯镇洋笑着转头和老太太说:“你看李慷多坏,给他出的这个馊主意!”
又转头对何冠海说:“冠海,他们是笑你表情太有趣了,眼皮都要夹死蚊子了!”
何冠海挠挠头笑笑,“老太太,冯先生,我是个粗人,没上过几天学,还是想不明白,诸位在笑什么……”
何冠海用手捋了一下汗涔涔的头发,一绺头发正好翘了起来,像是头上长了角,一个家丁不小心笑出了声。
老太太突然喊了一声:“别笑了!”
众人赶紧把抿嘴,收回了笑。何冠海也被吓了一跳。
“有什么好笑的!镇洋!你还逗他!像什么话!”
冯镇洋赶紧转过脸去,手遮着脸朝何冠海做了个无辜的鬼脸。何冠海不明所以地陪了下笑。
“干什么呢!你又逗他!有没有点先生的样子!”
冯镇洋赶紧赔笑说:“好好好,母亲,我不逗他了。”
老太太又转头对何冠海比了比头发,示意翘起来了,何冠海赶紧“哦”了一声把头发捋顺。
“冠海,稳当一点不是什么坏事,只是我们看着你长大,早就熟识你的性子,不必穿成这样,手脚都不动,反倒不像是你了。他们也只是看你今天穿的新鲜,没有恶意。”
何冠海,松了口气,咧嘴笑着说:“您说了我才明白,不然我这五大三粗的,猜不中人的心思!”
老太太微笑着说道:“不必猜,不怪你的。你不是要讲雁清吗,继续说吧!”
“哦,好。我十岁时候,”何冠海站了起来,手在空中比划着,眉飞色舞地开始讲,“雁清刚刚四岁,她喜欢出来玩,我也喜欢出来玩。但是她年纪小啊,有年纪大的就来欺负她,抢她的糖果和玩具。有一天就被我看见了,他们欺负她,抢她的玩具就算了,还推倒她!我就去和他们打架,他们人多我打不过,脸上,这里都是青,回家父亲看到我被打了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了还要挨一顿打,但是我不怕。那天我把她送回来时候,洋先生问我,我这次保护了她,她以后再被欺负了怎么办,我说我可以一直保护她。以前听说书先生讲故事,故事里的人说喜欢谁就要‘非她不娶’。先生问我,是不是喜欢她,我说是,我喜欢她,我要非她不娶,等我长大,谁都别想欺负她!后来长大了,雁清念书念得好,认识了谢泽先生,他们也般配,我替她高兴,我本来以为有人能替我好好保护她了,但是她还是受欺负了,受谁的欺负?她受老天的欺负了!让先生病得那么重,这么年轻就离开了她!看她经常去喝酒,瘦了那么多,我想,我应该再出来保护她了。反正我说过非她不娶,也算信守承诺光棍了这么多年,现在来提亲,也来得及,只要雁清同意可以好好养身体,我不做巡捕都行!”
冯先生饶有兴趣地听着,末了说道:“你还真是个说书的材料!你和雁清提了吗?她知不知道你来?”
何冠海眉毛突然挂下来了,声音低了些:“我写了封信,昨天刚寄出去……应该还没收到……”
“你知道她去了哪里?”
“杭州,她那天喝醉了说的。先生的忌日刚刚过去,她心情不大好,我怕提起她的伤心事。”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你有心了。不过这么大的事,还是等她回来自己定夺吧,我们也不好替她决定。”
“是是是……”何冠海陪笑着。
“今天算你来练习练习,等她回来,选个好日子,至少选个上午,再正式来提亲吧!还有,别再穿这身衣服了,去做身长袍,平时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就行!”
“哎!是!我不该说是来提亲的,太不正式了!”
“这倒是小事,来问问我们意见也是应该的!”
“哎哎!那我就先回去了,等清小姐回来再来!”何冠海回了礼便小跑着出去了。
冯镇洋看何冠海出了门,笑着说道:“这小子,还真是轴,除了他自己,还有谁会把小孩子的话当真。”
“是啊,说非她不娶就真的一直不结婚了!”
“我还记得清小的时候,知道别人抢她的东西,也不哭闹,到了时候还会出去玩。那天冠海拉着她回来时候,灰头土脸的,衣服都破了几块,给他擦脸时候我问他,是不是喜欢雁清,本来就是一句玩笑话,谁知道他能记这么多年。”
老太太叹了口气,“母亲去世得早,一个土匪一样的父亲,只教他说话算话,不教他变通变通。”
“我倒觉得,这不一定不好,说不定他本来就该这样呢?英租界的巡捕房要是没有他,那么多混上巡捕的流氓混混不早闹翻天了。”
“这倒是,”老太太说道,“他虽然莽撞,却也单纯,李慷哄骗几句就信了!”
冯镇洋笑着说道:“我看八成是冠海怕来提亲出丑,李慷给他出了个主意让咱们来告诉他放宽心。他们俩认识二十几年了,肚子里有几条蛔虫都知道!”
“你觉得清会不会答应他?”
“说不好。”冯镇洋扁扁嘴,“冠海说喜欢她,也愿意不去干巡捕肯定假不了,但毕竟只是会说故事,不见得能和清聊在一起。不过孩子们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考虑吧。”
“这倒是有道理。不过她要是不答应,也怪不得她,那样的一表人才,真是可惜,福薄,才二十四……”老太太想起雁清的先生,叹了口气。
“人各有命,您就不必为他们感慨了,年轻人追求过什么爱情什么浪漫,他们都尝过了,也不算白活!”
“你倒是想得开!”
冯镇洋笑了笑,“不想开点怎么过啊?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活过今天都不知道有没有明天,谁知道哪天就蹬腿闭眼了。”
“呸呸呸!不许胡说!”
冯镇洋眯眼笑道:“好好好,不胡说!”
何冠海离开了冯家,直奔码头,脱下了外套拿在手里,四处寻找李慷的影子,看到了标记货箱的李慷,大喊了他一声,隔着好几层人,引得好多人转头看。
“二十三……嗯?”李慷隐约听见有人喊自己,转过头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冠海?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有事!”
“什么事这么着急?”
“我去冯家提亲了。”
李慷嘴角突然多了笑意,问道:“怎么说?”
“这里人多,去福义楼!”何冠海说着就要拉李慷走。
“我这正忙呢,”李慷一甩胳膊挣开他的手,“这批是楠姐开酒馆要用的洋酒,不能有闪失!”
何冠海看了看记录板上的数量和来往的搬工,问道:“还有多少?”
李慷看了一下正走过来的搬工推着的箱子数,又在本子上划了几下,说道:“还有五十多箱。”
“你等我一下,”何冠海跑到不远处找了一个正在椅子上抽烟的舶管员,边说边比划着把他拉来。
“你身上有钱吗?给他点,你教他怎么记,把单子给他写,我跟你一起搬!”然后就扔下衣服跑去搬货了。
李慷喊他不及,看着他跑了。
何冠海从小就和人打架,精力旺盛,比卖劳力的搬工搬得更多更快,车往城里开时,天还没全黑。但他也不想去福义楼了,两人从箱子里拿了两瓶洋酒,坐在码头的台阶上,听着喧嚣,边喝边聊起了天。
“冯家怎么说的?”
“没怎么说,不过冯先生和老太太这关算过了。”
李慷笑了一下,讪讪地问:“那就是说,冯家应啦?”
看见李慷笑,何冠海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笑?你知不知道我在冯家出多大的丑!丫头笑得水都要端不住了!”
李慷憋着笑问:“他们为什么要笑你啊?”
“还不是因为你!我当了三十年混混,书都没念多少,打扮成书生样,冯先生说我眼皮都快能夹死蚊子了!他们拿我当傻子看!不笑才怪!”
李慷笑出了声,何冠海更气了:“你还笑!一肚子坏水!”
“又不是我教你穿中山装的,怪的着我吗?”李慷眼睛笑成初一的月亮,“别说,你穿这身还挺好看的!”
“行了你!净会拿我开涮!”
一会儿李慷笑够了,说道:“他们不也应了吗,冯老太太怎么说?”
“说——等雁清回来,答应了,再带着彩礼,选个日子,换身衣服,正式去提亲……”何冠海拉着长调子,不情不愿地说着。
“你看,我怎么说的,不用去吧?你还不听!还要偷问我穿什么,他们看着你长大,你穿什么不一样?”
何冠海说不过他,便自顾自喝了一口酒,一皱眉:“这什么东西这么难喝?”
“洋酒,”李慷看他脸皱成包子,觉得很有趣,“不白喝,从楠姐酒箱子里拿的,我回头还得给楠姐付钱!”
“这酒多少钱?”
“不知道,但是应该不便宜。”李慷看了看手里的酒瓶。
“哎,我还没问,你今天接的货,怎么是楠姐的?她同意回李家了?”
李慷把酒瓶放下,说道:“前阵子李家这些老工人托我请楠姐回来,摆了桌酒席,她,算是……答应了吧。”
“答应了?这么爽快?”何冠海音量提高了好几度,眉头简直要飞出去,“这么大的事,恭先生呢?李碌呢?都知道吗?还有你摆的宴,他们都知道?”
“不知道,只是吃了桌饭而已,况且她也没真的答应。”
“那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只说我熟悉码头,让他们把事务都交给我,她直接插手会落人口实。那些事本来就是我在管的,她把这些事又交给我,说在后面帮我,李家不用被人怀疑被外人插手事务,她也不用被怀疑手伸太长。到底是答应还是没答应,你觉得呢?”李慷自嘲地笑了笑。
“我就说你别想那么简单,人家楠姐不靠李家能做那么大的生意,早就不在意李家了,更别说回来了,你就是倔!不过我觉得你也别想太多,楠姐做了那么多年生意,有点当老大的疑心病也正常。”何冠海含着一口马尿似的酒,眉飞色舞地讲着。
何冠海虽然没有李慷聪明,但他至少是个局外人,在这件事情上比李慷死钻牛角尖强。
“楠姐虽然只比你大了六七岁,但经历的事比你多多了,你最多出去送过几次大宗的货,没和那些鸡贼的老头老太太打过交道,除了自己都是对手。现在你是李家人,她是黎家人,虽然以前是一家人,但都过去二十年了,你也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吧,人得往前看。不过,她把白货让你一同管了,应该也算念着旧情,是信任你了,你也别想太多。”
李慷喝了口酒,没有搭话。
是信任还是利用,他心里清楚。黎曙的才能李慷再清楚不过,睿智冷静得近乎不近人情,他敬佩也羡慕,但他从来没想过,她有一天会把她的尖矛利盾转向自己。明明是信任了自己,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抛弃的感觉。在李家长大,没有生母只有养自己的、久病缠身的三太太,忽视和嘲讽几乎是家常便饭。可李恭再不理睬,他也从不会感到伤心失落,因为有楠姐姐在,就一定能有真心的赞美,能有和哥哥们一样的玩具和糖果。在姐姐离家前,他和李碌争的,不过是姐姐的那份更多一点的宠爱。但他满心希望地以为只要姐姐能回来,他们就还能和从前一样,可岁月冷着脸,终究还是带走了那份烛火般的情感。
“真难喝。”